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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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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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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2

天�鋺遏ね徑遽�．3之1

章之一，漫漫長路

「女人不都希望一生至少要有一次，為心愛的人披上白紗嗎？」溫子瀚問我這句話的時候，我身上正穿著西式的白紗禮服。

溫子瀚是我工作的四季紅集團，新股東溫先生的兒子。雖然從事的是服裝設計，但是他還是答應了父母，替籌備中的庭園古式茶館設計幾款不同的中國風制服。未來將以佔地千坪的宏偉方式來經營，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將以清初才子曹雪芹的名作「紅樓夢」為主題，第一家店即命名為「大觀園」。接著，還會有「怡紅院」、「瀟湘館」、「蘅蕪院」等分店，「稻香村」、「綽錦樓」則以蘇浙菜搭配泡茶的餐廳形式開張。所以需要一系列的古裝制服，來搭配各店的不同風格。

以碧徽姊後台老闆的財力，原本就足以支持許天王開連鎖店的資金，不過加上了香港茶中仙集團的溫氏夫婦，簡直是如虎添翼。也難怪碧徽姊考慮搬家到上海來安家落戶，因為未來的幾年，她有好幾場硬仗要打。至於我呢，可能也好命不到哪去，我得替他們做人力訓練，然後做各分店的督導工作。






正當大家為了大觀園忙到不可開交時，兩家四季紅分店的營運也開始上了軌道。齡官跟��官（許天王給莊飛齡跟朱��搞來的外號）把兩家店的業績搞得非常好，聲勢直逼襄陽路的總店。我也�良垈斜圈そ�了在三家店之間輪流跑之外，還得耐著性子「應付」三不五時出現的溫子瀚。

說是應付，有點言過其實，他多半不會打擾我的工作，只是好心開車幫忙接送我，好讓鐵軍可以輕鬆一點。分店越多，鐵軍擔子越重，管得越多。素素心疼老公，開始煲湯給老公進補，好笑的是她總是多做一份，每次都要鐵軍大老遠找到我，幫我送湯送水的，感覺上她反而讓鐵軍更加忙碌。

溫家兩老倒是不反對溫子瀚把時間花在「大觀園」的籌備上，那讓我有點困擾。
可能他們以為我單身，而他們寶貝兒子回港之前，才跟交往好幾年的女友分手，正是中宮位虛之際。他們好心想幫我們搓合，許天王跟薇薇姊樂觀其成、一旁看好戲，我卻尷尬萬分。說不出口的，是我心裡已經有人，偏偏我跟阿非的關係見不了光，上不了檯面。

阿非對於溫子瀚，有很深的敵意，即使我解釋過跟他來往是因為工作，阿非仍然難以釋懷。
「妳覺得是工作上的來往，但人家可能認為妳不拒絕，就是有機會啊。說不定，多出去幾次，人家就會認為已經跟妳在交往了！」
「唔，你跟劉語柔，也是這樣子的心態嗎？」我隨口問，他轉過臉去不說話，臉上一下子沒了表情。我知道他不舒服，但是以他現在的脾氣，不說話已經是很大的忍耐了，
「好啦，我知道。我會儘量減少跟他單獨外出的。」
「嗯，這樣才乖。」他用發熱的手，捏了我一下。
碧徽姊兩岸三地跑來跑去，能幫我擋就擋，她不在，我就沒藉口。
這天，溫子瀚有個朋友開了一家婚紗舖子，開幕請他上門去走走。他找我作陪、理由講得婉轉，剛好有空檔，我於是點頭答應。

開婚紗店的是他大學學姊，丈夫過世之後獨自帶著孩子，回到上海自己開店。
「子瀚，很高興你來。」把小女兒打扮得像天使一樣，女老闆自己也是個絕世美女，講起話來溫柔婉約，讓我一時看傻了眼。
台灣那些講話字不正腔不圓，偏生帶著嗲氣的名模，要是見到這位漂亮的女老闆，勢必打回原形啊。可是美得不近人情的女人，卻是個命運乖舛的可憐人，
「她大學畢業回港就立刻結婚了，嫁給工作上認識的布商的兒子。沒想到平日溫文有禮的老公會打她，幾次喝醉了把她打到快死掉。生了女兒之後好一點，她以為苦盡甘來，沒想到老公卻出車禍死了。她以前在系上是成績最好的呢，可是卻也最坎坷。」溫子瀚在路上邊開車邊跟我這樣說。

「跟妳們介紹下，」一陣寒喧問候之後，溫子瀚把女老闆介紹給我，
「她是辛芷芬，這店家的老闆，也是我大學服裝系的學姊。」
「妳好，我姓王，王芷芳。」我低垂眼簾，微笑點頭。
「啊，蘅芷清芬，蘭芷芬芳，我們的名字很像呢。」名喚辛芷芬的女人，比溫子瀚大了三歲。
「叫我芷芳或小芳都好。」我心裡暗忖著，這女老闆想必也讀過紅樓夢吧。蘅芷清芬，那讓我想起小時候意外死去、名叫芷芬的姊姊。

我有姊姊的事，現在這世上，只有阿非一個人知道；一想起往事，我就開始發呆。
「其實我覺得，妳很想跟姊姊把關係弄好，對不對？可是她卻視妳為競爭對手，一步也不肯放鬆…」阿非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撩撥著。
「儘管妳壓根沒有跟她比較的意思，」
「女人之間的戰爭，本來就是莫名其妙難以解釋的。」他接著說。
「什麼戰爭？我那時候才幾歲？對女人，你又懂得多少？」我無可奈何地苦笑著。

在媽媽面前，姊姊很照顧我，可是一旦離了媽媽的視線，她會用長輩的口氣跟我講話，
「因為妳是妹妹，東西妳要收喔。」
「可是妳又有玩啊，」年紀小小的我還口齒不清，卻懂得反駁。
「我是姊姊啊，以前跟別人玩都是我在收，現在多了妳，妳就要收！」
「喔。」每次一起玩家家酒，善後總是我做。
玩具收好，姊姊會向媽媽邀功，說她教會我收拾東西。
「嗯，芷芬最乖了，懂得分擔媽媽的辛苦。」末了便是母慈子孝的親情畫面，而我只是站在門口，感覺自己像是外人；我一度以為自己也許是撿來的孩子。

我猜，這是每一個被父母冷落的孩子，曾經有過的想法。姊姊意外死亡之後，我以為媽媽總會把視線轉移到我身上吧？沒想到她卻遠嫁日本，把我丟在鄉下給外婆帶。

「姨姨，」小天使裝扮的可愛女孩跑過來，拉拉我的裙擺。
「嗯？小乖乖，什麼事呀？」我蹲下來摸摸小女生的臉。
「姨姨很像畫上那個新娘。」小天使指著婚紗鋪子挑空的樓梯間掛著的那幅畫。畫裡是一個穿著白紗禮服的女人，側著身只有半邊臉對著畫面。
「啊呀，是很像呢。」辛芷芬正跟溫子瀚聊著以前學校的事，開心地笑著。她告訴我們那是她開店之初，從某個畫廊搜羅過來的老畫。畫裡的女人側著身微笑，是很平常的姿勢，但是眉眼卻跟我有幾分神似，巧合之至。
「不如，請芷芳試一件婚紗，跟這幅畫合照好嗎？」
溫子瀚一聽立刻附和，於是我給架了上更衣室換衣服。說起白紗禮服，一年多前在東歐拍廣告片時，我也曾經穿過一次。不過當時穿的是短裙式的小禮服，耀眼的白色在藍天下更顯純白。至於古堡宴會那場，我穿的則是鑲滿了蕾絲跟金色花邊的中世紀禮服，所以這是我第一次穿白紗。

辛芷芬跟助理兩人幫我試裝，等我好不容易穿上禮服，又幫我上妝，疏理頭髮。因為要拍照，免不了、推不掉的，又被折騰了好久。等服飾彩妝全部弄好，我站在畫前拍照時，店裡的攝影師見我毫不畏懼鏡頭，很是稱讚。於是幫我多拍了好多相片，只差沒叫我再多換幾套衣服。
「啊呀，相片可以讓我擺在店頭櫥窗嗎？」辛芷芬想起什麼似的，
「不過，只有一個人獨照似乎有點奇怪呢…咱們是搞婚紗店的，只有一個人不是挺怪的？」助理說。
「對呀，不如子瀚你也試一下男禮服，跟芷芳合照吧？」辛芷芬於是開口提議。
「啊，」我心裡暗自緊張，我一個人當然無所謂，可要是連溫子瀚也入了鏡，豈不是又要讓許天王跟薇薇姊虧我好幾天了？

「不要吧，把照片擺相簿裡就好，別放櫥窗了，不好看啦。」我急急地說。
「芷芳不想的話，不要勉強吧。」溫子瀚慢條斯理地說。聽他這樣說，我才鬆了一口氣。可是攝影師卻不放過我，
「哎唷，那不可惜了你們郎才女貌的，別客氣了，快去換衣服吧，我等著幫你們合影啊！保證拍下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才子佳人呢。」
天啊，我心裡暗自緊張，萬一這些相片流出去，哪天給認識的人見到，那我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可偏偏這上海只有長江，我想跳黃河也沒得跳。我最緊張的，莫過於偶爾會來上海工作的阿非，萬一讓他見到我跟別人拍婚紗，就算知道是假的，他的醋罈子一打翻，我肯定沒好日子過。

見我猶豫不決，溫子瀚畢竟沒膽子冒犯我。
「應該是辛老闆跟溫先生比較合襯吧。」我偏著頭看了辛芷芬一眼，說真的，我倒認為他們倆比較像是一對。
「唉呀，我跟子瀚是學姊弟，沒可能啦。」辛芷芬搖搖頭，摟住腳邊的孩子。
溫子瀚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笑笑沒搭腔。

「女人不都希望一生至少要有一次，為心愛的人披上白紗嗎？」溫子瀚問我這句話的時候，我身上正穿著西式的白紗禮服，對著鏡中的自己，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如果可能，我只想為阿非披上嫁紗。

可是我知道，那不可能。再怎麼愛他，我永遠是見不了光的，地下情。

後來，辛芷芬幫我換下禮服時，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
「子瀚對妳另眼相看，如果妳無意，應該早點說明白才好喔。」
我微笑看著她，
「嗯，我知道。謝謝妳的好意。如果妳有意，就應該也早點把話說明白，不是嗎？」
她愣了一下，低頭不語。
我穿回原本在身上的襯衫短裙。攝影師還是幫我跟溫子瀚拍了照片，不是婚紗照我就安了心。我手支著下巴，含笑看著窗外的人行道、怡然自得，溫子瀚則坐在我旁邊，神色自若地看著我。
「王小姐面對鏡頭很自然，擺姿勢完全不怯場呢。」辛芷芬跟攝影師一致如此認為。
「我兼差拍過一隻廣告片，那時候攝影師教過我如何放鬆，現在對著鏡頭，就不自覺可以輕鬆自如了。」我微笑著回答。
「哎呀，原來是專業人士呢。改天再請妳幫我們店拍幾張宣傳照片好嗎？剛開店，我還沒什麼成績，很需要這方面的資源呢。」辛芷芬兩手合掌，做出拜託狀。
「有機會的話，」我微笑著，不置可否。

「妳拍過的，是不是手錶的廣告？搭配了一個歌手的MV，只在香港播放的？」溫子瀚開口問，一邊開著車子送我回襄陽路店裡。
「啊，對啊。那是兩年前的事了，你怎麼知道？」
「剛好休假回港，參加一個手錶展示會看到的。我從事時尚的工作，對於這些特別注意。」
「這樣啊，」
「他們請那個台灣歌手花了不少廣告費，不過形象牌打得不錯。妳參加了拍片，近距離跟明星共事，感覺如何？」
「嗯…說不上來，我跟工作人員比較熟，所以沒什麼特別觀感。」
「我覺得妳表現得不錯，怎麼沒想到往那方面發展？今天芷芬也說妳上鏡頭。」
「我不習慣天天化著濃妝的生活，那對我來說負擔太大了。」
「不過，妳長髮的樣子真的很好。現在怎麼剪這麼短？」他伸出手撈了撈我清湯掛麵的短髮。
「啊，過一陣子就長了，短髮只是過渡期啦。」我笑了笑，感謝他的稱讚。

車窗倒影裡，我見到自己一頭短髮，清湯掛麵的倒像是個「女知青」。不知道還要多久，我才能恢復以前的模樣？

在婚紗店時，不知為何我腦裡浮起了一首歌的旋律，那是台語歌后江��絕無僅有的兩首國語歌曲裡的一首，「漫漫長路」。那歌曲的背景也是婚紗店，講的是被戰火拆散的一對年輕人，在那保守的年代、女孩執意要自由戀愛嫁給心上人，卻因為戰爭而分開、孤獨終老。而幾場學校裡追逐的戲，正是在阿非學校裡拍攝的。歌詞是李宗盛寫的，很是優美。

風塵僕僕、蹣跚情路， 自由時未識縛繭的苦
床頭燈映照著你的晶晶淚珠，清醒孤獨
懨懨躑躅，固執盲目，我人在局外比你清楚
戀上他從此無幸福 是因為他

相片我跟辛芷芬要了一套，其中一張我挑了讓她幫我放大處理，裝上框擺在我睡房裡面。看見我拍的婚紗照片，阿非開始沒說什麼，後來他在大觀園見到溫子瀚跟我講話的溫柔態度，當晚又臉色鐵青地不說半句話，我慶幸沒跟溫子瀚真拍了合影。
「別生悶氣了，我又不是你的女友，你生什麼氣？」我放了一杯熱牛奶在他面前，裡面掺了點白蘭地。
我自己喝的裡面，則加進了一點焦糖漿，味道甜膩膩得、像是戀愛的感覺。
他斜了我一眼，慢慢喝著牛奶，
「喔，不是我的女友，那麼我在這裡幹什麼？」他正坐在我的床邊上。
「問你自己呀。」我沒好氣地回答。
他很少見我這樣子跟他說話、頂撞他似的口氣，有點詫異，看著我好半天。末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冷笑」了一下，自己脫了衣服倒頭就睡。

自從他跟小記者劉語柔開始有了爭吵，檯面上保持著情侶的形象，但是一有空檔卻私下往上海跑。有時他會待個一天，有時只一個晚上。如果趕飛機，我還得央求鐵軍幫忙，一早送他上機場，或是送他回旅館。反正，我跟阿非的事，鐵軍是知情的。有時候鐵軍見我為溫子瀚的事煩惱得無法脫身，他還會跟素素串通好，一搭一唱幫我找藉口脫身。

大觀園剛開幕時，因為許天王的關係，來了不少演藝圈的人士。而正在上海拍戲的阿非，也來捧了一次場。由劉語柔製作主持的時尚旅遊節目，也來了消息打算安排一次採訪。大觀園這邊，另外有管理幹部，我一樣只負責員工的訓練，總算不必拋頭露面。新請的經理，是辛芷芬介紹的，據說也在其他的餐廳待過，看上去挺有架勢，因為名叫張小鳳，又給許天王取了外號叫「鳳辣子」。

這位鳳辣子，做事頗為精打細算，看起來也是個伶俐之人。既然這幾家店的幹部都算能幹、可以獨當一面，所以我跟碧徽姊提了一個新計劃，打算淡出。
「怎麼？妳真捨得放手？我們這麼辛苦打下的局面，眼看要有所收獲了…」碧徽姊聽了我的計劃，皺了皺眉頭。
「嗯。」我低垂眼簾，兩手交握。
「好吧，妳決定了就依妳吧。告訴徐傑非了嗎？」她點起一根煙。
「沒，再找機會慢慢跟他講吧，怕他生氣。可是真沒辦法了，我總覺得，再拖下去一定會出岔子。」
「妳太多心了。那女孩不過就是個記者，妳以為她能拿你怎麼樣？況且，那是徐傑非自己的問題吧，他想腳踏幾條船，就得有心理準備哪天弄到沉船！他有本事，繼續玩嘛，看他能玩到幾歲？」碧徽姊搖著頭，
我倆正在辦公室裡講話，鳳辣子急急走進來，
「老闆，許先生跟客人到了呢，我看著好像是台灣來的明星啊？要出來招呼下嗎？後邊還有媒體記者跟著進店了。」
「小芳，妳去吧。我得好好看下妳的企劃書。」碧徽姊轉頭跟我說，我點頭站了起來。
「麻煩妳了。」我看了碧徽姊一眼，我知道她的意思。可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早晚我得離開這個圈子的…。

「領導，老闆們都很器重妳呢，大事總讓妳拿主意。」鳳辣子跟著我一邊走，一邊說。他們口中的領導，就是我們台灣習慣說的「主管」之意。
「還好吧，你們把店帶得很好，我只是個打雜的罷了，」我指指自己身上的古裝制服，跟鳳辣子一樣的改良式旗袍，她是紅色鑲著水青滾邊，我的是正紅。紅色，帶有點警示意味，好讓店裡穿著旗裝的姑娘夥計們，一眼見到就知道管理處有人來了。
「芷芬告訴我，除了蘇老闆許老闆，好像溫老闆也很中意妳，想娶妳當媳婦兒呢。」鳳辣子不經意地說，我看得出她在幫辛芷芬打探消息，所以搖搖頭，
「沒那回事，」
「哎呀，妳別害羞，溫少爺可是成日跟進跟出的，大家有目共睹啊。」
我回過頭對她笑了笑，
「我心裡有人了，不可能接受溫少爺的，妳讓芷芬放心吧。」我乾脆挑明了講，然後跨著小步子下樓梯，鳳辣子臉上一陣尷尬，正想說些什麼，我搖搖手，轉個彎往一樓走。

進了主廳，許天王正帶著記者，介紹窗外剛完工不多久的蘇式庭園，
「我們還特地參考了蘇州名園拙政園的設計啊，到過咱們上海大觀園，就不必再往蘇州跑啦！」講得好似中國最典雅的風景全給大觀園收了似的。
我下到最後兩格樓梯，抬起頭見到站在許天王身邊，臉上毫無表情、卻四下張望著的徐傑非。腳底下餃子似的「仿古高底鞋」一時有點不穩，差點就往下摔。不知何時，溫子瀚在後頭跟了上來，扶了我一把。
「小心點，這鞋不適合快步走，」他低聲說，
「嗯，」我心裡有點虛，剛才我跟鳳辣子說的那一番話，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聽見了？
「謝謝你。」我微笑著，表示感謝。

「阿呀，咱們家的芳官兒來啦，」許天王見我下樓，一個箭步走了過來，
「剛好溫少爺也在，一起過來吧！」話未說完，許天王的鹹豬手又往我腰上摟，溫子瀚往後退了一點，站在我後面不遠處。
許天王跟記者介紹起溫家在香港的財勢、四季紅跟茶中仙合作的概況。我只能微笑面對那一雙雙好奇的眼睛。
「這一切呢，全靠我們四季紅的第一把交椅，王芳官兒啦，你們可別看她年紀輕輕，她可是台北茶藝天后蘇碧徽的得力助手啊！」
「喔，原來是古早集團蘇碧徽的人，難怪看著眼熟…」有個女記者冒出一句，我看了她一眼，只覺得她面熟，卻說不上來在哪見過。
「而且啊，我們家芳官兒，還是這大名鼎鼎的小天王徐傑非、zack的遠房表姊喔！你們不曉得吧？說起來也真有緣啊，一個是我徒弟，一個呢，是我老婆的好妹子…」許天王脫口而出，我心裡像是突然給狠很抽了一下，但是臉上卻毫無反應，側過臉去不到一秒，再轉回頭一樣微笑著看著記者們的鏡頭。

阿非的嘴角浮起一點冷笑，沒說話，也不否認。

「原來你們還有這層關係啊，」溫子瀚微笑著看看阿非，阿非斜睨了他一眼，
「聽說你特別照顧我表姊，真謝你啊！」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話中有話。
「應該的嘛，小芳一個人離鄉背景，是該多照顧她的。」溫子瀚絲毫沒發覺阿非話裡的涵意，只是很禮貌地跟他說話。
「對啊，我這個做表弟的，都沒盡到責任，真是不應該！等等罰我多喝幾杯茶好了。」
我在一旁有點看不下去，
「許大哥，不如帶大家去參觀後頭的絳珠水榭吧！我到前頭帳房去看看，順便張羅等下你們的茶宴。」我輕聲提醒了許天王一下，許天王立刻大聲應和。
「啊呀，沒錯沒錯，各位跟我來，這邊請、請！接下來帶大家參觀我們最棒的景，那邊有現場的古琴演奏，透過擴音設備，優美琴韻伴隨風景，有如世外桃源仙樂處處飄啊…」聲音漸去漸遠，阿非也讓許天王拉著一道走了，一群人剛走，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溫子瀚在後頭出聲，
「妳這個明星表弟很關心妳喔。沒記錯的話，上次說的那支廣告，就是他跟妳一起拍的吧。也是因為這層關係嗎？」
「不是。我跟他的關係很少人知道，我跟他的圈子一向不搭嘎，也不想人家以為我想攀龍附鳳。」我有點疲倦，說話聲音也低了。
「妳不舒服？」細心的溫子瀚靠近了我，低聲問。他總是如此這般溫柔抵死地對待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他這樣子讓我非常困擾？
「只是累。」我勉強吐出一句，低垂眼簾不再說話。

那晚洗過澡，我掀開被子上床去。只見阿非縮成一團，睡得很沉。他閉著眼睡著的樣子，很可愛，就像個天真的小男生。可是，這看似天真的外表下，他也已經不再單純了。他讓社會這個大染缸，染得不成原形。
「女人都希望一生至少要有一次，為心愛的人披上白紗的。可是我可能根本等不到你。你要把我藏在背後藏多久？一輩子？」我低聲說。
輕嘆了一口氣，我無聲躺下。儘管我動作很輕，阿非還是動了一下，他瞇著眼睛伸過手來，摟我進他懷抱裡睡。我說不出話，一下子眼角溼了。
「妳那麼想嫁給我啊？」他摸摸我的臉，幫我擦去眼淚，原來他沒睡著，手肘撐起了臉，帶著笑意看我。
「才…沒有，誰要嫁給你？你最想要的，不是那個溫柔婉約的青春小記者？」我尷尬地側過臉去。
「呿，她靠炒我們的獨家新聞，從媒體界跨行進了演藝圈。現在可是更上一層樓，只怕很快就會一腳把我踹開啦，」他搖搖頭。
「你們到底是不是情侶啊？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們是真的在炒新聞…不過，我親眼所見，我知道你確實愛她的。」
「唉，這已經不是我能回答的範圍了。」言下之意，阿非自己也無法掌握這段感情，主控權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在他手上。他用力嘆了一口氣，躺回被窩裡。
「我根本…沒辦法做決定。」
「阿非，你要沉得住氣。太多人不看好你們這段感情，如果你真愛她的話，你更應該堅持…。我想，她不會真那麼鐵石心腸，只是利用你而已。」
「我知道，妳別替我煩惱那麼多了，妳好好保重身體，不要為工作累壞自己了。」
「嗯。」把臉枕在他身上，用力地嗅著他的味道。

我越來越迷惘。究竟我跟他的關係是什麼？我總是像個局外人一樣，跟他討論他與其他女人的感情，提醒他、甚至也給他意見。可是末了，卻也忍不住，在他懷抱中低聲輕吟，像熱戀中的情侶一樣跟他繾綣糾纏。對於他正當交往的女人，我又算什麼？

如果說劉語柔跟阿非之間有著什麼，那就是我吧？

回上海之前，我跟劉語柔私下見面，雖然我一再表示要退出，可對她來說，那數字鎖腳鍊也是我向她「宣示領地」的行為。至少，我讓她從「猜想」，演進到「確知」有我這個看不見的敵人存在。

本來我只是希望，把腳鍊連同阿非讓給她。可是，她卻早就知道了我存在的意義。加上阿非遲遲不肯把腳鍊拿下來，那更讓她感到不快。

會不會，我這些做為，最後反而變成了破壞他們感情的行為？
那一趟他回去，跟我要了一張相片。
「請我媽畫成油畫，掛在妳房間裡面。」他說。
「我房間？那房間你還留著啊？」
「嗯，只是更衣間那邊放了東西，拉門關上了過不去。我媽很少過來，來了也很少過夜。她說妳不在，她覺得屋裡空蕩蕩的，很無趣。」
「喔，阿姨這幾年很孤單，很寂寞的。早幾年你連家裡都不想待，甚至住在公司，她常常幾天也跟你說不上幾句話；現在你東奔西跑的為了工作忙，她也一樣很空虛吧。有空你不要到處亂跑，在家陪陪她也好啊。」
「嗯。不過，她在台北我要見她容易呀，反倒見妳困難多了。她說了妳要是休假回台灣，她要燉補給妳吃，讓妳記得回我那邊。」
「真是你媽說的？還是你假傳聖旨？」
他摸摸我的鼻頭，笑得賊賊的，
「妳說呢？」
瞪了他一眼，我把相片裝進紙袋裡，交到他手上。
「你還是小心一點，老是想腳踏幾條船，小心哪天沉船！」
「嘿，這就不勞妳費心囉。」他伸出食指，左右搖晃表示沒問題。

送他走之後，我去了一趟鬧區，買了幾本語言書。大陸的語言學者，出了很多非常好的外語學習教材，好貼補當教授的微薄收入。我想趁這段時間把基本的學會了，然後開始辦移民。等到大觀園的營運上了軌道，瀟湘館跟怡紅院都陸續開張之後，我要離開上海。

應該到哪去？我心裡有了個譜。我不會回台灣，也不打算繼續待在上海。這一次，我應該真正做到「煙消雲散」。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那一刻，竟然來得這麼快、這麼急。
兩天後的台灣娛樂八卦雜誌上，斗大的字眼寫著，

「許天王酒駕險被補，內地助理女友曝光」

一張有點模糊但是可以看得還算清楚的照片，佔據了封面。我當然知道那是什麼事，因為那次許天王喝醉，司機、助理送他回飯店，途中在立交橋下來的地方，跟一部日本車發生小擦撞。這還不是問題，重點是，封面照片上，許天王手裡攬著的，是我的腰。


漫漫長路
詞:李宗盛 曲:柳重言 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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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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