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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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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10.20

煙男．酒女

「我們男未婚、女未嫁，為什麼不可以？」
�邂澱罅�你眼底燃燒灼灼的光芒，似要將我吞噬。我幾乎忘了，我們只是一起喝酒、抽煙的朋友。


第一次見你，是在金華街巷弄裡一家啞巴PUB。

那一晚，我跟我的男人吵了架，摔上門到街上亂逛。繞著繞著迷了路，恰好見到這間安安靜靜的小店。而你，政大公企的課剛上完，想喝點什麼解渴。
「喝酒可以解渴？」同樣坐在吧台，我轉過頭去看了你一眼，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好深的�邊龝　頂�暗燈光下，你原本造型整齊的頭髮、因為心情放鬆而散落下來。
「嗯。」你伸手鬆了鬆領口，把領帶取下。
「那抽煙豈不可以通鼻塞？」我隨口問，猜想你大概是個上班族，而且還是個Sales之類的。這年頭還有什麼工作能讓一個小夥子穿戴如此整齊的？

「兩位要喝點什麼嗎？」Bartender問。
「Vodka Lime。」我們，不約而同地回答。






喝到第四杯「酸甜滋味」的時候，你抽完了那包煙。
「抽煙是什麼感覺呀？」我醉眼迷矇地問。
「第一次抽的話，大概會有一點暈眩的感覺，之後就…習慣了。」你揮手跟服務生要了一包新的煙。
那時候，我們已經從吧台改坐到靠角落的座位。

我抽了生平第一隻煙。

「怎麼樣？是不是暈暈的？」你拿起桌上的、我的酒，若無其事地一口喝下。
「你醉了，那是我的酒ㄟ。」我吐出一口煙，沒有一丁點特別的感覺。即便是犯罪感，也沒有。於是我用力地再吸了一大口。
「呃…」話才說完，我一陣眼冒金星。原來，抽煙是這個樣子啊。
你拿走我手裡的煙，逕自抽了起來。
「不會抽就不要抽吧。抽煙對女人不好。」

你的女人若即若離，讓一向情場得意的你無法一手掌握。而我的男人一心想調差到大陸去工作，怎麼也不肯為了我打消念頭。當時，我們兩個都經歷著一段難以掌握的戀情。

「抽煙對男人也不好吧，」我招手又要了兩杯Vodka Lime。
「喝完這杯就掰掰囉，」
「嗯。」你依然是那個樣子，沉默陰鬱。

結帳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忘了帶錢包出門，原來盛怒之下出門竟只帶了鑰匙。你笑笑幫我付了酒錢。
「下次吧，換我請你喝酒。」我搖搖晃晃地走出小店，連你叫什麼名字都忘了問。

他到大陸之後，我開始一人獨居的日子。
每天上班忙碌之後回到空蕩蕩的屋裡，連電視都不想看，我依照記憶來到寧靜巷底的小店。

我只遇見過你那麼一次。因此，我開始懷疑，那一次是也許是我的夢境？每天到店裡喝一杯酒，抽很多煙，然後散步回家。不久之後，我變成店裡的常客，甚至還會到吧台裡幫忙，尤其，是週末生意大好的時候。週末店裡會有現場的吉他演奏，從晚上十點一直到凌晨兩點，那是不同於平常的熱絡時段。

某個週末夜裡，我一如平常到店裡。整個店裡坐滿了人，連我平日常坐的靠吧台出口的角落都坐了人。
「艾咪姊，不好意思，今天突然來了一大票人…」吧台裡的bartender 小魚跟店長石頭抬起頭來，像看到救星一樣。
「唔…沒關係，我來幫忙？」
石頭一聽，立刻把圍裙脫了下來交給我。
「我去後面幫我老婆。」他笑笑往後頭跑，石頭嫂正把烤好的下酒菜擺好推出來。

穿上�竸�有啤酒廣告的圍裙，我鑽進吧台幫忙調酒。
「小姐，一杯Vodka Lime。」
坐在我平日常坐的位置上的女人，從行動電話的交談裡抬頭跟我說，隨即又低下頭去繼續她的談話。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尖尖的瓜子臉，有著十分精致的五官，和捲曲的長髮。那樣子的捲髮並不是每個女生燙了都好看，但是在那女孩身上搭配起來就是非常的好看。

我看傻了眼，手裡的伏特加差一點溢出來。
「艾咪姊，還有B4的Blue Hawaiian 跟Grasshopper麻煩妳…」手快的小魚一口氣弄出四杯花花�剱囘�酒，讓石頭立刻端走。

佔據了店裡大半位置的一群年輕人是附近同一公司的人，在店裡慶生。弄完�竸�蚱蜢跟藍色夏威夷，小魚又丟了張A2的新單子過來，是簡單的Singapore Sling跟Tequila Sunrise。

到將近十二點鐘的時候，那一群年輕人總算走了。吧台邊的女孩，依然不斷地講著行動電話。石頭跟石頭嫂忙著清理桌子，我自告奮勇去清廁所。難得熱鬧的店裡，連廁所也被攻陷，髒得一蹋胡塗。我戴上手套蹲在馬桶旁把廁所抹擦乾淨，一邊一陣噁心。

等我清理完洗手間出來，小魚已經累掛了，癱在後面抽煙、吃東西。
石頭夫婦一臉歉意地整理著吧台，一邊請我坐。
「沒關係啦，」我擦乾了手，店裡只剩下寥寥五六個客人，恢復了平日的安靜。原本坐在吧台旁邊的女孩，也已經不見蹤影。
「咦…剛剛坐在這裡的漂亮美眉也走了？」我問，一邊跨上我的座位。
「對呀，就妳在清廁所的時候，突然摔了電話走人呢。」石頭嫂洗完了杯子，讓石頭一一掛上杯架。
「我看是在等人，等了一晚沒等到….」石頭搭腔。

「喔。可憐哪，等了一晚。」我點了支煙，石頭嫂給了我一杯Vodka Lime。
「哪，我只會這個，喝吧。」她說。
「我也只喝這個，謝囉。」我笑笑。石頭嫂平日是在公司當會計，只有假日跟沒事才來石頭店裡幫忙，平常全靠石頭跟小魚兩個人撐場面。

就在我們�嶺愿�時候，店門打開。
「歡迎光臨。」石頭抬起頭說。
我跟著轉過頭去看，是你。
你一臉焦急，看得出來剛經過一場奮戰，一身的酒氣衝到吧台前：
「請問…」

「原來那個沒良心的人是你喔。」聽你說了來龍去脈，我開玩笑地說。
你一臉沮喪，剛剛好不容易從公司聚會裡脫身，連忙趕了來、卻還是撲了個空。
「人家等了你一晚上呢。」我吐出一口煙。這個時候我已經能夠自由自在地吞雲吐霧了，只是為了避免自己讓煙癮控制，我只抽淡的涼煙。
「今天是她生日。老闆卻突然說要我們聚餐，慶祝公司剛簽下的大案子...」你的眼圈更�醂察�
「她關機了。」你放下手裡的電話。
「去找她呀，」我拍拍你的背，你嘆了口氣。
「算了。她關機就是想躲我，找了去也沒用的，只會讓她更生氣。」
石頭端來一杯新的酸甜滋味，你一口喝完。
「唉，不試怎麼知道呢？小子。」我叨絮講起自己跟男人當初的事，勸勸你。
當你離開的時候，我付了酒錢，然後孤身一人回家。

過了一陣子，你再度出現時，臉上春風得意，連眉眼都含著笑意。
「不錯嘛，最近混得不錯唷。」我笑著，感覺你臉上的�邊龝〇�乎都淡了。
你笑笑沒說話。

寧靜巷底的小店，是我們唯一共同的地方。

白天我在一家建設公司擔任總經理秘書，整天忙個不停。你則是某知名廣告公司的業務主任。我們沒有任何的交集，只除了小店裡的偶遇。
「妳呢？最近如何？」你難得地開口問了我的近況。
搖搖頭我幾乎忘了在對岸的他。
從每天一通電話，到一個星期沒說過半句話。他忙，我也懶。
「不怕他跑掉喔，艾咪姊。」你跟著大家這樣叫我。

「跑就跑吧，緣盡情了我沒什麼好說的。」我的行動電話突然響了，剛換了支新電話不習慣鈴聲。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他的聲音，旁邊還有個女人。
「幫我把東西寄回老家好嗎？拜託妳了…」末了他這樣說。喔，結果跟我當初想的一樣，不一樣的是他搭上的是另一個台灣過去的女人。
放下電話，我蒙住眼睛。眼淚掉下來之前，我聽見你說：
「咦，我們用的是同一支電話ㄟ。」

你的心情時好時壞，全繫在漂亮的善變的女朋友身上。我則無事一身輕，靠著回憶過日子。我們只是晚上一起喝酒抽煙聊天的朋友。
「再交個男朋友嘛，何必這樣呢？」你說。
「Sam，你不懂啦，男人，我算是受夠了。」我搖搖頭，面帶微笑。
「你哩，最近跟她怎麼了？」
「還不是老樣子，她有空才輪得到我呢。」
我們之間的談話，永遠都是這個樣子。雖然我們有同牌子的電話，喜歡同樣的作家，甚至有著類似的家庭和成長過程。

唯一的那麼一次白天見面，是你女友臨時爽約，你拿著舞台劇的票打電話給我。
「啊，要穿著正式服裝嗎？」我在電話裡問，國家歌劇院呢。
「整齊就好吧。」你無所謂的聲音從吵鬧的街上傳來。
傍晚的時候，我們約在中正紀念堂前見面。

你穿著整齊的深色西裝，站在大中至正的牌坊下。

我想起我的男人，他以前也都這麼穿，只是他胸口鮮豔的領帶，always是我準備的；如今，他已經換了別人的領帶了嗎？你的領帶則是年輕男人常用的淺色條紋，也許工作需要吧。
我穿了件暗藍色綢子的低領素面洋裝，幾年前出差去英國時買的Laura Ashley。你的光鮮和我的亮麗，都是我們以前不曾見過的，誰教我們是晚上抽煙喝酒的朋友呢？那一場舞台劇我看得淚眼矇朧，你只是冷冷淡淡地望著台上發呆。也許，本來期望坐在你身邊的人應該是她吧。沒有了她，做什麼都沒意思。

散場後，我想走路到店裡坐坐，你可有可無地陪著我走了大段路。一路上我們沉默著沒說話。到了店門口，發現休息中的牌子依然掛在玻璃門上，石頭夫婦不知怎麼的沒開門。我有點失望，走了大半天的路居然吃了閉門羹。寧靜巷底的小店，我唯一的避風港…。終於忍不住，哭出聲音。

「去我家喝酒吧，」小店外的樹蔭下，你提議。
「不太好啦，這麼晚了，孤男寡女ㄟ。」我掩著臉隨口說，知道自己哭花了一張臉醜到極點。
「我們男未婚、女未嫁，為什麼不可以？」
�邂澱罅�你眼底燃燒灼灼的光芒，似要將我吞噬。然而，我懷疑那只是我的錯覺。

「嗯。」我毫無知覺地跟你跳上小黃，第一次踏進寧靜巷底的小店以外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是個空蕩蕩的小屋子，乾淨到除了必要的家具，什麼都沒有。比起我跟他精心布置的公寓，那個充滿了家的感覺的地方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喝了很多Vodka Lime以外的酒，總之，7-11裡搬來的，也許還有高粱吧？醉了之後我又開始哭，你只是沉默地看著我。

我以為，你至少會抱抱我吧，我第一次有著這種期待。過去，我總是以長輩自居，冷靜分析你跟她之間的關係，甚至我們看到的男女問題。然而，你只是沉默地抽著煙，而我，只是繼續喝酒。

末了我睡著了，佔去你的床。
你在旁邊抽煙，講電話，聲音極低。不多久，你出了門去，我則孤身一人沉沉地睡去，在夢境中企圖找尋明天的方向。我想你是去找她了，那個屬於你人生裡，應該陪伴著你的女孩。

而我知道，明朝如果能醒來，應該又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


原作發表於2001年10月20日，以及第8期失戀雜誌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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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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