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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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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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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11.09

獨角戲。

因為身邊沒有人，所以格外痛恨寂寞。不想淹死在孤單的海水裡，看到浮木就緊抓不放。你只是剛好漂過的一段浮木罷了。



不知道為什麼，你突然又失了蹤。寧靜巷底的小店，似乎因此一下子冷了起來。入冬，我必須縮著脖子，讓毛大衣緊緊裹住才能勉強支撐著走到店裡。然而，自從那一次，我接連三個月不曾再見過你，直到冬天即將結束的時候。

石頭夫婦告訴我，他們打算將小店收掉，回鄉下去。於是我心裡想著，無論如何，都應該在小店消失之前，再見你一面。告訴你，其實我已經好很多了。儘管我曾經一度失去我應有的理智，然而，那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ㄟ…說也奇怪，妳那個小朋友怎麼最近都沒出現了？」石頭嫂難得地把頭從廚房裡伸出來。
「哎唷，一定被是艾咪姊嚇走了啦，」小魚一邊擦著杯子，一邊墊起腳尖把杯子掛上杯架。
「夠了喔，小魚。」我斜了他一眼，死小孩，哪壺不開提哪壺。
「第一、他不是我的小朋友，是別人的。第二、我才沒嚇他…」
「是大姊先開始說的嘛。艾咪姊，妳也真是的，妳是想男人想瘋囉，我就看不出那傢伙哪一點好，妳...」小魚扭開水龍頭，混著水聲數落我。
「切…才沒有哩，拜託唷，我都幾歲了別拿我開玩笑。給我閉嘴。」

奇怪的是我跟你之間並沒有實際的年齡上的差距。

應該是你超出實際年齡的成熟吧，我每每讓你冷靜的聲音，嚇出一身冷汗。就好不管我怎麼掩飾，都不能逃過你穿心而過的眼光。我明白你的眼神其實只是略過我，然後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並沒有焦距。對於你自己，或者身旁的人，你總是那麼清楚明白的理智。

你講過很多關於你以前年少輕狂的往事。一時好奇是什麼樣的家庭背景造就了這樣孤傲的你，在某一個月亮很潔白的晚上，忍不住開口問你。之後，在那個很冷很冷的冬天來臨時，我獨自前往寧靜巷底的小店的路上，突然想起你說過的話，那些關於你成長過程中，有如破碎的玻璃般扎人的疼痛。其實我很想告訴你，我明白、都明白。只是，月亮底下的我，並沒有坦誠的勇氣。

石頭勸我不要死腦筋，男人走了再找就有、沒事別跟自己過不去。我猜想著他是說我那變心別抱的男人，還是你。然而我明白有些事，有些人，錯過之後就不可能再出現。也許，我應該晚出生個幾年？這樣也許我會有足夠的時間來瞭解你。

討厭身旁的人不停跟我提起你，我嘟著嘴逃進洗手間。

狹窄的牆上，掛著扭曲變形的銅鏡，門上是紅紅�剱囘�鑲崁玻璃。洗手間的牆上釘滿了名片，真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願意把自己的名片貼在茅廁裡？但石頭夫婦就是有那種本事，說服每一個上門的客人泥上偶爾留指爪、茅坑牆上貼名片。女廁貼男人的名片，男廁是女人的。眼光落在你的名片上，我抬起腳使勁把垃圾桶裡的擦手紙跟衛生紙往下踩、往下踩，所以穿著馬靴的腳差一點拔不出來。

我不會有勇氣告訴你，我真正的想法。
即便不開口，我那簡單的企圖也早讓你看了出來。同樣是狹窄的空間，你的小屋子裡的走道，我曾經有一種伸出手、從後面抱你的衝動。可惜，你只是紳士地抬起手，請我先進門。就是這樣！就是應該這樣，也許你只是無心的一個動作，都會讓我在心底讚賞有加。

事實是什麼？

我喝下農曆新年前，最後一杯烈酒。離開小店之後，搭同事的便車回南部、相親。因為身邊沒有人，所以格外痛恨寂寞。不想淹死在孤單的海水裡，看到浮木就緊抓不放。你只是剛好漂過的一段浮木罷了。

相親的對象似乎很喜歡我。姑且稱他為花店先生，因為家裡經營花卉生意，生性靦腆的他年紀輕輕便創了業擁有自己的店，在城裡經銷自家生產的切花。又一個不明就理上當的男人！相親時我耐著性子舉止優雅、落落大方，給足了父母面子。

只是，我厭倦了這樣的模式。我的樣子看起來真的那麼宜室宜家嗎？跟花店先生第一次約會完，我老實告訴他我煙酒齊來，沒事還三更半夜街上亂跑，晚上不過十一點不會回家、工作的時候不接私人電話。我最痛恨自己一副溫良恭儉讓的外表，讓男人誤以為我會是個等門的女人。錯！誰娶了我誰倒霉。

沒想到年後開市之前，花店先生來了趟台北，農委會開完會打了通電話要來看我。我心想乾脆讓他親眼目睹好斷了他的念頭、於是約他到寧靜巷底的小店。我剪去一頭披肩長髮、刺蝟似的一根根豎起、捨棄平日慣穿的柔軟長裙，一身�邂癧�褲加長靴。

推開小店的門，我有點後悔。不是因為眾人異樣的眼光，而是突然出現的久違了的你，一臉的冷漠與無所謂。
「做自己就好，何必勉強？」我彷彿聽到你說。

花店先生其實是個好人。他長年與家人同住，因此身上穿的常常都是父母長輩買的衣服，有點老氣，雖然，他摘下眼鏡時眼神非常明亮。那一晚他穿著自己買的衣服，逃離父母長輩的視線他就會穿的那些時髦樣式的緊身T恤牛仔褲。我很訝異地發現花店先生原來身材非常好，只是平日給工作服遮了住。我猜想他一定有六塊腹肌，只是我無緣得見。

那一晚我們各自聊天，你跟她、我跟花店先生。在小店即將結束營業的前夕，我老老實實當了一晚的客人。店裡異常熱絡的氣氛之下，我的失意，你的陰鬱，似乎都消失了。我不禁懷疑，那一晚我的錯覺，你手上的Mild Seven，和我手裡的Vodka Lime也許從來都不曾存在過？我甚至沒發現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能夠不再眼神顫動地看著你。

送走花店先生，我答應他留下行動電話號碼，做不成情侶一樣可以當朋友。散場之後，我留下來幫忙打掃，望著即將消失的小店，內心有說不出的不捨。在這裡，我度過了一個鬧熱喧譁的夏天，以及孤絕寒冷的冬天。也許春天會是溫暖的？我不知道。

如同當初我一個人迷途走進這寧靜巷底的小店，此刻我亦將獨自踏上回家的路。沒有了唯一的避風港，我該怎麼辦呢？

哎，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也許明天還是一樣會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哩。


原作發表於：2001年10月失戀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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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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