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女王

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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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3.03

夜間飛行 Midnight Flight 1-3

【Α】Prelude

再見到他之前，我想都沒想過，我們、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下見面。

2001年除夕，擠滿了人的PUB，門裡門外，擠滿了人。可以說，就連店門外的走廊、中庭廣場上，都擠滿了等待倒數的人群。

那一晚，原本跟我約好的人，沒來。我在寒風中苦等了兩個小時之後，一個人來到這裡…事前朋友告訴我，要帶我來的好地方──「夜間飛行」。在一個商業大樓內側靠中庭的一樓，必須穿越中庭才能進入店裡。也許因為節慶，盛妝的人們，點著仙女棒、人手一瓶啤酒，也許還有紅酒也說不定…大家，都沉浸在新的一年即將來到的這一刻。

站在中庭閃亮的燈飾底下，我勉強聽見手機裡夾雜著歌聲的嘈雜：
「我們在裡面、快進來…」
那音樂，好熟悉。如果我沒聽錯，應該是X-Japan的Forever Love。長達八分三十一秒的抒情搖滾曲。
推開PUB大門，與我側身而過的一對年輕男女，女孩搖晃著手裡的仙女棒，整個人依偎在男孩的懷裡、笑得很甜…也許那一瞬間時光稍微停止了也未可知？我側身讓他們通過，然後讓自己投身進那閃耀著銀白色燈光的夜店裡。







舞台上，BAND演奏著歌曲的間奏。沒錯，是Forever Love。我腦子裡湧現的，是X他們華麗盛妝的身影…那曾經讓我感動著、感動著的年輕時代。只是，那感覺只是一閃而逝的…我穿越重重人群，終於來到靠近舞台的朋友的位置，扯下脖子上的圍巾，讓包裹在圍巾裡的頭髮出來透氣…我甩甩頭，想要忘記前一刻在冷風裡的絕望。

就那麼一甩頭，我看到了舞台上本來低著頭，隨著間奏輕輕搖晃身體的歌手。長頭髮捲捲的、好像馬爾濟斯跟約克夏的混種…也許還有貴賓也說不定？總之，那是我的第一印象…他化著濃妝，冷色燈光下看起來極為冶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妖氛──我甚至以為他是女性…，只是他一開口，我就聽了出來。
「小威…」我失聲叫了出來，聲音卻完全給樂聲和歌聲給掩蓋住了。
「ㄚ貓，快坐下…」
「mimmi，別擋住我啦！」朋友們毫不客氣地要我閃開，還有人伸出手強拉我坐下，總之場面一片混亂。

一定是他，是他。

舞台上的歌手低垂著眼簾，清透的聲音極為溫柔，與X的主唱真是非常之神似。他抬起頭來，扯開喉嚨唱著，forever love、forever dream…。�邂澱羃肚�朋友給拉得跌坐在木質的椅子上，臀部痛得要命眼睛卻沒離開過舞台上的人。
啊，真是他，小威、Nishiki，許威錦。


【Β】黃毛ㄚ貓

廿一世紀來臨的時候，我正好三十歲。也就是說，我是七Ο年代出生的小孩，六年級的龍頭老大。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小家庭，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小女孩。也許因為當年的營養不良，使得我整個頭髮都像是稻草一樣，陽光下看起來就是黃褐色的。也因為得自母系的遺傳，我有著與眾不同的雙眼，細細的單眼皮跟透明玻璃珠似的淺咖啡色眼珠，像是正午的貓咪眼睛一般。

因此，從小我的外號就叫做ㄚ貓，小名mimmi。也許是因為外表奇怪、突出，所以沒有人肯叫我的本名，張妙儀。身材瘦瘦小小的我，站在人群裡，除了黃頭髮、沒有一點能讓人記住的特徵。可能是因為我的沉默，所以，讓我在同學之間，完全不受注意。

嘗過那種滋味嗎？就是讀到三年級，班上大多數的同學還不知道你的名字，那種誇張的程度。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也許很難相信，在開始讀書之前的我，其實是相當活潑的。

從小我就跟隔壁眷村的小孩打架、爭地盤。
我住的地方，是我爸爸工作的醫院的公家宿舍，那種一整排像教室一樣整齊劃一的建築；宿舍前面是一個大廣場，中央有一棵參天古榕。然後沿著廣場是一道長長的竹籬笆，把宿舍和外面的眷村隔絕開來。正因為這樣，所以籬笆這一端的我們，理所當然地與籬笆那一邊的外省小孩，像是世仇一樣互相仇視。

一次颱風過後，竹籬笆倒下了。
自此，我們宿舍小孩與眷村小孩開始了廣場的爭奪戰。陽盛陰衰的我們這一邊，連我都得被捲入戰場，絲毫沒有因為我是個身材嬌小、骨瘦如柴的女生而倖免於難。所以，從小我練就一身打架的好功夫──拳打腳踢有時候還加上咬人。如果打輸了，那麼一連好幾天我們宿舍小孩都會無處可去，直到下次打贏為止；所以適時使出我的哭功去跟里長伯伯打小報告，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總之，我的童年是在一個充滿活力與競爭的年代中過去。究竟為了什麼，我從一個整天愛笑、愛鬧、愛玩的小野貓，變成陰鬱冷漠的女學生呢？我想，是因為即將進入小學就讀之前發生在我身上的一件壞事。雖然說，那件事並沒有對我日後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卻也一直是我心裡的一個陰影。那是一個炎熱的下午，我獨自一人在宿舍附近遊蕩。當時，跟我同年齡的孩子們都在家裡午睡，年長於我的孩子們則都上了小學。總之，我一個人在社區裡走來走去。

穿過醫院的日式迴廊，我來到了平日我們宿舍小孩甚少涉足的，醫生宿舍區。那是給醫生們住的高級住宅，雖說也是醫院的舊房舍，可是外觀是仿巴洛克式的復古建築，門廊、樓梯全都是以水泥建造，再加上雪白的油漆，整棟房子從外面看起來就像是宮殿一樣。午後的門廊靜得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我幽魂似地毫無意識地走著、走著，身上穿著的，是洗白了的月牙色小罩衫。

我望著門廊前的一株�兌�、以及開了滿樹的白色花朵發呆。
直到一個陌生的男人從某一扇窗子往外爬──他看到我站在無人的門廊前，先是一驚、接著從懷裡拿出一把亮�莫播�尖刀，朝著我走過來。

多年後我始終沒辦法告訴別人那一個下午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我只記得醒來的時候，滿身是血、陌生人不見了，一個小男生、跟我看起來差不多年紀的男生一臉害怕地看著我，身後還有一條大白狗，正使勁地朝外吠叫。
「shiro，shiro！oite...oite...」男孩口裡喊著的，不知道是什麼語言。我置身於醫院廣大的庭園深處，因為流血過多而再次昏迷。


【Γ】小威

闖空門的小偷，因為撞見我而拿刀脅迫我。
受傷之後我不停流血。帶著狗出來散步的男生，發現了我。壞人因為大狗的拼命吠叫而蒼惶逃走，遺下沾染著我的血液的兇刀與包裹著財物的袋子。我因此住院了三天，還吃到一生中初嚐的美味──遭小偷的失主家提供的日本大蘋果。雖然蘋果的酸甜滋味至今仍在我的腦海中，可是我卻無法忘記那個下午，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件。我不記得自己怎麼了，總之，是受了嚴重的傷。

發現我的男生，是剛搬進醫生宿舍不多久，新任外科主任家的孩子。
一直到我出院，才知道那男生因為受到驚嚇也發燒了幾天，比我還嚴重地在家休養了好一陣子。體弱多病的孩子，我印象中的他，是個蒼白的男生。

他，是許威錦、小威，後來我的「嗎機」。
自從小偷事件之後，一向高不可攀的醫生宿舍大門從此因為我而打開了。如果是在我的帶領之下，宿舍裡的醫生太太們會讓我們進去宮殿似的雪白樓房裡，在樓梯間玩溜滑梯的遊戲；比較友善的醫生娘，還會讓我們進到醫生宿舍裡去，洗手、吃點心。小威的媽媽是其中之一。

當時，小威的妹妹剛出生，還是個可愛的小娃娃。
小威已經七歲了，大我一歲、因為身體不好所以還沒上小學。他上面有一個姊姊，年紀足足大了他四歲，長得很漂亮，跟我大姊讀同一班。我之所以會知道這些，是因為姊姊常常在放學後一邊做功課，一邊抱怨家裡空間不夠大，她得要跟二姊共用一個書桌，不像班上的許美錦，外科主任的千金小姐，有自己的房間、自己的書桌。儘管如此，跟大姊是死黨的許美錦還是常常到家裡來找大姊，一起上學、一起躲到漫畫租書店去看漫畫。

而我，因為意外事件的關係，跟小威變成朋友。
只是身體瀛弱的他，從來不到屋子外面來跟我們一起玩。除了語言不通﹙他只會說國語，而我們這些本省小孩讀書前都是說閔南話﹚溜滑梯不行、會摔跤，跳高、會流鼻血，一二三木頭人、會跌倒。總之，醫生娘不許，他哪裡也不能去。經常，他只是牽著那隻終日吐著舌頭的秋田狗，站在門廊前面的屋簷下看著我們。

看他不順眼的大孩子們會欺負他，趁醫生娘忙著照顧娃娃沒能出來看著的時候，找藉口支使他做這個、支使他拿那個。不堪折騰的小威，總是紅著臉也要跟大孩子們一起玩…也許他覺得自己也是這個宿舍區的孩子吧，說什麼也要加入大家的行列。終於有一天我看不下去了，幫他出頭講話，結果惹來一陣圍勦，我成了大家眼中的叛徒。總之，為了他我跟大家翻臉、還大打出手。

那天我一身是傷、髒兮兮地回家，還讓媽媽海K了一頓。
不過，我卻從此成了小威眼裡的「英雄」。日後我回想起這段往事，總會覺得好笑。應該是男生當英雄吧？結果英雄救美的卻是我。而我也因此，跟小威結下了一段不解之緣。


.待續.

原作發表於2002年失戀雜誌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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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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