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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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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06

家門不幸．七

第七章．弱者，妳是駱家的女人

「只有�扈�，才能從痛苦的過去中走出來。」我曾經這樣告訴大姊，但卻給她趕了出來。因為她拒絕�扈�、不願遺忘童年那些痛苦的經驗。她寧願過著入世卻隱居般的生活，孤單一人直到死去。

有誰能想像，同住在台北近十五年，我跟大姊像兩個陌生人，見面的次數，連住花蓮跟��國的姊妹都比她多。

我相信人與人之間的緣份是如此，薄了、就是薄的。就像，我跟我媽一樣。被父母傷害到極點的大姊一輩子不快樂，過著近乎自閉的生活。她逃離了任何跟駱家有關的每一個地方、每一件事，而我們的苦難，卻仍未終結。

+

年底最多的莫過於婚宴。而我家能出閣的孩子，幾乎都嫁光了，於是接下來當然很正常就會聽到堂弟妹、表弟妹的喜訊。果不其然，這天，老媽打電話來吞吞吐吐地講了很多廢話，最後才是重點，
「妳堂妹小柔要結婚了。」

堂妹結婚，這當然是一件喜事。






就算我家姊妹一向跟堂妹的父親──以豪大伯父處不來，但是卻不見得跟堂妹交惡。堂妹長得很漂亮，遺傳自伯母，有著白晰的皮膚，深深的輪闊，加上氣質優雅的伯母的身教言教，她完全沒有我們駱家男性長輩那種，自以為是的優越感。

從小生長在天母的高級住宅區，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這讓一直過著貧困日子的我們姊妹幾個，一度有些不平衡。因為，大伯從大學畢業就拿著祖父給的創業金，在台北開起貿易公司，OEM生產運動器材，也代理義大利知名品牌的運動服飾，而伯母天高皇帝遠地在家當少奶，不像我媽從嫁進駱家就吃盡了苦頭，被年輕氣盛的祖母百般虐待。說我們不吃味，那是假的。

剛嫁進駱家的老媽，初為人媳，馬上接手祖母的家務，每天要負責洗衣煮飯，有空還要到店裡幫忙打油。這些，哪裡是連煮開水都不會的地主小姐會做的事？但她就是咬著牙做下來了。當時，以傑叔叔還是個大學生，每天放學回來往餐桌上一坐，就要吃剛起鍋的熱菜，如果端上的是事先炒好的，他嘗一口便會擺臉色、當場退貨。

自己的媽當然是無怨無悔，最多碎碎唸「你們這些死孩子」、「大少爺」，可是初為人婦的老媽，只是個外人，是媳婦。大家都知道，新婦是家裡最沒地位的，要是有任何反抗馬上會落得「壞媳婦」之名。果不其然，老媽在日記裡寫了一些牢騷，祖父母偷看過之後馬上到外公外婆面前告狀「你們的女兒怎麼教的，在背後說長輩的壞話」。

老人家不會安慰女兒更不覺得偷看日記是不對的，只會覺得可恥，「怎麼有這種女兒嫁給人家丟我們臉」，所以，老媽心裡一直有著裡外不是人的苦楚與陰影。而這些，是在北部的伯母不曾遇到的。

也許伯母也有著她不為人道的苦處，只是跟我的老媽所遭遇的不盡相同。可以知道的是，駱家的媳婦，又有誰是真正好命的呢？這讓我對婚姻更加的心冷，不知道結婚對女人究竟有什麼意義？感覺上就像自找麻煩一樣。

怪只怪我家老爸不愛讀書，偏偏生在一個士大夫觀念極重的家庭。會讀書成績好就可呼風喚雨，高中都唸不畢業的，永遠給人瞧不起。而糟糕的是父母身受其害，卻有樣學樣地在我們小時候不斷鞭策我們讀書，好像人的一生只要讀好了書，天上就會掉下白米飯，可以好吃懶作一樣。

父親自己的哥哥弟弟都是大學生，他卻只有高職學歷，而我也是類似的境遇，因此我認為父親應當能理解我的心態。只可惜，老媽並不以為然，一直以我不是大學畢業為恥。

我對堂妹一家人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住在「天母的貴族」。原因是，大伯父初初置產，就選在士林法院、後來的高島屋百貨後面。落魄之後，也還是選擇住在天母北路的公寓。對以豪伯父最大的記憶是，每隔幾年需要大錢調頭寸時，就會要求在醫院工作的老爸，替他安排全身健康檢查，入院說他這裡痛那裡不適，但每次出院總能帶著祖父開出的高額支票，健康快樂地回台北去。

所以，只要他又要到台中健檢，我聯想到的就是「他又要來找阿公要錢了」。但是，他畢竟是祖父眼中的東大高材生﹙當年的東海大學是僅次於台大的﹚，「駱家永遠的驕傲」，再怎麼樣祖父都會替他填他的錢坑。

如若以豪大伯拿著祖父的大把銀子，在台北做他的土皇地便罷，偏要惹上我家跟以傑小叔叔，所以三個家庭就陸續陷入了同樣的危機裡。第一波的經濟危機來臨，台幣快速升值，他的貿易公司跟工廠馬上應聲倒閉。接著便遊說全家投入他在大陸的事業，從此讓祖父白手起家的家產，還等不及他老人家走，就消失得像過眼雲煙。

而他捅的樓子可不止這一兩樁。

當年他事業正盛時，每天跟日本客人在北投花天酒地，結果卻由他親生兒子來承受。我們駱家的長孫，堂弟小剛一出生就因為伯父帶病回家，感染給了有孕在身的伯母，小剛不但有先天肢障，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疹子，一直到小剛很大了才慢慢褪去。一向厭惡大伯父的老媽，每次見到小剛，就要刻薄地低聲耳語，
「你看，就是妳大伯出去亂搞得病，才會害到自己的小孩，那一身梅毒引起的疹子…還有那隻手…唉唷，造孽唷！」

正因為小剛是無辜的，所以我不喜歡聽老媽用那種幸災樂禍的口氣來批評人家。她對夫家那一口惡氣，全部用惡毒的言語來報復，卻為我們家姊妹帶來了更多的報復。老媽還會得理不饒人地說，
「我有講錯嗎？都是事實啊？妳二姑以娟汙�魏翔さ匏察ど�我跟妳爸離婚，難道就厚道了嗎？」

長輩之間那些怨恨，我們聽了只想逃走。

我們姊妹一直很不解，何以眾家親戚一向不跟我們這一房來往，只除了大姑姑曾經跟奶奶幫忙把大姊二姊帶大，其他的親人跟我們頗為生疏。母親也從不教我們見了長輩要打招呼這些人情世故，只因為她打從心底不想承認那些人是她丈夫的親人，那些都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啊。

結果卻讓我們姊妹從小就被親戚批評，
「只會讀書，看到長輩連招呼都不懂得招呼問安！」

老媽對於以豪伯父每次來我家就像大老爺般頤氣指使(他應該對誰都這樣)相當反感，尤其是他用對女佣的口氣交代他來的時候要準備什麼菜伺候時；伯父唯恐我媽不從，便藉口祖父將一同前往，言下之意她不照辦便是壞媳婦，種種拿雞毛當令箭的惡事，讓老媽深惡痛絕。

年輕時忍了大半輩子，如今婆婆不在了，她哪裡還肯受這種氣？便以「丈夫不在，不方便接待叔伯男士訪客」當理由，閉門不納。於是伯父便事先打電話叫我老爸回家stand by，然後照舊發號施令，惹得老媽乾脆躲進房間說她不舒服，言下之意要煮什麼好料，叫你駱家男人自理。

大伯父碰幾次釘子之後改以提起二姊以前發生過的悲慘往事，想讓老媽跟二姊感到羞恥。老媽當然會反唇相譏於是一來一往唇槍舌戰不絕於耳。日後我們知道了老媽又替我們出言不遜，只覺得無可奈何，又是長輩之間的鬥爭造成的心結啊。

母親眼裡，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壞的。同學朋友跟妳在一起，是為了��耀他們的富裕家境、打探你有多少實力，男人跟你在一起是貪圖妳的肉體金錢，親人跟你來往是為了想從你身上撈好處。

結果，我們從小就不准跟同學來往，成績要比別人好、管你上課聽得懂不懂，家裡絕沒錢讓你補習，我們家也不准有那種不會讀書的孩子；男人都是壞東西，包括你爸跟那些叔伯們。

「親人？我們哪有親人？人家根本沒當你是親戚，不要癡心妄想了。」

說真的，當有一天我知道是非善惡絕不像母親身教言教的這樣之後，心裡有多麼的悲傷。

可是母親是固執的，她不會相信也不願相信任何中肯的評論，甚至醫生說的話，老師說的話，任何專業到了她眼中，只要與她的判斷相違背，就是錯的。可是她又要妳拼死命讀書，去當醫生、去當老師。

從小到大母親都說她忍辱偷生，就是為了不讓我們這些孩子變成沒媽的孤兒。所以她犧牲的是她的終身幸福，我們必須要跟她同仇敵慨。可是她一點也不知道，她這樣做只是把她的孩子們，一個一個地逼出了家門。

首先逃離老家的，是大姊。﹙故事在家門不幸第一集裡﹚再來，是從上了高中就沒聽過一句好話，雖然穿著小�剱兩�服卻時常被稱為「丟盡駱家的臉只配當女工」的二姊。二姊生性樂觀，從小學六年級開始跟大姊一起每天被媽媽精神講話兩到三小時，灌輸男人都是混蛋跟垃圾這類的話，卻沒讓她頭殼壞掉。她只是，在填志願卡時，故意不小心跳過了分數較高、離家較近的東大，選了遠在台北的輔仁大學。接著，是高分考上師大，堂而皇之跑到台北投靠大姊的小妹。


我是最後一個逃走的孩子。

跟姊妹們有著非常不一樣的童年的我，一直在傷痕裡長大。還未經人事之前，就因為好心替陌生人帶路，而遭到變態性侵。一般的父母聽到應該都是氣憤填膺，非殺了那個惡狼不可，我能確信的是如果當初我傾訴的對象如果是從小疼我的父親，或許他會彌補我童年的不安全感，可是我卻選了根本精神狀況已經開始異常的母親──她聽到我被性侵的事，竟大叫大罵地說
「妳在說謊！妳只是青春期叛逆所以胡思亂想，編出這個故事來騙我，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我的女兒不可能被色狼污辱過！」

說真的，聽到最後一句那最令我心冷。

一個才國一的女孩，好不容易提起勇氣說出自己四歲時被色狼用性器官侵犯過下體跟大腿，然後還射精在身上那種噁心的往事…如同二次傷害一般，只求自己的親人瞭解她為何從小沒有安全感，希望父母多瞭解她一點──卻被說是「謊話」！然後，那句「被色狼污辱過」就像後來她說了無數次的「我的女兒怎麼可以沒有大學畢業」一樣，成為我一生的遺憾。

不是大學生，這句話否定了我的一切。至今我仍經常感覺自己是個失敗者。再怎麼努力，我都不會改變什麼，我就是個失敗的人，還為了想抓住一點愛情，就倒貼、自以為奉獻地，把一切都掏給人家，最後成為殘花敗柳、一無所有的爛貨。

二姊說，大學時她曾經不止一次夢見過，自己因為未婚懷孕被全世界咒罵，然後開瓦斯自殺。這夢靨一直驅使著她保持自己的貞潔，也讓她吃盡了苦頭，飽受男友劈腿之苦，只因為她不願意讓男友跨過最後一道防線。

在真正懂得愛惜自己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就跟老媽說的一樣，

「我被玷污了、我是骯髒不潔、不配擁有正常幸福人生的女人。」

就算我的五專成績很好，畢業時還學會了許多同學不會的印刷美工專業，母親仍然認為沒有讀大學是「可恥」的事，甚至為此把其他讀大學的同學的喜帖都藏起來，以免我出去「丟人現眼」。

當我最好的兩個好友紛紛辭去工作，在三十歲時跑去讀了研究所，老媽只冷冷地說了一句，
「就妳沒出息，只有五專畢業！」當時正值我人生最低潮，憂鬱症最嚴重的時候，可是因為她認定憂鬱症只是一種「取得週遭人同情的謊話」，不斷地把各種罪名，依照她的想像，羅織到我的身上。

某次讀研究所的樓友，她的男友一時手快誤接了她的手機，不巧竟是樓友的媽媽打來的，樓友為求自保跟她媽媽說「那是小紅的男友」。結果消息傳到我媽那邊，變成了「小紅在台北跟男人同居」。
這輩子第一次聽到老媽用盡各種髒話，各種不堪入耳的字句，指責我是個「不要臉下賤的女兒！」

老媽甚至未曾求證，她篤定了外人所說的「妳女兒好像有交男友」，背後的意義是「妳怎麼教女兒的，她跟人家在台北做不要臉的事！」

憂鬱症確實是一種很虛無，但是表現出來卻很極端的精神病症。正因我是過來人，又或者說我身在其中，所以我理解那種想要讓人關心、注意，而不自覺做出的自殘與自我傷害的行為。真正陪我走過那段�邂�歲月的，並不是我親愛的家人，而是我母親一向看不起，認定都是在算計我的「妳那些朋友」。

或許，母親本身也是憂鬱症與被害妄想症的受害者吧？我無法怨恨她，所以只能選擇怪自己。都是我不好，所以讓大家擔心，讓大家跟著痛苦，跟著受害。

「只有�扈�，才能從痛苦的過去中走出來。」想起我勸大姊的話，才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有很多年，我跟家人非常疏離。我確實做了很多糟蹋自己的事，包括透支自己也要滿足那些自以為是的虛榮感，自以為這樣是無悔付出；實際上卻是透支自己的未來。

幾年前當我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時，曾寫了一篇「我正朝毀滅的谷底奔去」。其實那篇小說是我自己內心世界的寫照，我像失控的馬車，一步步往毀滅的崖邊奔去。每當對未來感到絕望時，我便逼迫自己吃安眠藥、喝下伏特加等等的烈酒，希望自己可以睡死，永遠不要醒。可是我同時也知道，隔天一早，我就得起床去努力工作。

日復一日的加班，喝酒吃藥，寫很多虛構小說，是我那幾年的生活寫照。穿插其間的爛男人們，只不過是�甓註祐供ぐ糞斃�如毒品般讓我殘害自己的工具而已。我這輩真正愛過的，只有29歲那一年遇到的小玫瑰。

玫瑰其實叫做Brian，到現在我仍然使用他的名字跟慣用密碼，做為我的常用帳密。每次按下密碼，就想起他一次。並非我想與他破鏡重圓，我清楚知道那場姊弟戀是無益於他的感情，所以絕不會再回頭，不會再耽誤他的人生。他為我的付出，夠多了，正因為真的愛他，所以不能回頭。

我深知這世界上沒有王子，會騎著白馬來解救我。

說到姊弟戀，我並不是家族裡第一個。三姑媽出家之前，曾有一段不為家人祝福的姊弟戀情。當時，三姑媽因為離婚的傷痛，搬進了佛寺清修，因此認識了同修的一對兄弟。因為這份緣，她與其中一位相戀，但終究因為祖父母、兄姊們不能認同，勞燕分飛。

當時，家人見到那對雙胞胎兄弟時，還不乾不淨地私下批評「也分不出誰是誰，搞不好跟兩個都有一腿」這種話。我實在不能相信，為什麼親兄弟姊妹也能講出這種傷人的話？

三姑媽年輕時，貌美如花，但因為祖母溺愛，所以非常任性。高中不僅一再留級，還幾度與男友私奔。如此這般數度出逃之後，終於因為生米煮成熟飯，讓祖父母答應了這件婚事。初時小夫妻兩個還有祖母私下接濟，因此日子也過得不壞，兩個表弟妹接著出生。

但是，三姑媽卻做了一件，我們稱之為「自找死路」的蠢事——她竟然因為良心不安，對丈夫和盤托出當年她等待男友服役期間，曾經出軌的往事——她因為耐不住寂寞，曾跟一個當老師的有婦之夫交往。而這件事，成了她婚姻破裂的導火線。

不管男人拈過多少花、惹過多少草，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忍受自己被戴上�冕后Ｊ�說愛情多麼偉大，愛情只是人類美化生殖衝動的謊言！說實話的結果，是三姑媽的老公開始外遇，不斷地外遇，而且一次比一次離譜，到最後乾脆把女人帶回來，還把三姑媽趕去睡客廳。

三姑媽從酗酒、吃藥自殺，到精神崩潰，最後在簽字離婚時還生下最後一個兒子。為什麼婚姻都瀕臨破碎了，還要把孩子生下來？只因為孩子是無辜的生命？可是這個被勉強生下來，不曾被歡迎期待的孩子，從出生之後就沒有家庭溫暖，煮飯的永遠是他大姊，三姑丈的女人一個換過一個，女人們來來去去，只給他留下五個同父異母的孩子。

大表妹從小學，就知道要去酒店跟她爸要錢。她洗衣煮飯照顧弟妹們，唯一讓她開心的日子大概是被爺爺帶回中部去照顧那段日子吧？只是，她終究不姓駱，不多久就讓父親帶回台北；而三姑媽的第二春沒能成型，最後大徹大悟決定出家。

婚姻究竟給駱家的女人帶來什麼呢？

大姑媽終生未嫁，二姑媽的老公包二奶直到近年才浪子回頭；三姑媽離婚出家，手無扶雞之力，身上僅有的財產又都給了表妹出國唸書，因為無力工作賺錢，一度沒有寺廟願意收留。雖然出家之後的三姑媽，氣質跟以往變得不同，有如重生一般，但在家族的男人眼裡，始終是個累贅，是個失敗的女人。

眉宇之間跟三姑媽非常相似的大表妹，是個很堅強的孩子。我曾經看過她把長髮放下來的樣子，真的很像三姑媽年輕時，很清秀，但她選擇的，是拒絕成為弱者的人生，長大之後她成為一個很典型的拉子。

是的，駱家上一代的女人，都是弱者，表妹拒絕這樣的人生，堂妹更是順利找到了屬於她的幸福。那麼，我家這群姊妹呢？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2005年12月6日初稿，2007年8月10日修訂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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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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