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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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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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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4

天�鋺遏ね徑遽�．3之2

章之二．安靜(上)


「小芳，妳到底在哪裡？」

天氣剛剛轉冷，在Florenc站坐上了巴士，我忍不住感到一陣疲倦。這旅途，是否即將到達終點？整個車上只有我一個東方臉孔，其他全是觀光客模樣的老外。離開市區之後，我累得閉上了眼睛。兩個小時之後，車子駛進了Brno的市區。望著車窗外的樸素街景，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摸摸懷抱裡的，那個印著地址的茶葉盒子。

我想起當初怎麼拿到這個名叫「布拉格的春天」的茶葉的──趁著碧徽大姊回台灣，我不嫌煩地「三顧茅蘆」，把我為小芳所寫下的一系列手稿，裝滿了整個袋子，在碧徽大姊一回到台灣時，拜託若璽交給了她。最後，她總算肯見我了。

見面那天，碧徽大姊給了我一罐茶葉，名叫「布拉格的春天」。看似平凡的茶包，經過熱水一沖，竟有著芬芳襲人的濃郁果香，就像用新鮮果汁調配出來的水果茶一樣。但是，她卻不肯告訴我，這麼棒的茶葉，是從哪裡入手的。
「關於小芳的事，我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就像這個好茶打哪個國家來的，換個角度想也許就能找到答案…」她把茶葉的盒子──造型精致鑲有水果浮雕的原木盒子放在我面前。



請我喝了新茶之後，她又出去招呼客人。我一個人悶悶地躺在包廂裡。
「換個角度想…」我腦子裡浮起這句話，毫無意識地翻轉了手上的盒子，突然看見底下的小標籤，那是進口商品都會有的，產品成份及製造商的中文標示。
「品名：布拉格的春天，生產廠家：布爾諾的小屋，Zack & Flora s.r.o.，成份：…」那兩個英文字讓我像觸電一樣驚跳起來。

布爾諾，那是哪裡？
地址的最後國別是捷克。捷克！布拉格，我想起小芳曾經跟Zack在那裡拍過一隻廣告MV。三兩下我收拾好東西，急急離開了「古早ㄟ時陣」。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腳步也不自覺輕飄起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小芳，我真能找到妳嗎？不管怎麼樣，我將代替Zack踏上尋找小芳的旅程。Zack，我親愛的Zack、徐傑非，這是我，現在唯一能替你做的事了…。

+

我是在幾年前，徐傑非歌友會辦的第一次的「Zack's private party」上，認識小芳的。從那年Zack跟經紀人Win sir自立門戶開始，歌友會每年都會辦一次這樣的「私人見面會」活動，感覺上，是在犒賞我們這些「衣食父母」，歌友會會員對他的熱情支持。

從高一就開始「追星生涯」的我，始終如一地，追尋著我的偶像，創作歌手徐傑非。那是我第一次參加歌友會辦的活動，心情異常地緊張。為了能夠提早進場，前一晚我就背了包包熬夜跑去排隊了。結果活動那天，因為睡眠不足加上體力不繼﹙沒吃沒喝以免跑廁所﹚，差點昏倒在樓梯上。當時，在我背後的女生扶了我一下，
「小心，」她開口的時候，我聞到一陣很淡的香味。那個味道，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聞過。
我轉頭去看，第一次見到了她──這輩子我永遠沒辦法忘記的一個女人，王芷芳。
「謝謝妳，」她友善地對我微笑，我卻紅了臉，心裡有個很奇怪的念頭。

我喜歡她。
因為進場順序的關係，整個party的過程中我都坐在她旁邊，可奇怪的是，我偷看她的次數，竟比望向舞台上的Zack還要多。於是活動結束之前，我開口跟她要了電話，她猶豫了一下。
「不方便嗎？」我見她有點為難的表情，連忙問。
「不，」她尷尬地微笑，
「我不記得電話是幾號…」她低頭從手袋裡拿出手機，按了幾下之後，才把電話號碼給我。我發現她手上拿的，居然是Zack代言的最新款手機！心裡暗忖，
「挖靠，這女生比我還要狂熱唷？」
至少，我就沒辦法跟上Zack代言的腳步，那些新出爐的手機，實在太貴了。我只能選擇同樣是他代言，但比較平價的款式。
「那樣子，以後有活動我可以打給妳，一起參加嗎？」活動結束時我這樣說。
「啊，可是、我應該不會再參加吧，我不是他的歌迷呢。」她說，
「只是剛好朋友找我，就過來看看。」
「啊？？」我聽她這樣說，有點驚訝。這不是歌友會辦的私人party嗎？如果她不是歌迷，幹嘛跑來參加？
就在我感覺到一陣狐疑時，遠遠見到一個面熟的人在前面向她招手。
「朋友叫我了，我先走囉。」她禮貌地對我點點頭，然後走向那個人。
「等等，忘了問妳的名字啦！」我想起還不知道如何稱呼她。在歌友會大家都有自己的匿稱，平日就是以匿稱互相稱呼的。她回頭對我嫣然一笑，
「王芷芳，叫我芷芳或小芳都可以。」她竟直接告訴我本名。
「嗯，好，小芳再見。」我點點頭，見她正跟那位戴著頭巾墨鏡的「友人」快步離開，突然想起、那不是Zack的工作夥伴，很會寫歌詞的江敏生嗎？

原來她說的「朋友」居然是江敏生！？難怪她說她不是歌迷。可想而知，因為演唱會啦、簽名會這些，常常都會有工作人員私下帶朋友來參一咖。當時我就以為，她是因為江敏生的緣故才來參加活動的。卻不知道，她的背後有著另一個故事。

我說不上來為什麼，會對她產生那種莫名的「好感」。
如果說每個人的心裡，都會有一個期望中的男人或女人的理想形象，我心中最棒的男人形象當然就是Zack徐傑非了！那麼女人形象呢？我想應該就是她了吧。第一眼見到她，我就知道、我一定會喜歡上她。無關愛情，那是一種對自己想要而不可得的「渴望」。比如說，她身材很骨感，長頭髮，臉蛋尖尖的，不太講話、一副很「神秘感」的模樣。

我必須先說，我絕不是「les」喔！雖然我還沒交過男友，但是我還是非常渴望能夠談一場很棒的戀愛的。只是，我的外形，似乎距離我的理想很遠。我欣賞的男生，多半都喜歡長髮溫柔的女性──而我偏偏是個短髮、愛講粗話、又一身hip-hop服裝的男人婆。換句話說，我也算是徐傑非一向列為「拒往戶」的男人婆的一種。

夜校幾年，我白天在一個公家機關當送公文、打公文的助理，晚上還要上學；工作賺到的錢，一部份給爸媽貼補家用，剩下幾乎都「貢獻」在徐傑非的演藝事業上了。因為長期寫公文，我練就了一身爬格子的好功夫，什麼某某先生惠鑑，耑此、敬頌大安之類的咬文嚼字的鬼東西，幾年下來也寫了一大「拖拉庫」。但我真正有興趣的，卻是寫小說。我愛看漫畫，也喜歡自己胡掰一些愛情故事，不過，我始終覺得那都是一些拿不上抬面的爛東西。

高中畢業之後，我仍然在那個「專管垃圾」的公家機關上班，轉眼我追星的年齡也升上了「四年級」。因為長期在歌友會出沒，唱片公司跟一些負責歌友會的大哥大姊們，都認識我了。就連我的偶像徐傑非，都認得我！為了方便我衝鋒陷陣，我還練就一身的追星好功夫。跨年演唱會，我一身hip-hop打扮，頭戴棒球帽，背著裝備，爬上了市政府前的三層樓高探照燈架。我像猴子一樣攀在上面死也不肯下來，最後總算如願地看到了我的偶像上台演唱。其實那晚，市政府週邊的樹上都爬了很多猴子…喔，不，是很多人，不過像我這樣「黏」在燈架上還拿著望遠鏡猛看的，真的不多。

可能因為我都穿著帽T跟垮褲，頭上還戴著棒球帽，所以很多人第一次見到我，都以為我是男生。某次簽唱會，我給大雨淋成了落湯雞，但懷裡的海報跟CD專輯，卻用塑膠帶好好的包好、毫髮無傷，徐傑非看到我一身狼狽，立刻轉頭跟旁邊的助理說，
「明天南部那一場如果也這樣怎麼辦？萬一歌迷生病就糟糕了，想點辦法吧！」
當下我心裡暖暖的，本來冷到牙齒打顫，一下全給忘了。
「你不是那個…江…什麼鯉的？啊，想起來了，是鯉魚先生！」
從此之後，在歌友會裡，我的外號就變成了「鯉魚先生」。說真的，雖然我不喜歡給人叫「先生」，但是自從我的偶像zack「御賜」了那個外號給我之後，好像再也沒人記得我是個女生了。

剛認識小芳不多久，她就因為工作關係到了上海。我幾乎每天都會轉寄一些好笑的e-mail給她，也會把我自己寫的小說寄給她看看；雖然她很少回信，偶爾會寫一些鼓勵我的話。因為她工作很忙，也沒什麼機會上網，因此我們的交情也一直停留在筆友的階段。然後，記得是在Zack第一場國內售票演唱會之後不久，我突然失去了她的消息。

聽說Zack也要在上海辦演唱會，因為我看過的台灣那場精彩到不行，於是寫信告訴她，問她要不要去上海演唱會看看？可是，寄給她的信一直被退回，訊息多半是quota over信箱爆掉，到後來就變成該信箱無效的訊息。我試著打手機給她，也一樣不通。於是，就那樣斷了聯絡。

幾年之後偶然再見到小芳，已經是我「開始」轉型的時候。
那年冬天，正是全面流行垮褲與皮草風的時候，可偏偏我們公司上面的大頭，開始釘我的穿著。
「ㄟ，那個江小妹啊，妳會不會穿得太隨便了…褲子都要掉下來了耶，」
「嘿啊，以前妳是學生，我們覺得無所謂，可是，現在妳都快升正式僱員了，不是應該穿得正常一點嗎？」幾個歐巴桑級的同事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著主管的腔，在下午茶時間開始修理我。
我很想跟他們解釋，我這一身的嘻哈打扮，從頭到腳加一加也是「價值連城」…呃，我是說，也是價值不菲的，而且我既不袒胸也不露背的，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裡應該改進。

這時候，我們新來的主任剛好買了下午茶進來，
「啊，趕上了、趕上了。阿蘺快點過來幫我拿。」他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外面走進來。
見到主任進來，原本一群圍著我的歐巴桑同事，全都一哄而散，我立刻彈跳過去，把大大包的下午茶點心拿過來。

新來的公關主任，是從美國讀研究所回來的高材生，高考進來的。這些做很久的媽媽級同事，怎樣也升不上去的位置，三兩下就給人空降去了，本來非常的「誠彼娘之不��」，但是新主任人還不錯，完全不會擺主管架子、嘴甜人又殷勤，不多久她們這些三姑六婆就被擺平了。可能是因為我年紀跟新主任是辦公室裡比較年輕的，又都未婚，不多久她們就開始胡說八道，說要搓合我跟主任什麼的。
「阿蘺妳不穿女人味一點，這樣主任不會喜歡妳啦！妳看人家現在電視上那個什麼萬人迷青春小記者的，淑女又甜美！妳快廿歲了吧，也要學著打扮打扮呀，不然怎麼交男朋友？」又開始了。
「嘿嘿，我沒空交男朋友啊！」我一概用耍寶帶過。
「阿怎麼會沒有空，妳現在畢業了，晚上不用上課了啊，很��吧？去逛逛街啊、買買化妝品來學化嘛，老是像男人婆一樣，以後會沒有人要喔！」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低頭假裝很認真在打電腦、其實是在偷上MSN。

「不會啦，阿蘺不錯啊，年輕人嘛、有特色。」主任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嚇得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好險沒讓他看見我的聊天視窗。不過，他卻看到我的「電腦桌面」上的徐傑非專屬桌布。
「咦，這個不錯啊，是叫Jack的歌手吧？」主任在我背後探頭探腦的，
「去去，是Z、A、C、K啦！什麼傑克！」
「還不是差不多，年輕人的喜好我確實不太懂啦…。」主任笑咪咪地把飲料放在我桌上，然後轉身走開。
我下巴脫臼狀地看著主任，他好像也大了我沒幾歲吧，說我是年輕人、好像他很老似的！

不過，從那次之後，只要主任在場，我都極力避免跟那些歐阿姨們談論這些「五四三的」，我實在不想主任誤會了我對他有意思，做什麼奇怪的聯想。像他條件這麼優的男生，想必已經有女友了…而且，重點是我已經有了心儀的對象──那就是我的偶像「徐傑非」！

當然我知道，這樣子「迷戀」偶像很蠢，可是我這幾年來日思夜想的，就只是怎麼樣才能留住每一刻跟徐傑非有關的事與物！辦公室的電腦桌面我時時刻刻都用最新的zack桌布，身上穿的戴的，每一件都有淵源，只要是他代言的商品，我又剛好用得上的，每一件我都會想辦法存錢去買。說我是瘋子也好，白癡的追星族我也不會生氣，基本上，我的樂趣只有歌友會的同好能夠理解。

終於我升上了正式的僱員，也調職改做大頭的「秘書」，因此不但換了座位，也開始認真考慮要改變造型。

第一步先從頭髮開始，然後是服裝。我試著不再戴棒球帽，把頭髮整理過、開始留長。然後，穿起流行合身的襯衫、短T、搭配裙子或一般長褲。因為我有一雙大象腿，所以決定去學瑜珈減肥。練了兩個月之後，小有成績，感覺腰身鬆了一點，於是我興奮地開始翻雜誌看，那些比較女性化的OL打扮。通常，我都直接翻到搭配衣鞋的那些單元，對於前後頁的廣告，向來都是「跳過」。
「咦，阿蘺唷，妳也看流行雜誌啊？」突然路過我辦公桌的主任，隨口調侃了我一句，我馬上用力把雜誌闔上，
「嘿啦嘿啦，我好歹也是個女人啊！」可是因為用力過猛，雜誌又彈開了，就這一瞬間，我看到了，在雜誌封面裡的廣告頁上，我看到了小芳。

那是一個香水廣告，整個畫面是�酣鯏�，她穿著T恤短褲，手裡握著水管、跟一群輪廓很深、很美的原住民小孩們一起笑得很燦爛。
「為什麼？為什麼小芳會變成廣告麻豆？」我滿腹疑問，同時也強烈地想知道這段日子，她消失到哪裡去了？

我試著打電話去那家香水公司的台灣代理，可是卻不得其門而入。就在我傷透腦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突然電腦上跳出一個視窗──有個人要加我到他的通訊錄。我心想是我朋友裡哪個「青仔叢」，這麼不識相，要加我也不事先說？於是按下「接受」。
「哪位啊？報上名來！」訊息才送出去，就給對方按了個大大的電鈴，突然聽見主任的座位那邊傳來好大一聲的「~~~~叮咚！」

「噓噓噓，我也是剛才裝好的啦…」訊息馬上跳了回來，我嚇了一大跳，主任隔著屏風做出「安靜」的動作。
「挖靠，主任你很時髦喔，不是說你是老年人，怎樣學我們偷用MSN啊？」
「ㄑㄑ，我在美國的時候就都用MSN啦，除了MSN還有很多種即時聊天的軟體啊…」這傢伙，打字倒是挺快的！
「咦，那樣你怎麼知道我的帳號？」我打上一個皺眉頭的符號。
「嘿嘿~~~」這傢伙，竟然奸笑！來不及看到下文，只見收公文的阿姨推著推車走過去﹙那是我剛進單位時的工作，後來被發現有點墨水、才轉做文職﹚，
「主任，請問有簽呈要送嗎？」他馬上表情正經地跟阿姨說話，
「紅色的這個是特急唷，麻煩妳，」
「我今天沒有。」我馬上主動提高聲調說，以免阿姨推車過來，我還得關視窗。阿姨點點頭說，
「喔，那樣我要走了喔，難得妳今天沒有文啊。」
「那是因為大頭都不在啦。」我嘆了一口氣，那些高官們動不動什麼事都要發公文，根本就是浪費紙，在我看來幾個訊息就能溝通的事，偏要寫一堆文謅謅的字句，什麼主旨、說明、辦法，…後面還要加上什麼耑此、順頌大安之類的廢話。

「阿姨的耳環不錯唷，」主任小小聲地讚了一句，
「阿呀主任你真識貨，這個是偶企日本買的捏…」只見推車阿姨立刻眉開眼笑。我心想，上次辦公室阿姨她們組一團從日本玩回來就��耀過一次了，誰不知道啊。只是，誰會記得這種小事？公文車阿姨走了之後，主任又傳了個訊息過來，
「我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啊！」
「是是是…」我猛然想起，上次他站在我後面的事。
「啊，主任你很熟廣告公司對吧？」我腦中閃過一道亮光。

我心想主任搞的是公關，時常跟媒體和廣告公司有來往，當然是找他幫忙啦。但這畢竟不是公事，我也沒打算隱瞞，於是坦誠告知，雜誌上那是我失聯多時的朋友，希望請他幫忙尋人。沒想到長袖善舞的主任，沒兩下便幫我查到拍攝那個平面廣告的公司。
「ㄟ，很簡單啊，不過，妳打算怎麼答謝我啊？」
「唔…這個…」

結果是我犧牲「色相」，跟主任去吃了一頓晚飯。我拜託他選了一家離公司很遠很遠很遠的餐廳，以免被同事看到引起誤會。
「如妳所願，我訂了敦化南路的娃娃屋。條件是，妳別打扮得那麼hip-hop，OK？」
他查到問到拍照的是個叫做「沈靖」的見習攝影師。
「是…是這樣的，我是，Y大攝影社的，我們看到沈先生的作品，覺得很有味道，想請他…呃，請他到學校來幫我們社團上個攝影技巧課…」我胡掰一陣，對方於是幫我找到了他。

見面那天，我們約在西門町的一家很隱密的小店。這家店，是一個原住民歌手開的，沒有招牌、沒有廣告，賣的是簡餐跟下午茶。要說我為啥會知道這家位於美國二手衣街的小店家，那又要拜徐傑非之賜了。那位原住民歌手，曾經跨刀在zack某一首歌裡唱了一段很棒的和聲，所以開店之初，徐傑非在媒體上，幫他做了一點宣傳。我們這些聞風而來的歌迷，當然就成為固定班底的熟客。店老闆老兄，三不五時會跟我們哈啦個幾句，也不在乎我們是衝著徐傑非的面子才來的，一樣當我們是座上客熱情招待。

我終於知道小芳的下落了。

她病了，正在休養。因為病情需要，她必須往返台灣跟美國，做進一步治療。就在歌友會的年度活動──徐傑非的「私人見面會」即將舉行之前，我偶然看到了新推出的MV裡，竟有小芳的出現！怎麼會這樣？我記得那支MV裡面的女性角色，除了台灣的model以外，另一位是個大陸model啊？見面會上，我終於又見到了小芳。

她戴著眼鏡、毛線帽，活動開始之後，才進入會場。這次的見面會，有許多動態活動，像蘿蔔蹲之類的，也有猜謎遊戲，但是小芳都沒有參加；她只是靜靜坐在最後面的角落位置，站在她身後的，是Zack的私人助理，外號小山的林慧姍。活動還未結束，她就跟小山一起提前離席了。當時我正被抽中上台跟Zack一起慶祝生日，切蛋糕，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去。

幾天之後，我收到她傳來的簡訊。我心裡有千百個疑問，想好好跟她問清楚。終於，當我依約去到那家中國式的茶館包廂，見到她的時候，竟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我好擔心妳！這幾年妳跑到哪裡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妳別哭。」她溫柔地把面紙遞給我，讓我擦去眼淚。
「小芳，若璽告訴我妳來了，這妳朋友啊？」一個叼著煙打扮很時髦的中年女人推開門走進來，
「嗯，碧徽姊，她是我的朋友阿蘺。」
「喔，難得除了徐傑非妳還有朋友，今天我招待好了。」聽起來是老闆的口氣，我睜大著眼睛看著小芳。
「剛才小山打電話過來說，他要慢一點才能來接妳，有個電視節目的訪談錄影要做，晚上妳在這邊吃完飯再回去吧。」那女人繼續說，然後有人敲門送了茶水進來，他們才結束談話。
桌上擺滿了茶食點心跟茶水，那女人又推門走了，包廂裡剩下我跟小芳兩個。
我正思索著剛剛那女人說的話，
「剛才小山打電話過來說，他要慢一點才能來接妳，」這句話的涵義。然後我又想起了，在見面會上，徐傑非的私人助理小山，一直站在小芳身旁的事。
「她是我的老闆，去上海之前我也在這裡工作過。她叫蘇碧徽，」小芳慢條斯理地講，一邊熟練地把茶葉撥鬆了、放進壺裡，沖上熱水。
「算是我在台北，除了徐傑非以外唯一的親人了。」她低垂眼簾，默算著茶水在壺裡吞吐的次數，然後把第一泡倒掉，再沖了第二次的熱水。
「試試看，這是我自己研發的新茶，叫做八月桂花香，」
我用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看著她，她抬起頭來，眼神就像我第一次見她時一樣的，溫柔得像是秋天的月光。

「妳一定很好奇我跟他的關係…我是說，徐傑非，妳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妳是他的…女朋友？」我傻呼呼地脫口而出，小芳卻笑了，
「是好朋友，嗯，他們演藝圈是這樣說的吧。」
「我在他那個手錶廣告的MV裡面看到妳…，還有之前我看到妳跟江敏生，Zack的助理慧姍好像很熟，妳…」
「啊，妳都有看見？」她把倒好的熱茶推到我面前。
「有。我很注意妳…呃，我是說，因為我很注意跟徐傑非有關的事情啦…」
她聽了，又只是微微一笑，
「看起來我們是真的很有緣份喔。我難得幾次出現，都讓妳給看見。」
「好好喔，妳是Zack的朋友…是不是就像羅仁武他們那樣，可以常常看到他的好朋友？」我講了那個由徐傑非一手帶起來的創作團體裡的某個人物，
「嗯，是很像。不過我認識他更久一點，大概有八九年了吧，趁熱喝喔。」她提醒我。
「喔…」我有點受寵若驚地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濃而不膩的桂花香味，在嘴裡氳開。一瞬間我腦裡突然浮起八個字，
「蘅芷清芬，蘭芷芬芳」

「其實這幾年，我經歷很多事…」她拿下了毛線帽，底下的頭髮竟少得可憐。
「我現在正在作化療，頭髮掉得很�匈押�」
「啊…化療？」我張大了嘴，一時竟闔不攏。
「初期的而已，不會死的。不過，卻讓我對生命有了不一樣的體會呢，其實，生病對我來說，是一次很難得的經驗。當然，可以不要是最好啦，」
那天，我跟小芳聊了很多、很多。她還告訴我，江敏生的出版社想外包找人做書，
「妳文筆不錯，要過去幫他嗎？」

因為這樣，我利用公家機關下班後的時間，成為「藝文國界」非正式的一份子，也開始了我不一樣的人生。進入「藝文國界」之後，我接到的第一個案子，正是阿非以口述方式，由我以文字記錄下來的「自傳」書。

我是很幸運的，因為我看到、聽到了許多，以前我很想知道的事。也因此瞭解到，一顆巨星的背後，有多少燃燒到消失不見的火花…而我，現在也成為了其中一個小小火花。
那天分別之前，我問她，
「我想寫妳的故事。或者說，寫zack的故事？把他不為人知的一面寫出來？」
她想了一下，笑著點頭。她要我答應，絕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她跟我之間的這個約定。
「寫好的話，我要第一個看喔。」她微笑跟我道別。

我一直沒想到，短暫相逢之後，我要到多年以後，才能再見到她。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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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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