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女王

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私人社群」──

紅☆五類

猫語錄




廣告一則

新文章

文章分類

廣告又一則

新回應

連結

☆這裡只有小紅可以按

訪問人次

文章搜尋


calendar

11 | 2008/12 | 01
日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rss

水滴宝貝

紅梅
末摘花
夕霧

小行星

poupee娃

時計

電唱機

gremz

blog的表情

[PR] 英会話 生命保険 アルバイトFC2ブログ 専門学校
2004.05.13

寂寞梧桐．上


「阿�癲�妳老爹快死了，趕緊回來吧。」老娘打電話來的時候，我竟然、沒有掉一滴淚。但我確實是悲傷的，對於這個消息。

「菜菜，我要回一趟鄉下。」木著臉走到企劃部，對著正在屏風裡講電話的、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兼同事說。因為她長得酷似日本女星松嶋菜菜子所以小名叫『菜菜』﹙讀音要唸成nana﹚，她掩住話筒，
「怎樣了咻？」
「我老爹快死了。」
「啊？妳爸要過世了！？」她衝口而出，顯然驚訝大過於哀傷。
「嗯，我娘說大概撐不過今晚了，」靠著企劃部的玻璃門，我依然一點表情也沒有。也難怪菜菜會大吃一驚，因為我『老爹』五年前急性心肌梗塞之後，雖然救了回來，卻接著中風癱瘓，從此躺下。當過護士的老娘，一手挑起照顧老爹的工作，帶著老爹搬回鄉下去調養。
「那以後妳怎麼辦？」菜菜還是拿著話筒，以至於我搞不清楚她是對電話裡的人說，還是對我。
「我等下跟小李他們交接一下，就要閃了。」我指的是，底下的team member。
「啊，等等…」她抬起手示意我等一下，然後把話筒交給我：
「我老哥找妳。」






+

來到這家美商的廣告公司已經有五年的時間了。這五年裡我從一個小AE慢慢歷練到今天的AE主任的位置，底下有四個組員；兩年前、機緣巧合之下把我的多年死黨好友千尋介紹進來寫企劃。

林千尋，小名菜菜，也就是我嘴裡掛著『娜娜』長、『娜娜』短的那個女人。她是個跟我完全不一樣的美人──除了姣好的五官像極了日本女星松嶋菜菜子，她時髦亮麗的穿著，也讓身為介紹人的我，在公司裡小紅了一陣子。不為什麼，公司裡的單身豬哥們，一知道菜菜是我的好友之後，為了有機會一親芳澤，不約而同地來巴結我。

「仲介費一次1000，不成的話、一樣照收。事成之後，加收6千，不包括踏上紅毯的媒人費喔。」我叼根煙，瞇著眼睛跟同在樓梯間抽煙的男同事們說。
「哇靠，妳開�酖�喔，kaoru！那有沒有包生兒子啊？」跟我一樣是煙鬼的小李嚷嚷著。
「當然沒有！還有、菜菜最恨煙味，所以，我勸你們以後少在這邊出沒…假如真想把她的話。」

結果，嫌我收費貴的小氣男人們，誰也沒把上菜菜。說真的，能把上她的我想應該也不是普通角色。出身於政商名人家庭的她，是個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嬌嬌女，而我父親──該說是繼父吧，我媽帶著我再嫁的老爹，是菜菜他們家的家庭醫師。如果不是有這層關係，我想我這種出身的人，是不可能跟他們那種貴族扯上關係的。

沒錯，就是貴族。菜菜他們家在板橋是大家族，到她父親為止三代從政，同時也經營了一個做進出口貿易的『林記洋行』。說到林記，年輕一代的人可能不曉得，但是老一輩的人一定都知道，林記百貨洋行是嫁娶選定親禮、辦嫁妝的高級選擇。隨著時代潮流演進，林記從百貨進出口，轉型成連鎖百貨業，開起了美妝日用品批發、專賣日系美妝進口商品。不過，菜菜的父親是二房、在家族裡不算太「大咖」，因此，他們這一代，倒是沒有繼承家業的壓力。

據說，菜菜的大房堂姊們，到了現代依然個個都是媒妁之言給嫁掉的，對象不外乎跟他們階層類似的政商名流，職業不是律師醫生，就必定是商賈小開。饒是如此，菜菜兄妹雖然沒有婚嫁的限制，但是對於學業跟工作，還是沒有選擇自由的。當初菜菜研究所畢業，本來林伯馬上給她安排了進洋行做事，不過她以『要到外商大公司歷練』做藉口，還讓我打包票會『跟監』她的言行，林伯才勉強答應了讓她到我們公司interview。

「唉，生在大家庭有什麼好，連自己想做什麼都還要父母批准，幸好嫁人這檔事我爸媽不囉唆…。還是當男人好，要幹嘛就幹嘛…」那次interview完，菜菜這樣跟我抱怨。聽她說話，我突然想起菜菜的母親曾經說：
「什麼『幹嘛』，難聽死了，女生怎麼可以用這個字眼？要說『做什麼』！」
不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想必菜菜此刻就像飛出籠子的小鳥一樣，正快樂地歌唱著呢。
「妳已經夠好命了，沒像妳堂姊那樣，嫁人前連老公品性如何到底長什麼��性都不知道，有啥好抱怨的？」
「哪有啊…還好現在爸媽的焦點都放在哥跟大嫂生不生孩子上，要不然我還能耳根子清淨嗎？像我哥，說是自由戀愛，結果還不是奉我爸媽之命結婚的！」
「喔…是這樣啊。」聽完菜菜的話，當時我只是沉默。

「聽說你是奉父母之命結婚的？」把手吊在車窗上，我打破沉默問了這麼一句。
「怎麼這樣問？」千里輕描淡寫地回我，兩手握著方向盤，動也不動。他是千尋的大哥，不管是什麼時候都穿著乾淨整齊的中國式服裝，各式各樣淺淺的月牙色、灰色、藍色，臉上架著的是徐志摩式的復古圓框眼鏡。老實說，我一直覺得他是怪咖，從小就這麼覺得。這個大了我們好幾、好幾歲的哥哥，經常是沉默而斯文的，即使是我跟菜菜衝進他房間大亂，他也總是不慍不怒，還會問我們要不要吃點心，替我們去廚房請下人張羅。
「菜菜說的啊，」車子裡淡淡的香氣，乾淨到幾乎沒有佈置，一點也不像已婚男人的車子。
「妳看呢？」千里微笑了一下，反問我。
「我不知道，還沒見過你太太呢，」
「啊，對厚。我結婚的時候，妳去了日本遊學，回來就工作了。」當時，千里在他任職的教學醫院裡剛升上主治大夫，娶的是新進的同校學妹。據菜菜說，林伯當時突然血壓高，老爹建議他入院做個徹底的檢查，結果相中了當時還在實習的千里的學妹。因此，透過媒人的幫忙，給千里相了親，不久就結婚了。
「嗯。我們幾年沒見了？五年？六年？」
「正確來說，是五年又十一個月。」遇到紅燈停下來時，千里清楚地回答了我。

沒錯，是五年又十一個月之前，我永遠記得那一年發生的事。

其實那些事我都知道，也一直記得。只是，深埋在我記憶底層罷了。去日本讀書是老娘的主意，說真的我一點也不願意。一來老爹的經濟情況並不如一般人想像的好，能供我到日本去讀新娘學校；二來，我實在不想做這種『違背本性』的事。

從小我就是個男人婆。生父是什麼模樣我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生性活潑』的老娘，趁著還徐娘半老，嫁給了以醫為業的老爹，從護士升格成醫生娘。聽說我的生父也是個藥罐子，所以老娘長期侍奉於病褟之前，因之對於護理的事略懂一二。結果與前來出診的老爹漸生情愫，直到我生父過世，老娘為了家計，到老醫生的的診所裡幫忙，不久就嫁給了老爹──我的繼父。

老爹是個好到不能再好的好好先生。

印象中的老爹──我總是這麼叫他，除了醫師白袍，我就只見過他穿中式的唐裝。如果腳上再踩雙布鞋，一定會像電視劇裡演的古代郎中一樣。老爹很愛乾淨、雖然他那頭有如鋼絲般硬扎扎的白髮，總是一年四季像亂草似的怒放著，那是他週身唯一不整齊的地方。有時候我會想，他和我那生性放蕩的老娘，不知道夜裡是什麼個景況？

其實我真的、非常討厭我媽，也就是我老娘長老娘短地叫著的女人。照說像老娘那樣的女人，是進不了大宅門的…。除了老娘以外，我沒見過任何一個她娘家的人，據說當年她是跟生父私奔結婚的。出身大稻埕老字號米店的生父、是個體弱多病的么尾子，偶然遇見了在北投溫泉旅舍當女中的老娘，兩人不顧一切拋棄家庭地私奔結了婚。不被祝福的婚姻，沒有老家經濟支援的日子，生父拖著日漸衰弱的身體，跟老娘過了許多的苦日子。因此老娘一度重回旅舍工作，以支撐搖搖欲倒的小家庭。日後老娘不止一次地跟我提起，當時鄰居對她的風言風語──包括她用身體換得一般女服務生賺不到的高額薪資，來給生父看病買藥。鄰人甚至對於時常出入家裡的老醫生，投以異樣眼光。

我猜，這些非議都是因為，即便貧苦交加，卻依然堅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娘招來的。她是個生來就適合時髦裝扮的女人，跟終年灰頭土臉的我完全不一樣，因此我一度以為自己是路邊撿來的孩子。由於家裡只留下一張生父的遺相，善忘的我老早忘記他的模樣，一心把仁心仁術的老爹當成是自己的父親。

當然，老爹也視我如己出，除了容忍我娘三不五時的各種奇怪主意，對我也百般縱容。我常以為那是老爹對娘的愛情所致，否則哪個男人能忍受自己老婆每天打扮得像是酒家女一樣，到處招搖過市？

升格成醫師娘之後，老娘除了跟幾個闊太太打麻將，偶爾在診所裡幫忙，我看不出她是個賢妻良母。這也是我厭惡她的原因之一…因為相較之下，出身大家閨秀的千里、千尋的母親，林伯母，就稱職多了。每天奶媽接送菜菜來學校，回家之後林伯母必定親自監督千尋的功課，即便是家教到家裡來教鋼琴，林伯母也必定坐在外廳，一邊打毛線、或是一邊聽戲曲，隨時注意家教老師的茶水點心是否需要添加，好吩咐下人準備。

雖說林伯母不必親自洗手作羹湯，但是，至少也比我家那個不到入夜不見人影的花蝴蝶老娘要好得多了。不過，菜菜卻寧願像我一樣，可以整天在外面混到過了晚餐時間，才姍姍回家。

如果說，老爹是我第一個依�鯏�男人，那麼千里算不算走進我生命中的第二個男人呢？因為老娘常常打牌打到忘了時間，所以老爹總是帶著年紀還小的我，去林家看病。從小身體就不好的菜菜其實一度是個病娃娃。日後我才知道，原來菜菜有先天性的心律不整，所以林伯跟伯母特別疼愛她，也許因此疏忽了千里也未可知？年紀尚小的我，可以從千里冷眼站在菜菜的房間外觀望，感覺出來。

印象中，我從讀小學開始，就常常跟著老爹出入林家，一直到讀中學，我跟菜菜成了同班同學之後，放學更是經常待在林家到晚飯過後。也許是愛屋及烏，林伯跟伯母對於菜菜的密友──我，也是『疼愛有加』，晚飯必定要求我跟菜菜同席。當然我清楚是因為如果我不在，菜菜就覺得孤單無伴，不肯好好吃飯。說真的，我覺得她應該也能感受到親哥哥千里的敵意吧？

而千里對我，則是有意無意的作弄、欺凌。這些年來我從不曾說出口，因為，一直到成年之後才偶然說出他的看法的千里，其實是脆弱而需要關心的。自從我出入林家，就常會有東西不翼而飛，害得我找得半死。最後總是千里冷不防遞給我，
「妳掉的嗎？在樓梯底下撿到的。」

我一度懷疑，千里是因為無法作弄親妹妹，而把那種莫明怨妬發洩在同齡的我身上。但是每次他把東西交給我的時候，眼神望向遠方、略帶歉咎的不安，會讓我不自覺原諒他。於是乎，失蹤、意外找到的戲碼不斷上演。

某個蟬叫聲不絕於耳的午後，菜菜去琴房上鋼琴課，我趴在冷氣房裡睡著了。那時候，朦朧間我好像看到有個人影…從眼角望去，是千里瘦長的身子。他輕手輕腳地從我筆袋裡，拿走了老爹送我的14歲生日禮物，一隻西華名品的鋼筆。就在他伸手摸索的時候，我突然假裝翻身換姿勢，壓住了筆袋、當然，也壓住了他正伸進筆袋的手指。

由於背對著他，所以我無從看出他的表情。

那是我第一次跟他近距離的接觸。不知道為什麼，那是除了老爹以外，我初次碰觸到異性。他的手指很熱、很熱，彷彿要融化到滲進我身體似的，那讓我想起了老爹的手。

雖然老爹行醫多年，雙手的手指卻光潔修長，他會在我發燒出汗時，徹夜守在我身旁，幫我換毛巾、冰袋。不過，最後一次是我小學六年級，得了重感冒那一次。也許出汗出得多了，他幫我把小褂子脫掉，拿熱毛巾幫我擦抹身體。我永遠記得那種觸感、很奇妙…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識到，老爹是個『異性』的事實。

後來，老娘突然推開紙門進來，惡狠狠地趕跑了老爹。我不明所以，只記得老娘夜裡壓不住的尖銳嗓子吼著，
「她已經長大了，你不知道男女有別嗎？」
可是我是老爹的女兒啊！當時我在被子上昏昏沉沉，腦子卻很清楚。我清楚、也看見了老娘眼裡閃過的一絲嫌惡。

我討厭她，那次之後。

那次之後，千里始終沒歸還那支鋼筆。雖然三不五時還是會上演『失蹤記』，但是隨著千里大學課業的繁忙，我們甚少在林家碰到面。他手指的感覺，就這樣殘留在我尚未開發的少女心懷裡。

+

「老爹，我回來了。」把頭枕在老爹的胸前，隱約聽見他喉嚨抽痰插管裡的微小聲響。銷形蝕骨的老爹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像一具即將腐敗的屍體。老娘雖然刻意地給老爹每日梳洗，卻還是留不住他漸漸消失的靈魂。

千里站在我背後，老娘則偷到空上街去了。她說要去張羅老爹身後的事。

五年來老爹幾乎沒有反應，只是空有一副軀殼。我不忍心看他如此，但是老娘堅持，只要有一絲希望、就絕不能放棄他的生命。雖說鄰人都耳語著老娘必然有了新歡，只要一等老爹斷了氣，怕新墳未乾就會帶著遺產隨人去了。五年來，老娘依然每天穿著顏色俏麗的合身旗袍，她還不到五十歲，身材保養得比我還好，臉上也不見一絲老態。

其實老爹行醫的積蓄除了家用，他還大量地捐給孤兒院，定期到鄉下義診，少不了的是老娘的治裝費。衣料都是迪化街布莊裡最新最亮眼的花色，裁縫是一流的上海老師傅。因此，到老爹中風倒下，其實家裡已經沒多少財產了。老娘毅然決定帶著老爹回到鄉下──也許是她的娘家或哪裡，遠遠離開台北，遷入一間有著跟麗水街一樣的、有深院的日本老宅子。唯一的不同，是對著正房的庭院栽種著一棵梧桐樹。

我見過老娘像對待院子裡名貴的蘭花一樣，照料老爹的表情。雖然滿心的不願意、但是我必須努力工作，以免將來老娘年歲大了無依無靠，再一次成為孤兒寡母是必然的事實，但我想這次她再也不會遇見像老爹這樣無怨無悔的男人了。我們母女就像那蛇木上的蘭花，多年來不斷地吸收老爹的養份，直到他倒下。所以我必須努力，所以我必須把老爹交給『那個女人』照顧。

讓老爹倒下的，不是別人。我一直認為，是有如吸血鬼般，吸取老爹畢生心血的我們母女。

那樣的罪惡感，讓我逃離了鄉下，任由老娘以她的方式『回報』老爹。門鈴響起時，我想起老娘業已外出，於是起身去應門。原來是郵差，送了一封掛號公文。收件人是老爹，需要印章。
「你是吳兆星的什麼人？」
「女兒，」年輕的郵差也許只見過老娘，因此狐疑地看著我。
「我媽出去了，我進去拿、你等等。」

我長得不像老爹、也不像老娘。單眼皮的我，沒有老爹的慈眉善目，也沒有老娘的顧盼生姿。彷彿我是這家裡的外人一般、在書房抽屜裡翻找著刻有老爹名字的印章。半天之後，我想還是進正廳臥室裡去看五斗櫃。
「千里…」我正想開口叫他幫忙，卻見到寧靜的房裡，千里正握著老爹的手。

印章放在臥房的五斗櫃第一層，千里幫我找著之後，老娘正好也從外面回來。千里還是那麼會幫我『找東西』，只是我無法理解他握著老爹的手是為了什麼。我沒來得及問出口，老娘就嚷嚷著我把書房跟五斗櫃弄亂，尖銳的嗓子一如那一夜我發高燒的歇斯底里，
「你老爹的私人東西，都是我的、誰也不許碰。」

我氣憤著，老爹還沒過去，老娘就像宣示領地的女王一般，盤倨老宅。要不是我見到老爹眼角的眼淚，我一定跟老娘大聲吵起來了。流下最後一滴眼淚之後，老爹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FC2ブックマークに追加

分類： 自作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Comment

我要回應


給小紅的悄悄話

Trackback




引用這篇文章(此功能僅供 FC2會員使用)


 BLOG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