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女王

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私人社群」──

紅☆五類

猫語錄




廣告一則

新文章

文章分類

廣告又一則

新回應

連結

☆這裡只有小紅可以按

訪問人次

文章搜尋


calendar

11 | 2008/12 | 01
日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rss

水滴宝貝

紅梅
末摘花
夕霧

小行星

poupee娃

時計

電唱機

gremz

blog的表情

[PR] 英会話 生命保険 アルバイトFC2ブログ 専門学校
2004.05.13

寂寞梧桐．下

父親過世是重孝，因此三天之後，千里來接我回台北，順便帶來林伯厚厚的奠儀以及輓聯。辦完喪假手續，我再一次飛車回鄉下，頭七之前我只能再休三天的假，後面每週兩天、直到七七結束，公司算是對我禮遇。每次回家都是千里陪在我身邊，他放下繁忙的醫務，親自開車送我返鄉，自己住在鎮上的旅館。

我以為他是奉林伯之命，代替業已臥床好一陣子的林伯來為老友送行。
「我那些整形美容的案子，放著無所謂的。」年紀輕輕便成為整形界名醫的千里，放下手中的業務，親自參與每一場法事，除了哭得淚眼朦朧的老娘，我跟千里只是默然望著老爹的遺照。

靈堂設在老屋裡，一切從簡。當年老爹來不及立下遺囑，不過我想就算他還清醒也必然不希望鋪張浪費。人的一生什麼都沒有帶來，走的時候更不應該貪求妄想。我討厭檀香的味道，但是身為『不孝女』，我得要長時間跪在靈位旁邊回禮。千里幫我準備了護膝，忙進忙出像是自家人。






意料之外的，還不到二七，老娘看好了日子就送老爹去火化。然後僱了漁船出海，骨灰灑進台灣海峽。
「妳爹是從大陸過來的，不能落葉歸根會覺得遺憾。」她用手帕按了乾乾的眼角，吸著鼻子說。
千里依然全程陪同，而老娘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讓我好生愧咎。出海那天，海天一片灰濛濛的，好像看不到天際一樣。我在心裡無數次喚著老爹，後悔著他生前沒能常常陪在他身邊…，小時候那些往事，不斷躍然眼前。

下船時，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千里手裡握著�鄂�的雨傘，另一手環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指很熱、很熱，我想起那個翻身壓住他的午後。

五年前，當我知道千里答應了相親的對象要結婚，一時氣不過，決定跟老娘去日本。我連一句恭喜都沒說，詛咒著他們，
「你為什麼不去死！」我摔掉喜帖，甩上門，把特地送帖子來給老爹的千里關在門外。

所以、我都知道，我喜歡千里、即使他一直把我當成妹妹一樣、把滿腹的怨妒發洩在我身上。即使他不斷惡作劇，即使他從不曾歸還那隻我珍愛的西華鋼筆。掉了筆，我讓老娘狠揍了一頓，直到老爹搶進房門護著我，
「筆掉了再買就有了嘛，小孩子不懂事你揍她做什麼呢？」

不過我沒讓老爹再花錢，我告訴他筆是我送給了千里。
「不必再買了，老爹，別跟娘吵架，她會傷心。」裝出懂事的表情，我那時候才剛初潮不久，小褂子再也遮掩不住隆起的胸部，我開始長大成人。

法事還是得繼續，老娘也煞有其事地，每一場都親自參與。縱使葬儀社的人說未亡人不一定要親自出席，她還是穿著素白的改良式旗袍、跪在靈位旁邊。我注意到那天開始，老娘不再穿合身的傳統式旗袍了。
「妳要是有空，就回來幫忙整理東西…我想搬家，等法事做完，也許搬回台北。」
夜裡老娘打開屋裡的櫃子，一邊整理一邊回憶過去的事。

我們家有許多老相簿，都是老爹拍的照。一時興起時，老爹還會在照片旁邊用毛筆提上幾句詩，或者寫上當時的場景。
「娘，妳當初怎麼會嫁給老爹？」
我一邊翻看相片，一邊問。
「嗯…」她偏著頭想了一下，
「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旅舍裡，他來幫旅舍一個客人看病。那時候，他說，我長得像他在大陸上的母親，」
「啊？怎不是像他的大陸元配？」我有些詫異。
「不，妳老爹在大陸沒結過婚，他常常說，遇見我以前，他以為這輩子都會打光棍了。」老娘一邊說，嘴角微微揚起，似乎隨著記憶，回到過去。
「是唷？所以老爹還真的是很愛妳耶，」我心裡想，難怪老爹過去總是百般縱容任性的老娘。

愛情這東西，總是在無意之間來臨，任誰也不知道原因。

對於老娘的說辭，我從未懷疑。隨著七七的法事即將結束，千里送我往返鄉下的日子也到了尾聲。林伯在台北幫老爹辦了一場追思會，於是下了班，我跟菜菜一起搭計程車趕到會場。

一進會場，『國醫吳兆星追思會』的字樣映入眼簾。在場的都是一些我沒見過的、衣冠楚楚的士紳。老娘穿著一襲�鄂у�絨鑲著暗花的改良式旗袍，脂粉未施卻依然顧盼生姿地站在門口，胸前別了朵白緞帶花、底下寫著『未亡人吳江萬水』，她向來賓一一行禮如儀。我不禁在心裡暗忖，沒想到這種日子老娘依然風采不減…絲毫看不出未亡人的哀傷。

那一晚，在小提琴的伴奏下，林伯還安排了教會的唱詩班來唱詩。穿著月牙色中式服裝的千里，親自參與伴奏。燈光下，我看著他略帶蒼白的臉，感覺一種說不出的緊張。菜菜一身的深藍絲絨洋裝，也是美得不近人情，我不禁感覺到有點丟人…剛下班的我身上穿的是�鄂У躬�褲，跟普通的�鄂Э某リ率；’臉Р羮�數像女人樣的衣服了。雖說是追思會，但絕不是哭哭啼啼的告別式，幾位上台致詞的據說是政要的人物，我沒一個識得，總之是看在林伯面子上，來給父親送別的。

冗長的追思會還未結束，我已經忍不住溜到室外抽煙去。那時我見到了，同樣跟菜菜穿著一式的深藍絲絨長洋裝，陪伴醫護人員拿著輪椅在場外待命的，千里的太太、徐億如。我記得她，前幾年我婦科不舒服時，曾經去了她看診的醫院，但是我刻意避開了她的門診，從喜帖上我知道她是千里的妻子。

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也許下意識認為是她搶走了千里，也許是無可奈何。她面無表情地握著輪椅的把手，轉頭跟醫護人員講了幾句話，再抬頭時她看見了我。
「啊，吳小姐。」她走過來。
「您好…林…太太，」我慌亂地點頭，原本拿著打火機跟煙盒的手有點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還麻煩你們。」
「沒關係，反正我能幫他爸媽服務的時間也不多了，妳知道的，我跟千里就要簽字了，」她慢慢的，一字一句地說。也許她並沒刻意放慢速度，而是我自己的幻覺，就好像她刻意要讓我聽清楚一樣。
「雖然我不知道他心裡想著的人到底是誰…不過總算是解脫了啊。結婚五年，他連碰也沒碰過我一次…」她看著我，彷彿看進我眼底一樣。

女人的直覺，我心口縮了一下，沒辦法回答任何一個字。

跟徐億如第一次見面，我不相信她會這樣把我當成知己，以致於脫口說出夫妻之間的隱私。
「我知道、我都知道，妳從小就出入林家，跟千尋是好朋友。但是自從我嫁進林家，一次也沒見過妳來。這次妳父親過世，他丟下醫院的事到處跑，我大概心裡也有數了…」
「不…，妳誤會了。」這句話說出口時，已是隔天清晨，我流著眼淚醒來。

徐億如哀怨的眼神，讓我整晚無法闔眼。

紅著眼去上班時，菜菜一臉的怪表情看著我。不過她沒說話，只是一慣用她冷漠的眼神打量我，讓她看了十幾年我早習慣了，其實她是個沒啥心機的儍大姐，只是喜歡裝酷。
「嘿，昨天晚上我家發生大事耶，」
「嗯？」我嚇了一跳，心口噗噗跳個不停。
「我大嫂啊，突然發了好大脾氣喔，說要跟我哥離婚，然後拿了行李就跑掉了耶。」
「妳哥呢？他…沒追去？」我緊張到不行，
「他根本不在家！天曉得他跑到哪裡去了？」菜菜搖搖頭。
「自從妳老爹過世，他就陰陽怪氣起來了。嘿，是不是你們舊情復燃啊？所以氣跑了我嫂子？」

咚…我彷彿聽到電腦按錯字鍵時的警告音，果然、一切都逃不過菜菜的眼睛。
「舊妳個頭，我跟你哥從來沒開始過，哪裡來的舊情？」
甩上企劃室的玻璃門，我回座位拿了包包，衝出辦公室。攔了一部計程車，我知道要到哪裡去找千里。

那是海浪拍打著灰色沙灘的漁港。那天我們就是從那裡送走老爹的。

天空灰灰的，還飄著細雨。千里還穿著前一晚的衣服，一臉狼狽地坐在沙地上，臉埋在雙膝中間。我在他身後跪下來，從後面抱緊了他。
「我愛你、我愛你…」那天下午我跟他在海邊的小旅館裡，緊緊擁抱對方。他只是不停地親吻我、從眉眼、鼻頭到嘴唇、脖子。
我很驚訝地發覺他對於床第之事非常陌生，因此只懂得吻我，後面就全靠我自己主動了。

印象深刻的是當他汗水淋漓地從我胸口抬起頭來，深深呼出一口氣時，臉上的表情…彷彿他此生從未嘗過高潮似的。很快他又鑽進被窩裡，跟我繼續糾纏下去。我很早就有經驗，也知道該怎麼迎合男人的身體，讓他們輕易嘗到有如靈魂出竅的美好感覺…我從千里的表情可以清楚知道。
「你從來沒跟你老婆做過愛嗎？」第二次完事之後，我躺在他懷抱裡，嗅著他淡淡的體味，那讓我興奮的味道，還有他輕輕撫弄我胸部的修長手指。
「…沒有，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不想。」
「好奇怪。厚，該不會你到這把年紀還是處男吧？」我抬起頭看他。
他閃過了我的眼睛，
「才…才不是。」
「啊唷，老實承認是會死唷？男人都很愛面子耶，」我在他懷裡磨磨蹭蹭，他只是輕輕撫摸我的背脊，沒出聲。

那次之後，我跟千里好像熱戀一樣，他幾乎每天都留在我租住的房子裡過夜。他跟億如簽了字，我得幫老娘搬家，所以小忙了一陣子。我一直在想那天他說的，他並不是處男這件事。也許，他曾經在大學時，跟某個我不知道的女人發生關係也未可知？

老娘搬回台北，但沒打算跟我同住。也許她想過她自己的生活，房子選在光復橋可以看見河景的大樓裡。一邊幫她整理東西，我隨口問她，
「老娘，如果我嫁給千里，妳覺得怎樣？」
說也奇怪，老娘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她直勾勾地看著我，好像不相信我講的話一樣。
「我就知道…」
「怎麼樣啦？妳不喜歡千里嗎？」第一次被她嚇著，我以為她會替我高興。
「如果…如果妳可以像我這樣孤單一個人面對人生…那妳嫁吧。妳長大了，女大不中留，我留不住妳的，我從來都、留不住你們…。」
「你們？誰跟誰…？」
「百�癲�妳聽好，媽現在要跟妳說一件事，也許妳不會相信…但這是千真萬確的。我跟妳老爹、除了生妳那一次之外，從來、沒有相好過。那一次是他喝醉了，我有了妳、只好趕緊嫁人。後來、他來家裡看病，偶然見到妳，才知道妳是他的孩子…之前我說的，他說像他大陸的媽媽的，不是我，是妳。隔代遺傳，所以妳長得像他家的人，不像他跟我。」老娘一口氣講完。
「這跟我和千里有什麼關係？」
「妳還不明白嗎？妳老爹他…從來不曾再碰過我…這廿幾年來，從來沒有過。」她從還未整理的紙箱裡拿出許多舊相本。

好熟悉的一句話。
「雖然我不知道他心裡想著的人到底是誰…不過總算是解脫了啊。結婚五年，他連碰也沒碰過我一次…」

不知為何，我想起億如在追思會那一晚說的話。帶著相本，我忐忑不安不安地搭車回到住處。這一天千里有個動大手術的案子，必須在醫院裡留到深夜。我在沒開燈的客廳陽台前就著月光，翻完了那幾本舊相本。

老爹精湛的攝影技巧不是只為我的成長留下記錄。那幾本外型一致，用紙盒跟鎖頭封印住的相簿裡，有著千里從青少年起，一直到大學畢業前的身影。一向慣於提字的老爹隻字未題，但是我能明白、他隱藏在心裡深厚的情感。

我們父女，在不知不覺之間，愛著同一個人。

那些個我以為千里懷著怨妒眼神看著菜菜的日子，其實是他從房門外探看前來為妹妹看診的老爹。他早從老爹那裡知道，我是老爹親生的女兒，所以他不斷地拿走我的東西，透過我、他嘗試著碰觸身旁有著妻女的老爹。那個時候他已經進入敏感的青春期，開始無法控制他的滿腔情愫，愛情，就是這樣子突然降臨的。

直到他上大學之前，他常常會以跟老爹學拉小提琴的藉口，來到我家。眼淚滴落在最後一張相片上，那是穿著私立教會中學制服的千里，搭著老爹肩膀的合影。我難得地見到了千里跟老爹的合影，以及他們眼神裡的溫柔。只是，那兩個溫柔、都不是對我。老爹一向壓抑，也許深信主耶穌的他，也對於自己的性向感到困惑。從那時候起他不再上教堂，只是不斷地，到窮鄉僻壤做義診，散盡家財，滿足我們母女物質上的一切，做為補償。

只是這樣嗎？我想起那些個老爹親自看顧我的夜晚，以及老娘懷著妒意把老爹從我身邊驅走的時刻。那個時候對她來說，我不再是女兒，而是她無法介入也無法斬斷的情愛羈拌。我跟千里，一個是老爹的女兒，一個是老爹的最愛，而她，誰也不是。所以她放浪行骸，特立獨行。

千里找到我的時候，我坐在海邊沙灘上、全身溼透了。

浪花拍打著灰色的沙，海的那一邊是我們送走老爹的漁港。很奇怪，當千里從背後抱住我的時候，我感覺不再悸動了。從少女時代就愛戀著他的我，再也感覺不到悸動了。愛情它總是突然就降臨了，誰也無法避開，可是，一旦它消失，就是結束了。

千里帶來老娘服藥自殺的消息，而我竟然、沒有掉一滴淚。但我確實是悲傷的，對於這件事情。

整個過程中，我只是呆呆的望著老娘的靈位，她連身後要穿哪一件旗袍、要跟我一度以為是生父的男人合葬都寫在遺書裡，唯獨沒有交代她為何尋短。可是我知道，她是絕望了。也許自從她整理老爹的遺物，發現一切真相的時刻開始，只是我不曾發現。

「每個人總有一天會變成孤兒，妳只是提早了一點點。」唯一一張老娘跟老爹抱著我合影的相片後面，潦草地寫著這些字。
喪禮結束之後，我昏昏沉沉地幾乎昏倒。千里抱我到臥房裡，讓我躺在老爹生前睡的位置。然後他告訴我，他得出門幫我處理一些瑣事，讓我放心好好睡一覺。
「妳累了，別逞強，好好睡一覺。」

千里帶上門出去之後，我一個人望著窗外院子裡的梧桐樹。隱約之間我嗅到了一陣淡淡的香氣，那是老娘慣用的香水。枕頭上有著乾掉的淚跡，使我想起老爹最後一天所流下的淚水…他知道千里來見他最後一面，所以才掉眼淚吧。那會是什麼樣複雜的情緒？當老爹不在了以後，老娘獨自躺在這床上的夜晚，她的淚水溼了枕頭，也留下痕跡。而如今是我，一樣躺在這面向庭院的窗口。

我覺得很累，我該闔上眼好好睡一覺。

「如果…如果妳可以像我這樣孤單一個人面對人生…那妳嫁吧。妳長大了，女大不中留，我留不住妳的，我從來都、留不住你們…。」睡著之前我想起老娘生前對我說的話。醒來之後，我要重新開始。

千里不知道我在他送客的時候服下了整瓶的安眠藥…我覺得很累，該闔上眼好好睡一覺。窗外那棵梧桐樹隨著午後的風輕輕搖晃著…，如果能醒來，我想要、重新開始…。

．完．

FC2ブックマークに追加

分類： 自作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Comment

我要回應


給小紅的悄悄話

Trackback




引用這篇文章(此功能僅供 FC2會員使用)


 BLOG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