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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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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22

奕迅學長．中

「走，我們回去練唱！」我拉住奕迅學長的手，拖著一臉詫異的他往社團跑。
「挖，學妹妳中邪了啊？」學長在我背後大呼小叫的，我卻笑了。

後來的日子裡，學長一樣跟進跟出，雖然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卻打打鬧鬧的，像一對活寶。社裡的人都說我們焦不離孟，是另類的「死黨」。

我讀的是一般高中部，不過偶爾也會「重操舊業」。
奕迅學長是音樂班的，因此有固定的練習時間。不過他總是不太安份，該練琴的時間，他會偷跑去社團練唱。約定好商量聖誕晚會節目那天下午，我買了飲料，早早到了社團，他卻不在。
「他今天下午要練琴啦！」社長袁彬說，一邊拿著吉他調著弦。
「好像臨時改時間的，沒跟妳說喔？」他是社裡這一屆的主唱（每一屆都有一個團），長得又帥、讀外語科二年級，唱起英文歌實在是好聽到不行。
「嗯，」我有點失望，把飲料擺在桌上， 難得人家早來啊。
「飲料請你們喝！」轉身跑出社室，到樓下的琴房。






琴房就在我們真善美的地下二樓，社團下一層。向櫃檯值班的助理打招呼，換了鞋進去。
「又找方思齊啊？」助理大姊推了推眼鏡看看我，大概我太常出現了。她打開登記本看了一下，
「左邊第七間，」
依照登記簿上的號碼找去，他卻不在那間琴房。我猜他大概溜出去了。
隔音設備良好的琴房，都有窗簾跟厚厚的地毯，我推門進去，見到琴上擺著的樂譜，那是李斯特的帕格尼尼練習曲「La Campanella」。一時手癢，我坐下來彈了一下子，雖然錯了好幾次，但我可是臉不紅氣不喘的，反正不要停下來的話，也聽不太出來。

彈鋼琴是一件很累的事，我記得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常常因為手指不夠力氣，而酸痛不已。不過，把彈琴當成是發洩情緒的方法，其實蠻好的。以前我常半夜練琴，戴著耳機在家彈電子鋼琴。彈到後來，有很多簡單的曲子我都能閉著眼睛彈。當時逼著我練琴的老媽跟大姊，大概想像不出，我閉著眼睛，心裡卻暗自咒罵著吧。不過李斯特的曲子都不容易，我可沒本事閉眼亂彈。

吃力地彈了大概十分鐘，突然覺得自己背後有「陰影」，我深呼吸了一下，倏地停下來，
「幹嘛！？」我大叫。
「挖，學妹好可怕！妳背後有眼睛？」果然又是陰魂不散的奕迅學長。
「你躲在我背後幹嘛？」我嘟著嘴，心裡想他進來我怎麼都沒發覺？
「沒有啊，我去上廁所回來，看妳在彈琴不敢吵妳嘛！」
「你去大便啊？出去那麼久！」我毫無氣質地問。
「沒有啦，順便哈草嘛！別氣啦，晚一點請妳吃『阿給』。」他說的『阿給』，就是校門口那一家小店賣的油豆腐包粉絲。油豆腐的日文唸做『阿不拉給』，簡稱就是『阿給』。
「妳會彈鋼琴啊？怎麼沒來考音樂科？」
「沒興趣。」我起身讓坐，自己「龜」到角落去貼著牆坐在地毯上。
「啊？」他坐下翻了一下譜，
「雖然有四個小節彈錯了…已經很棒了，又不用看譜，程度很好呀！」
「沒興趣。」我重覆了一次，
「喔。」他聽見我語氣稍重的重覆，知趣地沒再說什麼。

「並不是每一個人學琴都是自願的。」後來我不止一次這樣告訴他，
「這世界上有很多事，一開始往往是因為被迫，才有人去做。」我意味深長地說，
「雖然做久了也就習慣了，似乎也就變成理所當然的事…」
聖誕節之前，大姊要從日本回來省親，我想到過去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卻往往一身酒氣狼狽不堪地回家的往事。這次，大概又是為了幫大哥調錢才回來的吧。

其實我們學校已經開放通勤了，不再像以前是全寄宿制的，可是我選擇了住校，不想再住在家裡。我渴望自由的空氣，可是卻連住校，都沒辦法脫離以前那種孤獨感。雖然我是老么，卻是多生的小孩。哥哥姊姊大部份時間根本不理我，只會在想找人出氣的時候，跟老媽一起囉哩八唆；唯一護著我的老爸，長年都不在家。大部份的時候我一個人去上學、上鋼琴跟繪畫課。背著沉重的書包，在長長的夜路上走著，走著。

「學妹，學妹！」有人輕拍我的臉。
「嗯？」我睜開眼睛，看到奕迅學長表情誇張的臉，在我眼前晃啊晃的。
「妳好像哭了？」
「哭你的大頭！那是口水啦！」我擦了一下眼角，原來聽學長彈鋼琴聽到睡著。
「哈哈哈…妳睡覺還會流口水喔？」學長往後坐倒，狂笑了起來。
我抿著嘴不說話，站起來往琴房外面走。
「別~~生氣啦！」他追出來。
「ㄟㄟ，你們兩個！」助理大姊板著臉，手裡拿著奕迅學長的學生證。
「到底在琴房練琴還是戀愛啊，沒事大小聲的，吵死了！方思齊，別再翹頭了，當心我告訴老師喔！」

方思齊是奕迅學長的真名。音樂班到了三年級，都要排時間練琴，而我太常出現在琴房了，連助理大姊都認得我了。被罵了幾句，我吐了舌頭、穿好鞋子腳底抹油快溜。說也奇怪，我都要上樓梯了，卻沒見到奕迅學長跟上來。回頭往琴房櫃台一看，他正跟那位大姊說話。
「她真的好像于潔。」
我只聽到這一句，見到我探頭探腦的，助理大姊把學生證拿給學長，
「人家在等你了，快去吧。」
助理大姊是前一屆畢業的音樂班學姊，想重考大學，所以留在學校當助理。她似乎跟學長很熟，每次見到我，都還沒開口她就知道我找誰。
「她以前跟我同班啊！」學長若無其事地說。
「蛤？可是她畢業了耶！」
「對啊，我休學過一年，所以她比我先畢業了嘛。」
「為什麼休學？」
「因為受傷啊。」
「受傷？那麼嚴重到要休學？」
「嗯，我跌斷了腿，上學不方便，就只好休學了嘛。所以現在是我第二次讀三年級了！反正那些課都聽過了，偶爾偷跑也無所謂啦。」他指指左邊的腿，輕描淡寫地說。
「喔。」我點點頭表示理解，隨即又想起了助理大姊講的話，於是問他，
「于潔是誰？」

奕迅學長閉口沒說話，自己上樓梯。
「喂~~你還沒告訴我啊！」我跟在後頭，不死心地問。
學長還是不說話，自己走到資料櫃去拿了一大本的「社團紀事」，那是每個社團到學期末都要繳的資料，把一年來社團的活動、企劃書、帳冊乃至於社員名冊，都記錄在裡面的。熱音社因為活動很多，所以光是紀事每年都有5大本。他翻到其中一頁，那是兩年前的活動照片，站在台上的他彈著吉他，跟一個女生一起。
「她就是于潔，這是我跟她高二參加歌唱比賽的照片。」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坐在一邊跟同學們一起�嶺愿�社長袁彬開口了，
「于潔是以前我們社裡的公關啦，不過後來她為了要當『媽斗』，就轉學了啊，因為我們學校很嚴格，不許學生兼差的。」
「喔…很可愛的女生耶！」同學們都發出讚嘆聲，尤其是怡純，
「小帆，妳看、這一張她看起來跟妳有點像喔！」她翻到另一頁，是于潔跟奕迅學長一起的合照，應該是在望彌撒之後，兩個人都穿得很多、在大禮拜堂的門口做出「V」的勝利動作。
「猴~~，奕迅學長你以前是不是在追于潔學姊啊？怎麼每張她的相片都有你？」某個同學突然問，奕迅學長笑著沒回答。

我抿著嘴，沒說話。原來是這樣啊…因為這樣所以才對我好嗎？臉色陰沉下來，望著照片上的女生…是有點像，不過這位于潔學姊，是比我好看得多啦，我拿什麼跟她比呢？她長髮披肩，非常有女人味，我卻還留著國中時學校規定要剪的短髮，滿口粗話，個性三八動作又粗魯。
「我頭痛，先回宿舍了。」我丟下一句，然後就自己離開了社團。
「學妹？」奕迅學長跟了出來，
「妳要去哪？」
我沒回答，指指直達五樓女舍的電梯。
「妳又生氣喔？」他小心奕奕地問著。
──呆子啊，哪個女生喜歡給人當備胎的？我心裡暗忖，雖然我並不喜歡他，可是總也習慣了有他陪伴的日子呢。我是不是很矛盾呢？也許姊姊當初進演藝圈，到後來去陪那些富商吃飯睡覺，並不完全是為了替家裡賺錢。我猜她或多或少，也有一點虛榮心…畢竟，當她戴著選美后冠，沐浴在鎂光燈裡的那段日子，也讓她風光了好一陣子。女人的虛榮心，真糟糕，是吧？

眼淚掉下來那一瞬間，我按下了電梯關門鈕。

我是個健忘的女生，睡了一覺之後，又把前一天的不愉快拋到腦後去了。一大早才下樓要去女舍餐廳吃早餐，就見到奕迅學長在真善美前面鬼鬼祟祟的。
「幹嘛？」我一臉的莫名其妙表情。
「走…」學長拉著我就往外跑。
「蛤？」他拉著我繞過修女必經之路，再從小路繞回到校門口。
然後就堂而皇之地穿過正進入校園的通勤的同學們之間，來到學校附近一處民宅。
「要去哪啊？」只見他走向一部機車，從座墊空間裡拿出外套跟安全帽，
「穿著，不然妳穿著制服很容易會被贓到！」他說著我才發現他穿著一件運動外套。
「要去哪啊？」我嘟著嘴。
「帶妳去吃M記早餐啊！妳昨晚也沒吃晚飯對吧？」
「會來不及上課啦！而且我不要吃M記，我要魔斯，此M非彼M。」
「好啦，隨便妳。妳事後再跟修女說，妳那個來痛到起不了床就好了。」他發動車子，叫我快點坐上去。
「挖靠，學長你都這樣教唆犯罪厚！」我瞪大了眼睛，不過還是坐上摩托車。

一大早的空氣裡還有一股濃濃的甜味，那是霧氣夾雜著海風的氣息。我坐在奕迅學長背後，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後面的金屬握把上，還是抱他的腰。因為前者在他煞車時，有木蘭飛彈撞到他的危險，後者又太親密了。最後我決定把手抵在他背上，另一手抓後面。
「為什麼要帶我去吃M記啊？」我大聲喊。
「蛤？」他好像聽不見。
「為什麼要吃~~~~~外~~~~~~面~~~~~~啊？」我更大聲了。
「什~~~麼~~~~」他頭也不回地應著。
真想對著他的安全帽敲下去。不過那會影響到我的生命安全，所以我決定忍到停車為止。到了鬧區街上，學長帶我去我想吃的『魔斯』，終於吃到熱呼呼的早餐，我又忘了問他為什麼要帶我出來。
我正努力地咬著好吃美味的早餐漢堡時，他卻愣愣地看著我，
「妳吃相真醜。」
「要…你…管，」我一邊繼續吃，前一晚沒吃就睡了，真的很餓。好想吃兩客。
「不過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妳。」

聽他冒出這一句以後，我差點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不過，我捨不得──實在太好吃了我捨不得吐掉。
「學長你好肉麻喔。」我喝下一口熱可可，才有餘裕說話。
「妳真狠，我好不容易跟妳表白耶。」他一臉哀傷地低下頭，手裡還撕著餐盤襯紙。
「哈哈哈，學長你在演話劇喔！我們的節目是唱歌，不是演戲啦！」我狂笑，然後拿起他沒動的三明治，堂而皇之地吃起來。
「唉。以前于潔也是這樣子。當我跟她表白的時候，她也是笑著拒絕我。」他低著頭說。
「我不是笑著拒絕你呀，是覺得我們當學長學妹很好，為什麼要改變現況？」我連他的柳橙汁也包了，他依然毫無動靜。
「喔。不過後來我跟她還是交往了…」
「那很好啊，你不是高興死了？」
「對啊。但是後來她說她要往演藝圈發展，要轉學，然後就分手了。」
「真可憐，我會為你默哀三秒鐘的。學長，我絕對不會這樣對待你的。」
「妳別一直鬧我啦！我很認真在跟妳說話耶！」他似乎發現了，一把搶回我正喝著的柳橙汁。
「喔，對不起嘛！」
「一早不要喝冷的，對妳的身體不好。妳要喝我再點一杯熱的給妳。」他板著臉站起來，往櫃檯走過去。

學長他真是個好人。我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想著為什麼我對他毫無感覺？也不能說真的毫無感覺吧？他跟別的女生太接近，我還是會不高興，雖然我沒資格不高興。我想，那是我身為女生莫名的自尊心吧？回學校的路上，我坐在後座，卻沒再用手肘抵著他的背了，而是抱著他的腰。紅燈停下來的時候，他把我的手塞進他的外套口袋裡。
「學長你真是個好人呀！」我在後面大叫。
「挖，現在順風聽得到了！妳不要那麼大聲啦！」
「哈哈哈！」我大聲笑，也許男生都不喜歡給人說「你真是一個好人」吧！

結果，我跟奕迅學長並沒有變成男女朋友。

我們依然只是社團裡感情很好的學長學妹。我們會一起讀書，一起參加社團。也一起準備聖誕節的表演節目。那一年，學校的晚會居然邀請到傑出校友，身為歌手的徐傑非來當晚會節目的評審，全部的同學都樂歪了！不過我卻緊張到極點，因為我得跟奕迅學長上台表演唱歌。

那天白天，學校開放讓家長親友來學校參加園遊會，等到傍晚送客之後，才是真正的重頭戲。首先是一年一度的平安夜晚會，許多社團都有一到兩個節目，節目是有評分的，得獎的社團有獎品獎盃。然後到午夜之前，是大禮拜堂的望彌撒。本來我跟學長約好了，要趁園遊會中間不忙時，偷溜去練唱，可是他卻臨時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在社團找不到他，我只好先去琴房。因為，晚上的節目裡我要彈琴，他則是彈吉他。進到琴房櫃台，卻沒見到平日都會在的助理大姊，所以我就自己翻了登記本，看我們預約到的是哪一間。進去之後，我卻看到一個讓我驚訝的畫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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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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