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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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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22

奕迅學長．下

那是一個跟我長得有點像的女生，跟奕迅學長在琴房裡講話。我腦子裡立刻浮起兩個字，『于潔』。原來她就是于潔，真的像怡純所說的，我們很像，但是她漂亮多了。我摒住氣息沒吭聲，他們很專注地在琴房裡講話，然後于潔似乎哭了，奕迅學長抱住她…

接下來的部份我沒看見，因為我跑了。

離開琴房的時候，我撞到剛走進來的助理大姊。也許她見到我哭，但我只是踩著鞋子就往外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掉眼淚。也許就像我說的，身為女人的虛榮心受到打擊了吧？然後我在社團前面又撞到社長袁彬，他叫住了我。天�郢�我回到班上，結果想當然爾挨了一頓臭罵，因為沒幫忙收拾園遊會的善後。






那一晚，我跟奕迅學長還是上台表演了節目。我們是表演歌唱，我幫他用鋼琴伴奏、他幫我用吉他伴奏。當然互相伴奏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唱了同一首歌，香港歌手的陳奕迅的「K歌之王」，然後他唱粵語版，我唱國語，經過我們的改編，變成男女對唱跟互相合音版。最難的部份，是我得配合他低沉的聲音唱男key，或從合音突然轉key唱回一般歌詞。
「誰人又相信一世一生這膚淺對白，來吧送給你叫幾百萬人流淚過的歌。
如從未聽過誓言如幸福摩天輪，才令我因你要呼天叫地愛愛愛愛那麼多…」學長唱完粵語我接下去唱國語的部份，
「讓我斷了氣、鐵了心愛的過火，一回頭就找到出路，
讓我成為了無情的K歌之王，麥克風都讓我征服…」
「想不到你若無其事的說，這樣濫情、何苦。」他改用國語接完，然後跟我一起合唱了結尾，
「我想來一個吻別作為結束，想不到你只說我不許哭，不讓我領悟…」
本來以為，台下的大家是鴨子聽雷，沒想到卻贏得滿堂彩。沒人注意到我在結尾時，眼淚悄悄地掉下來。

頒獎時，我們的節目得到一個大獎，也讓熱音社的總積分最高，又抱到一個冠軍盃。評審講評時，還得到徐傑非學長的盛讚。當時熱音社的大家都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包括我在內，然後大家互相抱來抱去，又叫又跳地大聲喊了好久，
「學妹太棒了！好�匈�啊！」奕迅學長靠過抱住我，我卻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讓他使勁摟了兩下。

晚會結束之後，有一小段的空檔，然後是平安夜的望彌撒。我見到奕迅學長跟徐傑非在禮拜堂的走道說話，徐傑非還拍了他的肩膀好幾下，當時還有許多同學圍著他們，我被人群隔開在很遠的地方。奕迅學長見到我走出去，大聲地叫我，跟我揮手，
「學妹！妳最崇拜的偶像在這裡啦！快過來喔！」我抬頭看了一眼，徐傑非也正往我這邊看，
「巴嘎！」我低聲罵道，轉身就往禮拜堂外面跑去。

平安夜的鐘聲響起時，我正坐在足球場的邊上發呆。沒錯，我翹掉了第一次的望彌撒。

「哪，宵夜！」冷不防一瓶飲料出現在我面前。我低下頭把臉埋在膝上，
「別煩我了。」
「妳又在生氣啊？因為于潔回來找我嗎？」他把拉環拉開，我側著臉看了他一下。
「你又知道了？」我接過那瓶飲料，卻發現是台啤。
「莉心說的啊，她下午問我是不是惹妳哭了，我就知道妳一定看到我跟于潔在琴房了啊。」莉心是琴房的助理大姊，學長以前的同班同學。
我用力地喝了一大口啤酒。
「其實于潔只是工作不順利，來跟我訴苦的。情侶做不成，我跟她還是好朋友啊！畢竟，我跟她曾經是好搭檔嘛。」學長手裡也握著一罐啤酒，卻沒喝。
「喔。」喝了啤酒之後，身體稍稍發熱，總算沒那麼冷了。
「妳不高興嗎？那以後我叫她別再來了。」
「與我無關，我只是你的學妹。」我別過臉去，繼續喝著我的啤酒。
「呵呵，只是學妹嗎…也好，等妳自己想通吧。」他淡淡地說著，
「其實我們這樣，大家都以為我們是男女朋友耶，」
我沒吭氣，因為事實如此。我用學妹的名義，卻行女友之實。學長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不再正眼看過別的女生一眼，他知道我會不爽。他對我好，噓寒問暖，早晚買點心來看我，好得就像男友一樣，可是我卻從不讓他越過『好朋友』的那條界限。

我到底在害怕什麼呢？難道國中那一次男友的背叛，真的讓我害怕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為了那一次的事件，我再也不彈鋼琴了，跟我同樣是國中音樂班的學長男友，劈腿的對象，竟是一個既不會彈琴、唱歌又五音不全的做作女生。家人都不明白為什麼，我突然放棄練了六七年的鋼琴，不管媽媽跟大哥怎麼打怎麼罵，我還是堅持要轉普通班。最後是老爸依了我。

那次之後，我在家人眼裡，成了一個天生反骨的孩子。

抬頭看了奕迅學長的側臉，發覺他的耳朵形狀跟我一樣，耳骨外翻，也是個「天生反骨」。
「那一年，于潔要跟我分手，我很難過…課也不想上了。我爸媽很生氣，不讓我找她，我半夜翹家去找她，結果在路上撞車斷了腿，傷得很重只能休學。在家裡休息那半年，我見到爸媽日夜為我煩惱，實在是不忍心，才下定決心好好回來讀書。」
「可是袁彬告訴我，『學長是為了于潔自殺』啊。」我嘟著嘴說，因為酒精而滿臉通紅。
「呵呵，因為我死也不肯告訴他們真相啊，所以才會有這種傳聞啦。說真的，學妹，我後來想通了，為了一段感情如此走樣，真的很不值得。我覺得我應該忘了過去的不愉快，好好面對我的人生呢。」
「我覺得我應該忘了過去的不愉快，好好面對我的人生呢…」我重覆了一次這句話，然後靠著奕迅學長的手臂睡著了。

結果，我跟奕迅學長還是沒有變成男女朋友。

多年以後，我還是違背了家人的意思，跟姊姊一樣踏進了是非的圈子。高中畢業之後我依照自己意志，讀了我想讀的大學。沒照老媽的意思去日本讀書，一方面是因為大姊的婚姻破裂，從日本回到台灣來「重操舊業」，另一方面，我想走自己的路。某次大姊又喝得酩酊大醉回來，剛好我在家，她抱著我哭了一整夜。
「小妹，姊真的很痛苦…本來以為找到了真命天子，可以擺脫過去任人賤踏的日子。沒想到妳姊夫偶然知道了我那些過去，就開始堂而皇之外遇…我還懷著孩子，他就把女人帶回來，趕我出臥房…妳可能覺得姊活該吧？誰教我以前下賤，要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來賺錢…可是，我不這樣，家裡的經濟光靠老爸在撐，根本過不下去…大哥不成器，媽已經夠傷心了，又讓人倒會倒了幾百萬…所以我才不希望妳跟我一樣，希望妳好好讀書，做個平凡普通的好女孩，將來清清白白地嫁人...」

「我知道。」我眼眶紅了，我一直都知道是姊要老媽逼我讀書的，可是我卻無法恨她。尤其是，當我知道她並不是惡意時
「姊，我會好好過日子的，妳放心。」我拍拍她的背，讓她睡著。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是自願的。這世界上有很多事，一開始往往是因為被迫，才有人去做。雖然做久了也就習慣了，似乎也就變成理所當然的事…」後來我才明白，這世界上有些事、有時候不是因為『被迫』，而是『無可奈何』。

我一邊讀大學，一邊當業餘的『媽斗』，幫一些服裝雜誌拍平面廣告。大三那一年，因為我有音樂背景，我接了一個要出國拍片的廣告case。而合作的對象，居然是我夢寐以求的偶像，知名歌手徐傑非。這個時候的徐傑非已經跟當年不一樣了，他不但有影像跟音樂的主導權，唱片公司也完全尊重他的決定。

一起飛往歐州的路上，我才發現他認得我，當初在決定人選時，他偶然看到了我的資料上，寫著我跟他畢業於同一所學校。
「思齊最近還好吧？」他問起奕迅學長，原來他們在學校時就一直很熟。
「他畢業我們就很少聯絡了耶。」因為是學長學妹，所以我跟他在飛機上比鄰而坐，有機會聊天。
「是喔？我一直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他騷騷頭。
「呵呵，不算吧，可是學長真的對我很好很好呢…是我不好，配不上他。」
「怎麼說？」
「他家啊…我去過一次，」

奕迅學長的爸媽很客氣，一個是公務員，一個是老師。而且，他爸還是政府機關的中級主管。當我到過他家，立刻就知道，我跟他不可能有結果的。我的家庭，他的家庭，是那樣格格不入，雖然他是個正人君子，而我是正人君子的女兒，我們之間並無不同。可是不能否認的，我來自一個那樣的家庭，我甚至不敢告訴人家，聲名狼籍的三級女星丁以甄就是我姊姊。可是她再糟，也是我姊姊，我的親人。

進了『媽斗』圈之後，我用了個藝名叫丁怡盈，雖然沒刻意隱瞞我的背景，不過我的表現，似乎也沒讓人把我跟姊姊聯想在一起。不過我跟徐傑非並沒有像「傳說」的那樣，變成情侶。雖然，他號稱model killer。

那隻廣告片不會在台灣播放，裡面我飾演一個精於樂器的任性女孩，在異國跟飾演男友的徐傑非吵架，後來他愛上了一個古老的八音盒精靈，雖然好心的精靈想幫我們復合，最後我們還是分手了。演精靈那個女生，是個很安靜的大陸『媽斗』，似乎徐傑非很喜歡她，有時候表現得跟我很親熱，要不然就是故意欺負她，想看看對方會不會因此注意他，他真是個很孩子氣的笨蛋。在音樂上再�匈押ざ�到感情的事，卻像個呆子。

說到呆子，我想起了奕迅學長。

畢業後最後一次見他，是在他要出國讀書之前。他受過傷，所以不必服役。依照父母的期望，他出國去讀音樂學院。跟一堆同學幫他餞行那一晚，我編了一個「爛故事」，戲感十足地告訴他，我對舊男友始終無法忘懷。
「希望你專心讀書，別再掛念我了。」
那一晚他一臉無神的喝了個大醉，一方面是因為袁彬他們那一團的幾個死豬頭，硬把他灌醉，另一方面，我想我讓他失望了吧…他等了將近一年的答案卻是這樣。

東歐拍完廣告回台灣，我居然在機場遇見了奕迅學長。
他推著一堆行李，說他陪教授回來參加一場演奏會，緊接著又要回美國了。他看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有精神，一堆記者媒體繞著他的外國教授猛拍照，所以他躲到旁邊來跟我說話。
「恭喜你啊，跟了個名師耶！」
「嗯，老師對我很好，接下來我還要讀研究所。」他慢慢地說，
「是唷，那很好呀，很適合你。」
「是嗎？妳倒是變很多，看起來像個…淑女呢。有電話嗎？我在台灣這幾天可以打給妳…」正當他跟我要電話號碼的時候，接他們的車子到了。
「嗯，淑女是假象啦，呵呵呵。」我把手機號碼抄在他的護照裡面，
「那、再見了喔，學長。」我推著行李，讓到一邊的走道去。
「學妹、學妹！我還是一樣，等著妳想通喔，」他坐上車之後，從車窗探出頭來大聲叫。一旁的路人跟媒體一直看著我們。

我笑出聲來，跟他揮手道別。

後來我們沒有再見面。雖然他還是會從國外打電話回台灣給我。我們就像好朋友一樣，互相傾訴生活上的甘苦喜悲。可我知道，學校那一段回憶不會再回來了。為什麼我跟他始終沒變成男女朋友？並非我們無法走出過去的感情陰霾，對我們來說，也許這樣的關係是最好的。

我始終沒告訴他，那一晚我編那個「爛故事」騙他的真正目的。我希望他專心一意地讀書，別要再牽掛我…而他受傷失意的眼神，讓我內咎了很多年。如果有機會重來，我猜想我還是會一樣如此這般地對待他。

有些人，你很喜歡他，可要你嫁給他、你又不會。
那就是，我跟奕迅學長的故事寫照吧…至於將來會如何，我猜只有天知道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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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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