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8月05日 | 文章修改 |
我這輩子，從沒討厭過誰，除了「他們」。
從小我就是個被父母冷落的孩子，一直在爺爺奶奶家，跟阿姨大小舅，表哥、表姊住在一起，直到上國中爸媽才來接我回台北。回到台北，跟從小就有心臟病的妹妹，也不是很融洽，該怎麼說？被父母慣壞了的她，一直覺得自己才是爸媽的唯一，或者說如果她能決定，大概會希望我一輩子都被丟在鄉下不要回來比較好。
饒是如此，我卻也不討厭妹妹。換成是我，大概心裡也會不平衡。因此，不管她再怎麼裝病﹙當然她是真的生病了，只是沒那麼容易發作﹚，吸引父母注意，或是製造讓我被罵的機會，我並不會因此怨恨她。相反的，為了成全她，很快地我就把成績讀好，跟上北部孩子的腳步，然後遠遠離開家去讀了大學。
研究所畢業以後，我打算在學校所在的那個城市上班，並也不打算搬回家。爸媽好像也習慣了我的不存在，來參加過我的畢業典禮之後，就匆匆回了台北。不過，離去之前他們給了我一個擁抱，告訴我，
「妞，不是爸媽不愛妳。我們很感謝妳的獨立自主和善良包容，讓我們能夠專心照顧妳生病的妹。只是，別忘了爸媽一樣是愛妳的。」
我聽了很感動，但卻也沒說什麼。原來從小一切爸媽都看在眼裡。送他們去車站時，他們討論著要買什麼土產回去饋贈親友，然後爸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噢，妳那個表哥，就是三姨媽的兒子，當救生員那一個，上個禮拜出意外過世了。」
我還沒來得及答話，媽就跟著開口，
「沒時間回去沒關係，媽會替妳包白包。」
我當然，不會回去。
心裡感謝媽的體貼，也回應著說會把奠儀的錢匯給媽。但心裡，卻是百感交集的。那個表哥，名字叫做世明，是離了婚的三姨，丟在鄉下的大兒子，跟我一樣，都是曾經被父母冷落的孩子。因此，從小我們算是一起長大的，但我卻沒對他有任何兄妹情感。
就算他當救生員的海灘，就在離我學校不遠的地方，我也不曾跟他聯絡。送爸媽回去之後，我一個人搭公車回到我住了幾年的「家」。這是學校外面的小房子，專門租給學生的。過一陣子，我也得搬家，因為公司幫我們安排宿舍，讓我們用半價就能租得到高級的公寓或單身套房，這算是我工作的公司，優厚的福利之一。
我是讀工科的女生，在家族裡，算是少數。至於我那個嬌生慣養的妹妹，唸的是英文系，跟我比較親近的表姊，唸的則是會計。表姊是大舅的獨生女，從小就像姊姊一樣照顧我們幾個小蘿蔔頭，溫柔又嫻淑。就算她沒當會計，我也不認為她會做別的工作——她是很稱職的家庭主婦。可因為我唸的科系跟大家都不一樣，因此從讀書開始就話題變少，甚少聯絡。而我讀工科主要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喜歡，而只是應付理科數學比背書容易，再加上工學院畢業，在這個以科學園區聞名的城市裡，可以比較容易找到待遇優渥的工作。
我知道我沒有什麼可以依�髻そ螳福ぷ腕構餝�始就仔細計劃自己的將來。
可是千算萬算，算不過老天的安排。當我聽到表哥過世的消息時，只覺得詫異。他是個天生遊水好手，怎會在浮潛時反被水噬呢？但我沒去想太多，那晚躺在床上只覺得悶熱——我就要搬離這個小屋了，新家有的是空調冷氣，我跟家具店訂的家具也都會送到，馬上就要過新的生活了。
「不要告訴阿媽，也不要跟姊講喔。」我耳邊好像還殘餘的，世明表哥的聲音。
那是我才剛上小五的時候的事，世明表哥已經唸國一了。偶然被他看見我跟世薇表姊學用衛生棉，隔天他拿著健康教育的課本，說要給我看學校教的「很神奇的東西」。
不過我並沒有看懂書上畫的是什麼，或寫的是什麼。因為世明表哥褪下褲子，讓我看了實體。然後他說，他給我看了他的，所以也要讓他看我的。
「不要啦，世明，我不要。」我抗拒著，因為老師說過不可以讓人家隨便碰身體。
那天表姊去畢業旅行不在，而阿媽阿公早就睡了。我被世明表哥壓在身體下面，撫摸我兩腿間的私處，他還用他腫脹的器官，弄痛了我。之後我才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只是當時還懵懂無知的我，在一連串髒話跟耳光之後，只能隨他擺佈。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也避免跟他獨處。不過，在搬離外婆家之前，他還是找了幾次機會對我動手。
「可潔，我很喜歡妳ㄟ…」表哥常在侵犯我的時候，喃喃自語似的這樣說。
「這叫『做愛』喔，我喜歡妳才跟妳做愛的ㄟ！」
可是我一點也不喜歡他。
「妳一定也很喜歡我吧？常常想跟我做愛吧？」他陶醉地說著，可是我還是不發一語，只是閉著眼睛不想看見他的臉。即便我的身體會因為他的撫摸變得濡溼，那也不表示我喜歡跟他做這件事。那只是一種生理反應罷了，我希望能夠快點完事，快點把他從我身上，從我房間趕出去。
「馬的！別老是一副自以為是玉女的樣子！根本是欠幹的母狗！」有時候他見我毫不領情，便口出穢言，動手打我。
「看我搞死妳…」
我知道他只是「壞了」，從內裡壞到外面，整個人壞了。
從三姨改嫁的消息傳來，然後三姨又生了孩子，再也不來看他之後，本來沉默、善良的世明表哥突然變了個人。人前他一樣沉默，但人後卻陰狠毒辣。那段被他凌虐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父母突然出現，帶走了我。當然父母並不會知道我的遭遇，只是我已經到了該上國中的年齡，他們擔心我跟不上城裡的腳步，所以要接我回台北。
早熟的我，早就知道男生是怎麼一回事。上大學之後，我很快就有了追求者，畢竟我唸的是工科，系上男生多於女生，班上除了我，就只有五個女生。而我，雖然從不打扮，永遠只穿牛仔褲跟T恤，卻因為不太理人，反而成為男生談論的對象。
交了第一個男友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叫我「冰山美人」。其實我哪裡算是美人，只不過系上女生懂打扮的實在沒幾個，我雖然穿著普通，卻天生白肉底大眼睛，塗個護唇膏就給人說我化妝上學。我懶得辯解，就被當做「不理人」。
我是在大二時，開始跟男友同居的。一直到升大四之前，我換過兩次男友，前後兩個男友都跟我發生過關係，對我來說，我並不覺得自己生活放蕩，那些都是很自然就會發生的事，尤其是正值花樣年華的我們，一起讀書一起玩，有歡笑也有淚水，一起打工、也一起出去旅行。
分手的原因，其實也都差不多。就只是，對方劈腿被我知道而已。即便我是個思想開明的女生，我卻無法忍受跟別人共用男人。所以，當我大四單身時，雖然還是有人追，卻再也不想跟誰固定交往了。
回想起往事並不好受。
閉上眼睛，我試著把世明表哥的模樣，從我腦裡抹去。
+
「可潔，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剛從大陸回台灣的世薇表姊，聽說我打算進園區工作，讓姊夫帶著女兒一起來看我。
「我們也是剛搬來，因為妳姊夫最近升了官，從深圳調回台灣，也跟妳一樣進了園區呢。」表姊的樣子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咦…」我愣了一下，因為眼前這位被稱之為我姊夫的人，面試時曾經打過照面。
該怎麼說？就是我面試最後一關，有三位主管同時interview時，其中一位。
「原來是妳，難怪世薇告訴我名字時，我覺得耳熟。」穿著POLO衫的表姊夫，跟在公司穿襯衫、打著領帶的模樣不太一樣，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啊，真是巧。」我點點頭。
「原來你們同公司啊？」抱著兩歲半的女兒，世薇表姊笑開了。
「宇華，我這表妹，可是我們家族裡最優秀的女孩唷！」
「呵呵，看得出來，面試時她的評價也是新人裡最高的呢。」這個被稱之為我表姊夫的男人，長得還不錯，算是英俊、身材也沒因為結婚發福。
「這樣吧，宇華，這個星期天搬完家，我們作東請可潔吃個飯吧！我們分開這麼久，好不容易有機會又當鄰居啦！」我將來要住的地方，離表姊家的公寓只有幾棟的距離，一樣都是同一社區，只是他們的是大坪數，我的是小坪數單身套房。
「啊，不用客氣，我找搬家公司搬就好了。」我婉拒著，這時姊夫開口了，
「別客氣，大家都是自己人，妳又單身還是別找搬家公司吧，」
「喔，」我不置可否，想起自己確實單身沒有男友可以幫忙搬重物。
我聽說媽說過，表姊大學畢業做了兩年會計，就嫁給了留學歸國的公司RD主管，然後一起去了大陸廠。在深圳住了幾年，女兒也出生了，表姐擔心小孩受教育的問題，所以積極鼓勵姊夫不再續約，請調回台。而我剛好在這個時間進了這家公司，一切都是巧合中的巧合。
搬家那天，我找了貨運行幫我搬一些書之類的重物，其他衣物細軟打包在行李箱，就由表姊夫幫忙開車送過去新家。表姊因為帶孩子不方便，因此在新家那邊等著。東西都到了之後，搬家公司也把家具送到了。我的東西其實不很多，家具也只有一張雙人床跟幾個櫃子，以及用來隔開臥房與客廳的書架，小房子裡我以不擺放太多東西為原則。
小外甥女吵著要午睡時，表姊說要先帶孩子回家，讓姊夫留下來幫忙整理。她說，
「你們忙完再過來接我，今天晚上我請客，好好吃一頓，慶祝可潔變成社會新鮮人。」
「嗯。」姊夫體貼地幫表姊理了一下被孩子抓亂的頭髮，
「我會動作快點的。」
「好。」表姊甜蜜地一笑，抱著小外甥女囡囡走出我的套房，姊夫關上門，若無其事地把門鎖扣上，
「妳一個人住，還是要注意安全比較好。」
屋裡剩下我跟表姊夫兩人時，氣氛有點尷尬，不過想到將來還要共事，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嶺悄�
「這要放哪裡？」姊夫搬起一箱書，
「嗯，那個我來就好，都是我以前的書。」我指指隔開臥房與客廳的書架。
「妳也看這種東西啊？」姊夫的嘴角揚起一個詭異的微笑。
「什麼？」我愣了一下，只見他眼光盯著沒關上的紙箱，我走過去看，那竟是一盒印著裸女、寫著許多日文的色情光碟。
「那不是我的東西。」我皺了皺眉頭，一時之間無法理解，怎麼我房裡會有這種東西。當然，以前有男友，偶爾會一起看看A片，這是很多男女友都會做的事，但我卻非常確定，從大四開始到研究所的三年之內，我整理過房間，沒有任何屬於前男友的東西留下。
「沒關係，年輕人看這個很正常。我不會告訴人家的。」他眨眨眼。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得接過那個箱子，
「這大概是以前男友留下的吧。」正想把箱子放到書架那邊，突然我感覺到自己背後有一陣熱氣。
「可潔，」姊夫從後面突然靠近我，兩手從我背後繞過來，一手抓住我的腰，另一手掩住我的嘴。
我大吃一驚，用力反抗。
「噢、別這麼激動嘛，可潔！」表姊夫在我耳邊呼著熱氣，掩住我嘴的手開始大膽地撫摸我胸。
「我聽世薇說過，妳這幾年都沒有男人…世薇都跟孩子睡，我也很寂寞，不如妳跟我在一起啊，我會讓妳快樂的。」
「姊夫，別這樣…」
怎麼會這樣呢？一個看似正常、文質彬彬的男人，卻對自己的小姨子動手動腳？我該怎麼辦？
「別這樣，姊夫，表姊知道的話…」我用力掙扎，但在姊夫眼裡也許卻覺得我是欲拒還迎，他笑得更曖妹了，更加放肆在我身上亂摸。
「她知道會很傷心啊，她從小就疼的表妹，竟然勾引她丈夫…」
「我沒有！」我怒叫，使勁地頂了他的跨下，在他痛到鬆手時，掙開了他的魔掌往門口跑。
「妳有！」他怒吼著撲了上來，抓住我的衣服，不讓我跑。
「從妳到公司面試開始，不就一直跟我拋媚眼嗎？還有從上次見面開始，妳不是一直對我發騷！」
「你有病！」我氣得大罵，這個人是變態嗎？根本沒有的事，也能自己編出來，簡直是有幻想症！
「我看妳很哈吧，一個人住還看A片，晚上很寂寞吧？我來滿足妳，妳應該要感謝我啊…」他抓住我，硬把我壓在地上，但是很技巧的不留下任何抓痕。我想反抗，只見他眼神瘋狂，有如電視電影裡那些變態一樣，
「你有病！我要告訴表姊！告訴公司！」我抬腳想踢，他一翻身跨坐在我身上，
「嘿，妳去說啊，妳看誰會相信妳？妳表姊那麼愛我，她一定寧願相信自己老公，不會相信勾引姊夫的爛表妹！妳不是，很早就跟妳表哥上過了嗎？」
我愣住。
為什麼會有人知道這件事？就在我腦中轉過無數念頭時，想起比我早搬到園區來的表姊跟表姊夫，勢必見過在城外海灘工作的世明表哥了。
「沒想到我知道吧？世明那個笨蛋，兩杯下肚就什麼話都跟我說了，包括他搞過幾個女生，我都知道…」
一瞬間我無力地倒抽了一口氣。
「妳想，如果世薇知道世明死掉，是因為上次他來找妳求和、被妳惡言相向，回去想不開才自殺的…這種表妹，還勾引姊夫，妳看她會相信誰…」
爛人！這些爛人。我腦中閃過世明表哥壓在我身上罵我賤人、母狗，一邊朝我身上猛撞時的表情，此時竟跟近乎瘋狂的表姊夫如出一轍，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失敗。
不管我怎麼努力，為什麼總是遇不到好傢伙？為什麼男人總是要把我當成爛女人？從我小五開始，才剛有了初潮、就被表哥惡劣地予以性侵害，好不容易我走出來了，表哥卻又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他想跟我重修舊好？
沒錯，是我趕他走的。我又踢又打，還用了各種髒話痛罵他。揚言要告訴所有的人他對我做過的惡劣行跡，讓他身敗名裂。我不確知表哥是否因為我的指責，因而想不開尋死。但總之，此刻騎在我身上的男人，正用同樣的方式對待我。
我有一種，整個世界變�酖�錯覺。一切都，變暗了。�邂電�世界沒有邊際，也看不見邊際。哪裡是我的出口？哪裡…。
那晚我沒去跟表姊吃飯，我猜想表姊夫自有藉口，比如中暑、比如太累。但表姊永遠不會知道她丈夫強姦了我。我不想撕裂表姊的美好世界，尤其是我看見她抱著孩子，笑得天真爛漫時。
表姊夫三不五時會在下班後，溜到我家要我陪他。我說不出為什麼會屈服，甚至他洋洋得意地在跨在我身上，笑說我已經沉迷於跟他的肉體關係無法自拔時，我也沒能說出任何反對的話。他對自己的性能力感到驕傲，不斷地揉躪我。我不再對他惡言相向，但也不想配合他。只是，我若是表現讓他不滿意，他會像表哥那樣，對我又打又罵，像是對待他養的狗一樣。
我甚至想過，裝密錄器錄下他強迫我跟他上床畫面。不過，他卻很狡猾。總是表現出好像我們是情侶、我做這些都是自願的一樣。即便他在床上辱罵我，也會在事後說幾句安撫的話，好像我跟他根本是在搞SM一樣。況且，不管是誰，如果看到那種畫面，也許再也不會相信我的話了吧。
如果畫面曝光，我在公司也待不下去的。
我慢慢變得更冷漠，除了工作跟購物，幾乎不出門。我沒有朋友，沒有休�痢ぽ麝�人生目標，沒有希望。
我手上的專案，我能做得很成功，姊夫在公司也表現出對我的支持。可是沒有人知道我的痛苦。就在我做的第一個project完成的慶功宴那天，有個跟我同部門的男同事跟我表白，希望跟我交往。
其實我也蠻欣賞他，這傢伙既聰明、人又nice，但是卻出奇害羞。偏偏我就是喜歡這樣子內斂的男生。只是，他卻說了一句讓我傷心的話，
「妳跟妳表姊夫，好像走得很近？公司裡同事都說，他罩妳罩得太明顯，簡直像是妳是他小老婆一樣。」
這傢伙是搞RD的工程師，說話一向很直，根據我的瞭解，我覺得他不是會亂講話的人，也不太會掩飾。他說完之後，難為情地抓抓頭，
「噢，不好意思，CJ，我沒有惡意，」
「沒關係。」
「我很欣賞妳，從妳進部門我就覺得妳很棒，是很難得的女孩。所以就算人家講那種話，我也不會在乎。只是，要勸妳多注意…我覺得妳姊夫的人品不是很好…跟他同部門的女生說，最近常常看到他恍神，不然就是用公司電腦看色情的東西…」
那一晚，我突然有一種衝動。我想殺死他——我想殺死表姊夫。假如說，我是用言語跟行動逼死有憂鬱症的世明表哥，那麼我真想用我這雙手，親手宰了他。他，是個衣冠禽獸！我只是想像不出，表姊是否根本不知情，不知道自己嫁了個爛人？又或許他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我不知道。那晚我把預藏的水果刀放在床邊的櫃子抽屜裡。如常洗好澡換上睡衣，等著提前結束加班，會到我這裡來幽會的姊夫。
可是，他沒有來。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到我家來過。之後我從表姊那裡知道，表姊夫生病了。他得了睾丸癌，發現時已經沒救了。
世薇表姊整個憔悴了，也準備要再出來上班工作，因為這樣，孩子可能得抱回鄉下去給大舅媽幫忙帶——表姊夫住院之後，應該再也沒有機會出來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表姊，但也不打算原諒表姊夫。陪爸媽去醫院探望時，我表現得像個表妹，熱絡但不親近。對爸媽來說，即將喪偶的可憐表姊，是值得同情的，她抱著還不知情的孩子，在走廊悄悄拭淚。
要走的時候，表姊夫突然開口說有話要私下跟我講，他說是公事，於是表姊抱著孩子跟我爸媽去醫院餐廳坐。我心想，這人不會要死了還出言恐嚇我吧？
終於跟表姊夫在病房裡單獨說話，他整個人瘦得像一把骨頭。
「我很早就知道我病了。真對不起，那時候那張片子，是我故意丟在箱子裡的。」
我得握緊拳頭才能控制自己不衝上去掐死他。
「知道自己得cancer，我完全沒有辦法接受。為什麼是我？我這麼優秀、這麼有前途的一個人！孩子才兩歲…我對妳做的事，其實我很抱歉…」
「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我冷冷看著他，見他臉上有「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突然覺得很想吐。
「你知道世明為什麼會自殺嗎？」我依然冷若冰霜，事實上我的臉色從來不打算為他解凍，他沒有資格看見我溫暖的柔和。
「因為他也得了癌症，他是肺癌。」
表姊夫一臉不可置信的驚訝表情，他一直以為，是世明表哥跟我求歡被拒，加上他本來就有憂鬱症所致，所以才會在酒後失足，一個救生員卻溺死在海裡。
「是報應嗎…呵呵…我們這些爛男人…是報應嗎？」表姊夫陡然失去氣力，歪著頭在枕上微微喘了起來。
「不過，生病並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從來都不是。」就算被父母拋棄也不是，但這句我卻並沒有說出口，那是我跟世明表哥說過的，但沒必要告訴表姊夫。
「妳知道嗎…我其實從第一次面試見到妳之後，就愛上妳了…妳總是那樣，冷漠地、武裝妳自己。可是其實妳是渴愛的，希望被愛的…我以為，我是那個可以愛妳、可以給妳快樂跟幸福的人…只是我做錯了…表妹，妳可以原諒我嗎？」表姊夫不敢看我，慢慢地講出這一段話。
「不，我沒有辦法原諒你，或者說，你們。那根本不是愛，是私慾。表姊夫，癌症不是報應，那只是你運氣不好。你要面對的，是死後的審判，如果有的話。我相信天理昭彰…，」我依然是那副沒有表情的表情。
「我要走了，我也不打算跟你說再見，」說完這句，不管表姊夫在我背後啜泣，昂首走出了病房。
我知道他們只是「壞了」，從內裡壞到外面，整個人壞了。
只是癌細胞啃蝕的並不是他們的身體，而是靈魂。
如果我是上帝，或許我能無私地�扈�他們。可是我被深深傷害的內裡已經癒合了，那一次又一次被割開、被撕裂、被賤踏的傷口，一次又一次的淌血、自己癒合，直到、再也不會痛。
後來我接了新的Project，跟同部門那位男同事打算一起去美國做研究。
不過我卻終究沒接受他的追求。不知為何，我的心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繭包裹住了，再也沒有溫度。
也許我的身體跟我的心，也早就已經壞了吧。
．完．
從小我就是個被父母冷落的孩子，一直在爺爺奶奶家，跟阿姨大小舅，表哥、表姊住在一起，直到上國中爸媽才來接我回台北。回到台北，跟從小就有心臟病的妹妹，也不是很融洽，該怎麼說？被父母慣壞了的她，一直覺得自己才是爸媽的唯一，或者說如果她能決定，大概會希望我一輩子都被丟在鄉下不要回來比較好。
饒是如此，我卻也不討厭妹妹。換成是我，大概心裡也會不平衡。因此，不管她再怎麼裝病﹙當然她是真的生病了，只是沒那麼容易發作﹚，吸引父母注意，或是製造讓我被罵的機會，我並不會因此怨恨她。相反的，為了成全她，很快地我就把成績讀好，跟上北部孩子的腳步，然後遠遠離開家去讀了大學。
研究所畢業以後，我打算在學校所在的那個城市上班，並也不打算搬回家。爸媽好像也習慣了我的不存在，來參加過我的畢業典禮之後，就匆匆回了台北。不過，離去之前他們給了我一個擁抱，告訴我，
「妞，不是爸媽不愛妳。我們很感謝妳的獨立自主和善良包容，讓我們能夠專心照顧妳生病的妹。只是，別忘了爸媽一樣是愛妳的。」
我聽了很感動，但卻也沒說什麼。原來從小一切爸媽都看在眼裡。送他們去車站時，他們討論著要買什麼土產回去饋贈親友，然後爸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噢，妳那個表哥，就是三姨媽的兒子，當救生員那一個，上個禮拜出意外過世了。」
我還沒來得及答話，媽就跟著開口，
「沒時間回去沒關係，媽會替妳包白包。」
我當然，不會回去。
心裡感謝媽的體貼，也回應著說會把奠儀的錢匯給媽。但心裡，卻是百感交集的。那個表哥，名字叫做世明，是離了婚的三姨，丟在鄉下的大兒子，跟我一樣，都是曾經被父母冷落的孩子。因此，從小我們算是一起長大的，但我卻沒對他有任何兄妹情感。
就算他當救生員的海灘，就在離我學校不遠的地方，我也不曾跟他聯絡。送爸媽回去之後，我一個人搭公車回到我住了幾年的「家」。這是學校外面的小房子，專門租給學生的。過一陣子，我也得搬家，因為公司幫我們安排宿舍，讓我們用半價就能租得到高級的公寓或單身套房，這算是我工作的公司，優厚的福利之一。
我是讀工科的女生，在家族裡，算是少數。至於我那個嬌生慣養的妹妹，唸的是英文系，跟我比較親近的表姊，唸的則是會計。表姊是大舅的獨生女，從小就像姊姊一樣照顧我們幾個小蘿蔔頭，溫柔又嫻淑。就算她沒當會計，我也不認為她會做別的工作——她是很稱職的家庭主婦。可因為我唸的科系跟大家都不一樣，因此從讀書開始就話題變少，甚少聯絡。而我讀工科主要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喜歡，而只是應付理科數學比背書容易，再加上工學院畢業，在這個以科學園區聞名的城市裡，可以比較容易找到待遇優渥的工作。
我知道我沒有什麼可以依�髻そ螳福ぷ腕構餝�始就仔細計劃自己的將來。
可是千算萬算，算不過老天的安排。當我聽到表哥過世的消息時，只覺得詫異。他是個天生遊水好手，怎會在浮潛時反被水噬呢？但我沒去想太多，那晚躺在床上只覺得悶熱——我就要搬離這個小屋了，新家有的是空調冷氣，我跟家具店訂的家具也都會送到，馬上就要過新的生活了。
「不要告訴阿媽，也不要跟姊講喔。」我耳邊好像還殘餘的，世明表哥的聲音。
那是我才剛上小五的時候的事，世明表哥已經唸國一了。偶然被他看見我跟世薇表姊學用衛生棉，隔天他拿著健康教育的課本，說要給我看學校教的「很神奇的東西」。
不過我並沒有看懂書上畫的是什麼，或寫的是什麼。因為世明表哥褪下褲子，讓我看了實體。然後他說，他給我看了他的，所以也要讓他看我的。
「不要啦，世明，我不要。」我抗拒著，因為老師說過不可以讓人家隨便碰身體。
那天表姊去畢業旅行不在，而阿媽阿公早就睡了。我被世明表哥壓在身體下面，撫摸我兩腿間的私處，他還用他腫脹的器官，弄痛了我。之後我才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只是當時還懵懂無知的我，在一連串髒話跟耳光之後，只能隨他擺佈。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也避免跟他獨處。不過，在搬離外婆家之前，他還是找了幾次機會對我動手。
「可潔，我很喜歡妳ㄟ…」表哥常在侵犯我的時候，喃喃自語似的這樣說。
「這叫『做愛』喔，我喜歡妳才跟妳做愛的ㄟ！」
可是我一點也不喜歡他。
「妳一定也很喜歡我吧？常常想跟我做愛吧？」他陶醉地說著，可是我還是不發一語，只是閉著眼睛不想看見他的臉。即便我的身體會因為他的撫摸變得濡溼，那也不表示我喜歡跟他做這件事。那只是一種生理反應罷了，我希望能夠快點完事，快點把他從我身上，從我房間趕出去。
「馬的！別老是一副自以為是玉女的樣子！根本是欠幹的母狗！」有時候他見我毫不領情，便口出穢言，動手打我。
「看我搞死妳…」
我知道他只是「壞了」，從內裡壞到外面，整個人壞了。
從三姨改嫁的消息傳來，然後三姨又生了孩子，再也不來看他之後，本來沉默、善良的世明表哥突然變了個人。人前他一樣沉默，但人後卻陰狠毒辣。那段被他凌虐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父母突然出現，帶走了我。當然父母並不會知道我的遭遇，只是我已經到了該上國中的年齡，他們擔心我跟不上城裡的腳步，所以要接我回台北。
早熟的我，早就知道男生是怎麼一回事。上大學之後，我很快就有了追求者，畢竟我唸的是工科，系上男生多於女生，班上除了我，就只有五個女生。而我，雖然從不打扮，永遠只穿牛仔褲跟T恤，卻因為不太理人，反而成為男生談論的對象。
交了第一個男友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叫我「冰山美人」。其實我哪裡算是美人，只不過系上女生懂打扮的實在沒幾個，我雖然穿著普通，卻天生白肉底大眼睛，塗個護唇膏就給人說我化妝上學。我懶得辯解，就被當做「不理人」。
我是在大二時，開始跟男友同居的。一直到升大四之前，我換過兩次男友，前後兩個男友都跟我發生過關係，對我來說，我並不覺得自己生活放蕩，那些都是很自然就會發生的事，尤其是正值花樣年華的我們，一起讀書一起玩，有歡笑也有淚水，一起打工、也一起出去旅行。
分手的原因，其實也都差不多。就只是，對方劈腿被我知道而已。即便我是個思想開明的女生，我卻無法忍受跟別人共用男人。所以，當我大四單身時，雖然還是有人追，卻再也不想跟誰固定交往了。
回想起往事並不好受。
閉上眼睛，我試著把世明表哥的模樣，從我腦裡抹去。
+
「可潔，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剛從大陸回台灣的世薇表姊，聽說我打算進園區工作，讓姊夫帶著女兒一起來看我。
「我們也是剛搬來，因為妳姊夫最近升了官，從深圳調回台灣，也跟妳一樣進了園區呢。」表姊的樣子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咦…」我愣了一下，因為眼前這位被稱之為我姊夫的人，面試時曾經打過照面。
該怎麼說？就是我面試最後一關，有三位主管同時interview時，其中一位。
「原來是妳，難怪世薇告訴我名字時，我覺得耳熟。」穿著POLO衫的表姊夫，跟在公司穿襯衫、打著領帶的模樣不太一樣，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啊，真是巧。」我點點頭。
「原來你們同公司啊？」抱著兩歲半的女兒，世薇表姊笑開了。
「宇華，我這表妹，可是我們家族裡最優秀的女孩唷！」
「呵呵，看得出來，面試時她的評價也是新人裡最高的呢。」這個被稱之為我表姊夫的男人，長得還不錯，算是英俊、身材也沒因為結婚發福。
「這樣吧，宇華，這個星期天搬完家，我們作東請可潔吃個飯吧！我們分開這麼久，好不容易有機會又當鄰居啦！」我將來要住的地方，離表姊家的公寓只有幾棟的距離，一樣都是同一社區，只是他們的是大坪數，我的是小坪數單身套房。
「啊，不用客氣，我找搬家公司搬就好了。」我婉拒著，這時姊夫開口了，
「別客氣，大家都是自己人，妳又單身還是別找搬家公司吧，」
「喔，」我不置可否，想起自己確實單身沒有男友可以幫忙搬重物。
我聽說媽說過，表姊大學畢業做了兩年會計，就嫁給了留學歸國的公司RD主管，然後一起去了大陸廠。在深圳住了幾年，女兒也出生了，表姐擔心小孩受教育的問題，所以積極鼓勵姊夫不再續約，請調回台。而我剛好在這個時間進了這家公司，一切都是巧合中的巧合。
搬家那天，我找了貨運行幫我搬一些書之類的重物，其他衣物細軟打包在行李箱，就由表姊夫幫忙開車送過去新家。表姊因為帶孩子不方便，因此在新家那邊等著。東西都到了之後，搬家公司也把家具送到了。我的東西其實不很多，家具也只有一張雙人床跟幾個櫃子，以及用來隔開臥房與客廳的書架，小房子裡我以不擺放太多東西為原則。
小外甥女吵著要午睡時，表姊說要先帶孩子回家，讓姊夫留下來幫忙整理。她說，
「你們忙完再過來接我，今天晚上我請客，好好吃一頓，慶祝可潔變成社會新鮮人。」
「嗯。」姊夫體貼地幫表姊理了一下被孩子抓亂的頭髮，
「我會動作快點的。」
「好。」表姊甜蜜地一笑，抱著小外甥女囡囡走出我的套房，姊夫關上門，若無其事地把門鎖扣上，
「妳一個人住，還是要注意安全比較好。」
屋裡剩下我跟表姊夫兩人時，氣氛有點尷尬，不過想到將來還要共事，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嶺悄�
「這要放哪裡？」姊夫搬起一箱書，
「嗯，那個我來就好，都是我以前的書。」我指指隔開臥房與客廳的書架。
「妳也看這種東西啊？」姊夫的嘴角揚起一個詭異的微笑。
「什麼？」我愣了一下，只見他眼光盯著沒關上的紙箱，我走過去看，那竟是一盒印著裸女、寫著許多日文的色情光碟。
「那不是我的東西。」我皺了皺眉頭，一時之間無法理解，怎麼我房裡會有這種東西。當然，以前有男友，偶爾會一起看看A片，這是很多男女友都會做的事，但我卻非常確定，從大四開始到研究所的三年之內，我整理過房間，沒有任何屬於前男友的東西留下。
「沒關係，年輕人看這個很正常。我不會告訴人家的。」他眨眨眼。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得接過那個箱子，
「這大概是以前男友留下的吧。」正想把箱子放到書架那邊，突然我感覺到自己背後有一陣熱氣。
「可潔，」姊夫從後面突然靠近我，兩手從我背後繞過來，一手抓住我的腰，另一手掩住我的嘴。
我大吃一驚，用力反抗。
「噢、別這麼激動嘛，可潔！」表姊夫在我耳邊呼著熱氣，掩住我嘴的手開始大膽地撫摸我胸。
「我聽世薇說過，妳這幾年都沒有男人…世薇都跟孩子睡，我也很寂寞，不如妳跟我在一起啊，我會讓妳快樂的。」
「姊夫，別這樣…」
怎麼會這樣呢？一個看似正常、文質彬彬的男人，卻對自己的小姨子動手動腳？我該怎麼辦？
「別這樣，姊夫，表姊知道的話…」我用力掙扎，但在姊夫眼裡也許卻覺得我是欲拒還迎，他笑得更曖妹了，更加放肆在我身上亂摸。
「她知道會很傷心啊，她從小就疼的表妹，竟然勾引她丈夫…」
「我沒有！」我怒叫，使勁地頂了他的跨下，在他痛到鬆手時，掙開了他的魔掌往門口跑。
「妳有！」他怒吼著撲了上來，抓住我的衣服，不讓我跑。
「從妳到公司面試開始，不就一直跟我拋媚眼嗎？還有從上次見面開始，妳不是一直對我發騷！」
「你有病！」我氣得大罵，這個人是變態嗎？根本沒有的事，也能自己編出來，簡直是有幻想症！
「我看妳很哈吧，一個人住還看A片，晚上很寂寞吧？我來滿足妳，妳應該要感謝我啊…」他抓住我，硬把我壓在地上，但是很技巧的不留下任何抓痕。我想反抗，只見他眼神瘋狂，有如電視電影裡那些變態一樣，
「你有病！我要告訴表姊！告訴公司！」我抬腳想踢，他一翻身跨坐在我身上，
「嘿，妳去說啊，妳看誰會相信妳？妳表姊那麼愛我，她一定寧願相信自己老公，不會相信勾引姊夫的爛表妹！妳不是，很早就跟妳表哥上過了嗎？」
我愣住。
為什麼會有人知道這件事？就在我腦中轉過無數念頭時，想起比我早搬到園區來的表姊跟表姊夫，勢必見過在城外海灘工作的世明表哥了。
「沒想到我知道吧？世明那個笨蛋，兩杯下肚就什麼話都跟我說了，包括他搞過幾個女生，我都知道…」
一瞬間我無力地倒抽了一口氣。
「妳想，如果世薇知道世明死掉，是因為上次他來找妳求和、被妳惡言相向，回去想不開才自殺的…這種表妹，還勾引姊夫，妳看她會相信誰…」
爛人！這些爛人。我腦中閃過世明表哥壓在我身上罵我賤人、母狗，一邊朝我身上猛撞時的表情，此時竟跟近乎瘋狂的表姊夫如出一轍，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失敗。
不管我怎麼努力，為什麼總是遇不到好傢伙？為什麼男人總是要把我當成爛女人？從我小五開始，才剛有了初潮、就被表哥惡劣地予以性侵害，好不容易我走出來了，表哥卻又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他想跟我重修舊好？
沒錯，是我趕他走的。我又踢又打，還用了各種髒話痛罵他。揚言要告訴所有的人他對我做過的惡劣行跡，讓他身敗名裂。我不確知表哥是否因為我的指責，因而想不開尋死。但總之，此刻騎在我身上的男人，正用同樣的方式對待我。
我有一種，整個世界變�酖�錯覺。一切都，變暗了。�邂電�世界沒有邊際，也看不見邊際。哪裡是我的出口？哪裡…。
那晚我沒去跟表姊吃飯，我猜想表姊夫自有藉口，比如中暑、比如太累。但表姊永遠不會知道她丈夫強姦了我。我不想撕裂表姊的美好世界，尤其是我看見她抱著孩子，笑得天真爛漫時。
表姊夫三不五時會在下班後，溜到我家要我陪他。我說不出為什麼會屈服，甚至他洋洋得意地在跨在我身上，笑說我已經沉迷於跟他的肉體關係無法自拔時，我也沒能說出任何反對的話。他對自己的性能力感到驕傲，不斷地揉躪我。我不再對他惡言相向，但也不想配合他。只是，我若是表現讓他不滿意，他會像表哥那樣，對我又打又罵，像是對待他養的狗一樣。
我甚至想過，裝密錄器錄下他強迫我跟他上床畫面。不過，他卻很狡猾。總是表現出好像我們是情侶、我做這些都是自願的一樣。即便他在床上辱罵我，也會在事後說幾句安撫的話，好像我跟他根本是在搞SM一樣。況且，不管是誰，如果看到那種畫面，也許再也不會相信我的話了吧。
如果畫面曝光，我在公司也待不下去的。
我慢慢變得更冷漠，除了工作跟購物，幾乎不出門。我沒有朋友，沒有休�痢ぽ麝�人生目標，沒有希望。
我手上的專案，我能做得很成功，姊夫在公司也表現出對我的支持。可是沒有人知道我的痛苦。就在我做的第一個project完成的慶功宴那天，有個跟我同部門的男同事跟我表白，希望跟我交往。
其實我也蠻欣賞他，這傢伙既聰明、人又nice，但是卻出奇害羞。偏偏我就是喜歡這樣子內斂的男生。只是，他卻說了一句讓我傷心的話，
「妳跟妳表姊夫，好像走得很近？公司裡同事都說，他罩妳罩得太明顯，簡直像是妳是他小老婆一樣。」
這傢伙是搞RD的工程師，說話一向很直，根據我的瞭解，我覺得他不是會亂講話的人，也不太會掩飾。他說完之後，難為情地抓抓頭，
「噢，不好意思，CJ，我沒有惡意，」
「沒關係。」
「我很欣賞妳，從妳進部門我就覺得妳很棒，是很難得的女孩。所以就算人家講那種話，我也不會在乎。只是，要勸妳多注意…我覺得妳姊夫的人品不是很好…跟他同部門的女生說，最近常常看到他恍神，不然就是用公司電腦看色情的東西…」
那一晚，我突然有一種衝動。我想殺死他——我想殺死表姊夫。假如說，我是用言語跟行動逼死有憂鬱症的世明表哥，那麼我真想用我這雙手，親手宰了他。他，是個衣冠禽獸！我只是想像不出，表姊是否根本不知情，不知道自己嫁了個爛人？又或許他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我不知道。那晚我把預藏的水果刀放在床邊的櫃子抽屜裡。如常洗好澡換上睡衣，等著提前結束加班，會到我這裡來幽會的姊夫。
可是，他沒有來。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到我家來過。之後我從表姊那裡知道，表姊夫生病了。他得了睾丸癌，發現時已經沒救了。
世薇表姊整個憔悴了，也準備要再出來上班工作，因為這樣，孩子可能得抱回鄉下去給大舅媽幫忙帶——表姊夫住院之後，應該再也沒有機會出來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表姊，但也不打算原諒表姊夫。陪爸媽去醫院探望時，我表現得像個表妹，熱絡但不親近。對爸媽來說，即將喪偶的可憐表姊，是值得同情的，她抱著還不知情的孩子，在走廊悄悄拭淚。
要走的時候，表姊夫突然開口說有話要私下跟我講，他說是公事，於是表姊抱著孩子跟我爸媽去醫院餐廳坐。我心想，這人不會要死了還出言恐嚇我吧？
終於跟表姊夫在病房裡單獨說話，他整個人瘦得像一把骨頭。
「我很早就知道我病了。真對不起，那時候那張片子，是我故意丟在箱子裡的。」
我得握緊拳頭才能控制自己不衝上去掐死他。
「知道自己得cancer，我完全沒有辦法接受。為什麼是我？我這麼優秀、這麼有前途的一個人！孩子才兩歲…我對妳做的事，其實我很抱歉…」
「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我冷冷看著他，見他臉上有「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突然覺得很想吐。
「你知道世明為什麼會自殺嗎？」我依然冷若冰霜，事實上我的臉色從來不打算為他解凍，他沒有資格看見我溫暖的柔和。
「因為他也得了癌症，他是肺癌。」
表姊夫一臉不可置信的驚訝表情，他一直以為，是世明表哥跟我求歡被拒，加上他本來就有憂鬱症所致，所以才會在酒後失足，一個救生員卻溺死在海裡。
「是報應嗎…呵呵…我們這些爛男人…是報應嗎？」表姊夫陡然失去氣力，歪著頭在枕上微微喘了起來。
「不過，生病並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從來都不是。」就算被父母拋棄也不是，但這句我卻並沒有說出口，那是我跟世明表哥說過的，但沒必要告訴表姊夫。
「妳知道嗎…我其實從第一次面試見到妳之後，就愛上妳了…妳總是那樣，冷漠地、武裝妳自己。可是其實妳是渴愛的，希望被愛的…我以為，我是那個可以愛妳、可以給妳快樂跟幸福的人…只是我做錯了…表妹，妳可以原諒我嗎？」表姊夫不敢看我，慢慢地講出這一段話。
「不，我沒有辦法原諒你，或者說，你們。那根本不是愛，是私慾。表姊夫，癌症不是報應，那只是你運氣不好。你要面對的，是死後的審判，如果有的話。我相信天理昭彰…，」我依然是那副沒有表情的表情。
「我要走了，我也不打算跟你說再見，」說完這句，不管表姊夫在我背後啜泣，昂首走出了病房。
我知道他們只是「壞了」，從內裡壞到外面，整個人壞了。
只是癌細胞啃蝕的並不是他們的身體，而是靈魂。
如果我是上帝，或許我能無私地�扈�他們。可是我被深深傷害的內裡已經癒合了，那一次又一次被割開、被撕裂、被賤踏的傷口，一次又一次的淌血、自己癒合，直到、再也不會痛。
後來我接了新的Project，跟同部門那位男同事打算一起去美國做研究。
不過我卻終究沒接受他的追求。不知為何，我的心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繭包裹住了，再也沒有溫度。
也許我的身體跟我的心，也早就已經壞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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