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9月24日 | 文章修改 |
週末下班前，同事們圍在櫃台前，喝著現煮咖啡，一邊�涼漫Ｆ畧Р羮緘錨�公司的慣例，美國老闆在總機櫃台的後方，設了一個吧檯，除了有虹吸式的咖啡壺，還有一部租來的「espresso」現磨咖啡機。加上鮮奶，就成了香醇好喝的義式咖啡。
於是，每天的下午三四點左右，吧檯前就開始陸續聚集一批又一批的同事。早點出現的是內勤事業部或財會行政方面的同事，晚一點就是RD部門的工程師們。更甚者，連樓層不同的分部辦公室，PM跟廠務幹部們也會跑上來聊上幾句。
很慶幸，我有個待員工不錯的美國老闆。
雖然，他時常叫我做一些公事以外的奇怪之事。比如，上網幫他買藥，替他找廠商買膠囊跟研磨機，DIY自製簡單的威而鋼，或是mail order 一些情趣用品，甚至是私下訂機票旅館，好安排他跟他的小情人去風景區渡週末。會幫他弄藥品，一方面是因為他偶然知道我有個在藥廠待過的大哥，另一方面是我口風夠緊。
身為秘書，很多時候我只能保持緘默，除了在公事上，他也喜歡我守口如瓶的優點。他常說，
「rebu，you are really a professional secretary！」
well，誰叫secretary秘書這個字，不就是從secret秘密這個字演變過來的？
過了三十五歲未婚，週遭的朋友都替我擔心，這麼高齡又毫無一技之長﹙對他們來說會打字、寫英文信、安排schedule，甚至是幫老闆跑腿送贍養費支票，並不算專長﹚，既無證照、也無高學歷，怎麼可能找得到待遇夠好的工作？還不趕快相親或參加晚晴，趁夕陽西下之前快把自己推銷出去？
只可惜，這幾年來待在不同的花心老闆之間，早已對婚姻感到麻木。從洗手檯裡撈出一點冷水洗了一把臉，我看看鏡中的自己。因為美商公司的老闆不在乎穿著，所以我常只穿牛仔褲跟襯衫，或是不同樣式的T恤上班。外賓來訪時至多穿上裙子或洋裝，那些我在日商跟傳統產業時買的上班服裝。早幾年我還會跟流行去燙什麼大波浪、公主燙的，跟了美國老闆之後，我連燙髮都懶了，清湯掛麵的髮型，省去時間功夫整理頭髮，可以在床上�鯏�最後一分鐘才起床梳洗。
除了眼角慢慢浮起的細紋，不曾生育的我還未顯老態，雖然略微發福，但也還不算真的變胖，穿上牛仔褲跟T恤，看起來跟那些財會、行政部門的小姐們差不了太多。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我眼神裡的滄桑吧？
「啊呀，rebeca，妳也過來一起喝一杯嘛！」其他部門的女同事，見到我走出洗手間，招呼著我過去同飲咖啡。
「Harvie剛才煮了一壺好香的咖啡喔，加點奶跟糖，味道超棒的！」
「喔，好啊。」我想起今天忙了一早上，好不容易送走老闆﹙去約會了﹚，下午才有那麼一點空�硫聴篇淡�氣，還沒時間泡咖啡呢，於是走過去從名叫Harvie的男同事手裡接過紙杯。
「真難得，rebeca會來參加我們的咖啡聚會。」Harvie是IT部門新進的男生，有一雙丹鳳眼，短短的頭髮顯得相當俐落。跟他的風流瀟灑主管Ed相比，他真是個看起來正派且斯文的大男孩。
「唔，」我喝了一口他煮的咖啡，勉強笑了一下，
「剛好有空檔啦。」我尷尬一笑。
味道還算OK，跟Ed煮的比起來差了一點點。說到他的主管Ed，是個體重超過100公斤的大胖子，但是卻有一張很英俊的臉。Ed跟我都是從公司一開張，就跟了老美boss的資深員工，前不久才離了婚，現在回復單身，整天跟老美boss一樣，到處找美眉玩耍，簡直是不亦樂乎。
Ed雖然風流，但卻是個多才多藝的男人，據說，現在滿街流行的Smirnoff Ice雞尾酒飲料，是他當年在TGIF打工時發明的。我會知道，也是因為曾經跟他好得像是哥們一樣，為了他要打離婚官司，我當律師的二哥，替他出了不少的力。
除了老美boss，胖子Ed是我在公司裡少數的多年老友。而眼前這個年輕的陽光大男孩Harvie，是Ed部門裡新來的IT工程師，專門負責替公司各部門整電腦跟網路管理。
「rebu啊，Harvie可是開過咖啡店的喔，人家是職業水準耶！」HR的女主管，Cynthia喝了一口咖啡，一邊讚著。
「是喔，還不錯啦。」我又跟著搭腔。
我一向是個不沾鍋，為了保持態度中立，我很少跟公司哪個部門特別親近。
其實我跟公司裡很多人都不算太熟。反而是辦公室這邊比較不願意接觸的，工廠生產線那一邊的人，我覺得單純好相處一點。不過，我知道是因為我在公司待久了，雖然我不曾掛上一個什麼「經理」，「執行長」之類的title，卻一直是大老闆身邊的心腹，所以各部門的主管乃至於GM，都對我禮遇三分。
我不過問公司的營運細節，只專心幫老闆安排他的私人行程，最多跟海外部的同事協調國外客戶來訪時，會知道哪個客戶的業績數字，公司的盈餘跟支出這些。要給老闆簽字的東西，都得經過我的手。當然，就包括了一大堆的機密，極機密。
「聽說rebeca以前，也開過店啊？」harvie注意著壺的溫度，水一煮開他立刻用毛巾包住了玻璃壺，冷縮熱漲之後，熱水沿著底下的虹吸管冒出，很快就充滿了壺裡。
「嗯，Ed告訴你的吧？是跟朋友合夥過，來這邊工作之前。」想起那段往事，突然心裡一緊，我捏住手裡的紙杯，一仰而盡，
「該回去上工了，你們慢聊。」我拿著紙杯重回外面的洗手間，先把杯子裡的殘餘物倒掉，盛了一杯清水漱漱口，咖啡香氣從我舌尖上淡去。接著把紙杯捏扁，投入旁邊的可回收垃圾箱。
那些早已淡去的往事，我連想、也不敢去想。
那是我年輕時的事了——我這麼稱呼我30歲之前的那段往事。過完30歲以後，我把心力放在工作上，再也不去想那些、曾讓我痛苦掙扎的過去。心裡有點埋怨Ed的大嘴巴，想著如果下次他來找老闆談事情時，真得要警告他一下，別再把我過去的事拿出來當聊天話題。
那段往事，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痛苦。
星期五下班之後，拎著背包，跟同事們一起走出辦公室，刷卡下班。
「掰啦，」年紀較輕的女同事們相約去吃飯或約會，個個盛妝打扮。至於稍有年齡的主管級同事，則忙著去接小孩或去超市買菜。
「Rebeca weekend沒有要去哪邊玩啊？」harvie突然從辦公室裡走出來，以我對他的工作性質的瞭解，他應該會加班。
「沒有耶，老小姐了，無處可去啦。」
「怎麼會老，妳應該大我沒幾歲吧！」harvie一臉的不可置信。
「哈，你老闆沒告訴你，我跟他的年齡不相上下？」我兩手插在口袋裡。
「不會吧！」他瞪大了眼睛，
「真的。我走了、電梯到了呢。」
「等等好嗎？我也要下班，等我一下！」havrie拉住我的背包帶子，然後轉身往辦公室裡跑。
「喔。」我以為他有事，於是站在辦公廳玄關那裡稍等。
電梯走了，接著下一班又來了。不過harvie還是沒出來，我等了一下覺得有點奇怪，因為他應該不會這麼早下班。Ed那傢伙底下的人一直待不住，也是因為他把比重太高的工作都丟給新人，說是磨練，結果每一個IT工程師都做不久。電梯過完第三班，總算見到也背著背包的harvie，從最內側的IT部門跑出來。
「你有事要跟我說嗎？」我們搭著下一班電梯，一起下樓。
「沒有呀，就只是剛好我也要下班呀，一起走嘛。」harvie笑著說，一口白牙整齊乾淨。
看不出他也抽煙，平日老煙槍的Ed，又煙又酒又酗咖啡，因此把一口牙齒�眄�了黃褐色，雖然他努力用去漬牙膏猛刷，但還是常有讓人難以忍受的煙味冒出來。
「尼古丁從你肺裡面滿出來到嘴裡了啦！」每次他靠近我要跟我講悄悄話，都會被我虧。
「哎唷，小妹，別這樣啦，老哥跟妳說喔…」接著便是公司裡哪個主管跟誰又怎麼樣了的這種小道消息，因為他得秘密監控公司的所有電子信件收發以防機密外洩，所以知道的也比一般人更多。Ed老是跟我二哥一樣，叫我小妹，自從那場離婚官司打完，他跟我二哥變得超好，連花天酒地都黏在一起。二嫂怕Ed把我二哥帶壞，還常要我多幫她盯著Ed。
因為老是跟這類的「臭」男生一起，所以我對於harvie的一口白牙，突然有了很深的印象。
「你剛畢業嗎？」隨口問，在兩人一起走向公司外租的停車場時。
「當然不是呀！我工作很久了耶，之前跟朋友合開過工作室，做過廣告也賣過咖啡！」
「是唷，我看你應該27、8歲上下吧，」
「哪有，」他馬上扁嘴，
「已經三十歲了。」
見他這樣義正詞嚴地糾正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年輕人，就是少給說了一歲也不服氣。哪像我們這些過了三十歲的女人，永遠都是三十歲，多的年紀全部存到了X-file，一概不算數。
「嗯，那樣你小了我五六歲噢。」我偏著頭跟他說，他的身高應該有178以上吧，根據我平常目測Ed的身高得來的經驗。Ed胖子，身高183cm，老美boss身高189cm，而我，162cm，跟他們相比，算是「哈比一族」，叫我「小妹」也不為過啦，只不過，是個高齡小妹囉。
「怎麼會想來我們公司做IT？」
「噢，我本行也是IT啦，只是中間跟朋友合夥了一陣子，後來經營不善、收掉了，就想再找份安定工作蹲一陣子、再做打算嘛。剛好Ed說部門缺人，就來囉。」說著我們已經走進停車場，
「妳騎這個上班啊？」他指著我的銀色捷安特。
「噢，對呀，老了缺乏運動，天氣好我就騎這個來。」今晚要回爸媽家吃飯，騎自行車可以有藉口早點脫身，以免老媽跟老哥又催我去相親。
「你呢？」我隨口問。
「那個囉。」他隨手一指，我見到一部銀色的改裝式野狼﹙也許是同款的，我沒研究﹚。
「噢，那個不適合載美眉喔，坐後座應該會很辛苦哩，」我虧了他一句。
「我又不用載美眉，說不定我載帥哥啊！」他又笑了。
「喔…」我聽懂他的雙關語，心裡想這個大男生，該不會是gay吧，如果是那還真可惜了。
「開玩笑的啦，我不想交女友，所以才騎這個車啦！」他見我拿出自行車專用的安全帽，於是跟我道別，
「我也要走了，下禮拜見囉，江蘺。」他突然開口叫我的中文名字，
「嗯。」我愣了一下，公司裡幾乎沒有人叫我中文名，我也極少在文件上寫中文名，因此沒有同事會想到要叫我這個名字。
「我叫夏亦暉，記得喔！」他說。
「嗯，掰掰，夏亦暉。」
那晚跟父母二嫂吃完了飯，二哥還沒回來。
「妳二哥最近超忙的，老是不回來吃晚飯。」二嫂一邊切水果，一邊說。我在旁邊幫忙洗碗，老爸跟老媽則已經抱著兩個孫子在客廳看起電視了。不時還聽見他們咒罵著電視劇裡的壞人。
我心裡想，八成跟Ed又去夜店玩樂了，這老哥，真不想洩他的底。
「是喔，那應該是有應酬吧。」
「最好啦，小妹，我老覺得他怪怪的，妳看會不會是外面有女人啊？」二嫂自從生了第二胎，就辭掉工作自己在家裡帶孩子。一沒有自己的工作，就很容易把心思放在這些事上面。
「呃，應該不至於啦，最多逢場作戲啦，嫂，妳別亂想，二哥那人喔，雖然愛玩，但總還是會顧家的啦。
「唉，我看等老二大一點我真要再回他事務所去上班了，整天待在家裡，都不知道你哥在搞什麼把戲，」二嫂切完水果，插上牙籤準備端出去。
「也好啊。」我搭著腔，快速把碗盤都沖乾淨，放進烘碗機裡排好。
回到客廳，老爸老媽正抱著兩個侄子，嫂子則坐在旁邊打毛線。陪兩個侄子說了一下話，又陪老爸老媽看了一會兒電視，我起身告辭回家。
「姑姑，姑姑有空要再來啦，每次都只待一下下！」大侄子撒起嬌來，馬上小侄子也像八爪魚一樣，纏到我身上來了。乳臭未乾的小子，在我胸前磨磨蹭蹭的。
「古姑~~」小子一直扭，我只好拍拍他的小屁股，
「怎樣啦，小章魚。」
「古姑什麼時候要帶叔叔來玩啦…人家好無聊，把拔都不在家…古姑又不帶叔叔來玩了…」
「哈哈哈，姑姑現在沒有叔叔可以帶來啦，」二嫂替我解圍，她說的是我之前的相親對象，來家裡拜訪了幾次，雖然還蠻懂得討好兩個小壞蛋，不過我對他真是一點感覺也沒有，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說的也是噢，小妹啊，妳幾時要再去相個親？巷口李大媽說又要幫妳介紹了耶！」老媽想起什麼似的，插了進來說話。原來電視節目進廣告了。
「再說吧，最近有點忙。」我苦笑了一下。
「李大媽介紹的小妹都不喜歡啦，不如讓她順其自然好了，」老爸喝了一口茶，替我說話。
「那怎麼行，她自己都不急，再不嫁要40歲了，還生得出小孩嗎？」媽又跟著補上一句。
「反正現在流行dink嘛，沒孩子也無所謂啦。」二嫂搭腔。
「什麼丁克的，有孩子，才像個家嘛，結了婚不生孩子，幹嘛結婚？」
真想馬上拔腳逃走。
那晚回家，真是累得想馬上昏倒在床上。可是，一開門，我就知道算盤白打了。
「回來了喔？」屋裡燈火通明，桌上還擺著水果跟點心，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男人，正拿著搖控器轉啊轉的。
「你又跑來了。」我放下背包，脫掉了球鞋。
「嗯，想妳啊。」他站起來，接過我的背包，捏捏我的肩牓，
「臉色不太好看呢，我幫妳燉了四物湯說，等下要喝掉喔。」
「嗯，謝謝。」
他是阿宏。
一雙丹鳳眼，短短的頭髮，樣子跟公司的夏亦暉有點像，不過他更年輕了點，今年只有25歲多點。說起他，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幾年前我剛搬到這裡，跟朋友合夥開的店正好結束，大家各自把一些比較好的設備帶走，剩下的處理掉。當時，我把一部小型商業用的咖啡機搬回來，於是找了巷口的電器行老闆去幫忙。當時他未服役的兒子正好在家，就帶著一起去幫我拆機、裝機。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電器行老闆有個這麼大的兒子，男生去當完兵回來之後，就待在店裡幫忙，還去考了執照，因為有些電器需要合格的裝機執照，老闆年紀大了，當然不可能自己去考，於是兒子就代父出征了。
對於有個兒子繼承衣缽，店老闆很開心。我住的地方，因為是老公寓房子，三不五時需要維修一些設備，有時我燈管壞了，電器壞了，也會請他們幫我修理。老闆很好心、也算是老街坊了，總是讓他兒子幫我把燈管燈芯送過來，順便扛著「馬椅」﹙鋁梯﹚過來幫我裝上。
幾個月前的某個晚上，跟我相親的那傢伙送我回來。其實當時我已想跟他說，不要交往了，但是他跑我家跑得很勤，也很懂得巴結討好我家那兩個小壞蛋，我爸媽雖然知道我不太喜歡他，卻覺得這男人還算不錯，懂得攏絡人心，要我多考慮一下。可是，不喜歡就不喜歡，怎麼考慮？那晚從爸媽家出來，他硬跟了過來要送我回家。
路上我就在車上跟他攤牌，擺明了不想繼續下去。
「妳說，我哪裡不夠好？」他一連串地問著，把他這段時間為了融入我家庭所做的事一一講出來。說實在的，那些我都看在眼裡，但是不來電、就真是不來電，我實在無法說謊，或者繼續浪費他的時間。
「你沒哪裡不好，是我們不適合。」我嘆了口氣，這男人不是跟我年紀相當嗎？怎麼這麼不成熟？
「還是妳另外有人了？所以…」他一邊開車，一邊問，
「跟這無關吧，先生。」我皺了皺眉頭，
「一定得要有人，才構成理由嗎？」
「要不然我哪裡對妳不好了，妳要跟我分手？」他又問了一句。
「唔，我跟你也還不算真正男女朋友交往吧，談不上分不分手。」我補了一句。車子已經快到我家巷口，他嘎吱一聲煞了車，臉色極度難看，
「我都做到這樣了，妳是哪裡不滿意？」他衝口而出、大聲地喊叫。
天啊，這人是怎樣…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已經抓住我的手，強吻了過來。我推開他，開車門跳下車，拔腿就跑。
「不要跑，妳給我說清楚！」他追下車，手裡還抓著拐杖鎖。
喔買尬，我一定要跟李大媽抗議，她介紹的這是什麼人啊，難怪要40歲了還娶不到老婆，不但EQ低，又有暴力傾向！我嚇得臉色發白，畢竟那把拐杖鎖如果K過來，我不頭破血流，大概也會丟掉半條命。
「你幹什麼啊！」突然巷子口傳來一個男生暴喝，接著我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撲了上去，然後是兩個大男人扭打起來的畫面。
不多久，那傢伙手裡的拐杖鎖給搶了下來，忿忿然地撂下話來，
「這就是妳的姦夫啊？原來是養了小狼狗啊，虧妳平常裝得那副端莊淑女的樣子，原來又是一個許純美！」我猜許純美聽到這句話大概會告他，把我跟許小姐拿來比，那還真不知道是算抬舉我，還是侮辱我？一陣啼笑皆非之下，我氣極了，
「關你啥事啊，走啦你，再不走我要報警了喔！」我手裡抓著手機，正好有部巡邏車開過去，他連忙跳上車，揚長而去。
「莫明其妙耶！」
「喂，你的鎖啦！」白色的影子丟下那把鎖，轉過來看我，
「江小姐，妳還好吧？」
救我的，就是電器行老闆的兒子，阿宏。
.待續.
於是，每天的下午三四點左右，吧檯前就開始陸續聚集一批又一批的同事。早點出現的是內勤事業部或財會行政方面的同事，晚一點就是RD部門的工程師們。更甚者，連樓層不同的分部辦公室，PM跟廠務幹部們也會跑上來聊上幾句。
很慶幸，我有個待員工不錯的美國老闆。
雖然，他時常叫我做一些公事以外的奇怪之事。比如，上網幫他買藥，替他找廠商買膠囊跟研磨機，DIY自製簡單的威而鋼，或是mail order 一些情趣用品，甚至是私下訂機票旅館，好安排他跟他的小情人去風景區渡週末。會幫他弄藥品，一方面是因為他偶然知道我有個在藥廠待過的大哥，另一方面是我口風夠緊。
身為秘書，很多時候我只能保持緘默，除了在公事上，他也喜歡我守口如瓶的優點。他常說，
「rebu，you are really a professional secretary！」
well，誰叫secretary秘書這個字，不就是從secret秘密這個字演變過來的？
過了三十五歲未婚，週遭的朋友都替我擔心，這麼高齡又毫無一技之長﹙對他們來說會打字、寫英文信、安排schedule，甚至是幫老闆跑腿送贍養費支票，並不算專長﹚，既無證照、也無高學歷，怎麼可能找得到待遇夠好的工作？還不趕快相親或參加晚晴，趁夕陽西下之前快把自己推銷出去？
只可惜，這幾年來待在不同的花心老闆之間，早已對婚姻感到麻木。從洗手檯裡撈出一點冷水洗了一把臉，我看看鏡中的自己。因為美商公司的老闆不在乎穿著，所以我常只穿牛仔褲跟襯衫，或是不同樣式的T恤上班。外賓來訪時至多穿上裙子或洋裝，那些我在日商跟傳統產業時買的上班服裝。早幾年我還會跟流行去燙什麼大波浪、公主燙的，跟了美國老闆之後，我連燙髮都懶了，清湯掛麵的髮型，省去時間功夫整理頭髮，可以在床上�鯏�最後一分鐘才起床梳洗。
除了眼角慢慢浮起的細紋，不曾生育的我還未顯老態，雖然略微發福，但也還不算真的變胖，穿上牛仔褲跟T恤，看起來跟那些財會、行政部門的小姐們差不了太多。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我眼神裡的滄桑吧？
「啊呀，rebeca，妳也過來一起喝一杯嘛！」其他部門的女同事，見到我走出洗手間，招呼著我過去同飲咖啡。
「Harvie剛才煮了一壺好香的咖啡喔，加點奶跟糖，味道超棒的！」
「喔，好啊。」我想起今天忙了一早上，好不容易送走老闆﹙去約會了﹚，下午才有那麼一點空�硫聴篇淡�氣，還沒時間泡咖啡呢，於是走過去從名叫Harvie的男同事手裡接過紙杯。
「真難得，rebeca會來參加我們的咖啡聚會。」Harvie是IT部門新進的男生，有一雙丹鳳眼，短短的頭髮顯得相當俐落。跟他的風流瀟灑主管Ed相比，他真是個看起來正派且斯文的大男孩。
「唔，」我喝了一口他煮的咖啡，勉強笑了一下，
「剛好有空檔啦。」我尷尬一笑。
味道還算OK，跟Ed煮的比起來差了一點點。說到他的主管Ed，是個體重超過100公斤的大胖子，但是卻有一張很英俊的臉。Ed跟我都是從公司一開張，就跟了老美boss的資深員工，前不久才離了婚，現在回復單身，整天跟老美boss一樣，到處找美眉玩耍，簡直是不亦樂乎。
Ed雖然風流，但卻是個多才多藝的男人，據說，現在滿街流行的Smirnoff Ice雞尾酒飲料，是他當年在TGIF打工時發明的。我會知道，也是因為曾經跟他好得像是哥們一樣，為了他要打離婚官司，我當律師的二哥，替他出了不少的力。
除了老美boss，胖子Ed是我在公司裡少數的多年老友。而眼前這個年輕的陽光大男孩Harvie，是Ed部門裡新來的IT工程師，專門負責替公司各部門整電腦跟網路管理。
「rebu啊，Harvie可是開過咖啡店的喔，人家是職業水準耶！」HR的女主管，Cynthia喝了一口咖啡，一邊讚著。
「是喔，還不錯啦。」我又跟著搭腔。
我一向是個不沾鍋，為了保持態度中立，我很少跟公司哪個部門特別親近。
其實我跟公司裡很多人都不算太熟。反而是辦公室這邊比較不願意接觸的，工廠生產線那一邊的人，我覺得單純好相處一點。不過，我知道是因為我在公司待久了，雖然我不曾掛上一個什麼「經理」，「執行長」之類的title，卻一直是大老闆身邊的心腹，所以各部門的主管乃至於GM，都對我禮遇三分。
我不過問公司的營運細節，只專心幫老闆安排他的私人行程，最多跟海外部的同事協調國外客戶來訪時，會知道哪個客戶的業績數字，公司的盈餘跟支出這些。要給老闆簽字的東西，都得經過我的手。當然，就包括了一大堆的機密，極機密。
「聽說rebeca以前，也開過店啊？」harvie注意著壺的溫度，水一煮開他立刻用毛巾包住了玻璃壺，冷縮熱漲之後，熱水沿著底下的虹吸管冒出，很快就充滿了壺裡。
「嗯，Ed告訴你的吧？是跟朋友合夥過，來這邊工作之前。」想起那段往事，突然心裡一緊，我捏住手裡的紙杯，一仰而盡，
「該回去上工了，你們慢聊。」我拿著紙杯重回外面的洗手間，先把杯子裡的殘餘物倒掉，盛了一杯清水漱漱口，咖啡香氣從我舌尖上淡去。接著把紙杯捏扁，投入旁邊的可回收垃圾箱。
那些早已淡去的往事，我連想、也不敢去想。
那是我年輕時的事了——我這麼稱呼我30歲之前的那段往事。過完30歲以後，我把心力放在工作上，再也不去想那些、曾讓我痛苦掙扎的過去。心裡有點埋怨Ed的大嘴巴，想著如果下次他來找老闆談事情時，真得要警告他一下，別再把我過去的事拿出來當聊天話題。
那段往事，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痛苦。
星期五下班之後，拎著背包，跟同事們一起走出辦公室，刷卡下班。
「掰啦，」年紀較輕的女同事們相約去吃飯或約會，個個盛妝打扮。至於稍有年齡的主管級同事，則忙著去接小孩或去超市買菜。
「Rebeca weekend沒有要去哪邊玩啊？」harvie突然從辦公室裡走出來，以我對他的工作性質的瞭解，他應該會加班。
「沒有耶，老小姐了，無處可去啦。」
「怎麼會老，妳應該大我沒幾歲吧！」harvie一臉的不可置信。
「哈，你老闆沒告訴你，我跟他的年齡不相上下？」我兩手插在口袋裡。
「不會吧！」他瞪大了眼睛，
「真的。我走了、電梯到了呢。」
「等等好嗎？我也要下班，等我一下！」havrie拉住我的背包帶子，然後轉身往辦公室裡跑。
「喔。」我以為他有事，於是站在辦公廳玄關那裡稍等。
電梯走了，接著下一班又來了。不過harvie還是沒出來，我等了一下覺得有點奇怪，因為他應該不會這麼早下班。Ed那傢伙底下的人一直待不住，也是因為他把比重太高的工作都丟給新人，說是磨練，結果每一個IT工程師都做不久。電梯過完第三班，總算見到也背著背包的harvie，從最內側的IT部門跑出來。
「你有事要跟我說嗎？」我們搭著下一班電梯，一起下樓。
「沒有呀，就只是剛好我也要下班呀，一起走嘛。」harvie笑著說，一口白牙整齊乾淨。
看不出他也抽煙，平日老煙槍的Ed，又煙又酒又酗咖啡，因此把一口牙齒�眄�了黃褐色，雖然他努力用去漬牙膏猛刷，但還是常有讓人難以忍受的煙味冒出來。
「尼古丁從你肺裡面滿出來到嘴裡了啦！」每次他靠近我要跟我講悄悄話，都會被我虧。
「哎唷，小妹，別這樣啦，老哥跟妳說喔…」接著便是公司裡哪個主管跟誰又怎麼樣了的這種小道消息，因為他得秘密監控公司的所有電子信件收發以防機密外洩，所以知道的也比一般人更多。Ed老是跟我二哥一樣，叫我小妹，自從那場離婚官司打完，他跟我二哥變得超好，連花天酒地都黏在一起。二嫂怕Ed把我二哥帶壞，還常要我多幫她盯著Ed。
因為老是跟這類的「臭」男生一起，所以我對於harvie的一口白牙，突然有了很深的印象。
「你剛畢業嗎？」隨口問，在兩人一起走向公司外租的停車場時。
「當然不是呀！我工作很久了耶，之前跟朋友合開過工作室，做過廣告也賣過咖啡！」
「是唷，我看你應該27、8歲上下吧，」
「哪有，」他馬上扁嘴，
「已經三十歲了。」
見他這樣義正詞嚴地糾正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年輕人，就是少給說了一歲也不服氣。哪像我們這些過了三十歲的女人，永遠都是三十歲，多的年紀全部存到了X-file，一概不算數。
「嗯，那樣你小了我五六歲噢。」我偏著頭跟他說，他的身高應該有178以上吧，根據我平常目測Ed的身高得來的經驗。Ed胖子，身高183cm，老美boss身高189cm，而我，162cm，跟他們相比，算是「哈比一族」，叫我「小妹」也不為過啦，只不過，是個高齡小妹囉。
「怎麼會想來我們公司做IT？」
「噢，我本行也是IT啦，只是中間跟朋友合夥了一陣子，後來經營不善、收掉了，就想再找份安定工作蹲一陣子、再做打算嘛。剛好Ed說部門缺人，就來囉。」說著我們已經走進停車場，
「妳騎這個上班啊？」他指著我的銀色捷安特。
「噢，對呀，老了缺乏運動，天氣好我就騎這個來。」今晚要回爸媽家吃飯，騎自行車可以有藉口早點脫身，以免老媽跟老哥又催我去相親。
「你呢？」我隨口問。
「那個囉。」他隨手一指，我見到一部銀色的改裝式野狼﹙也許是同款的，我沒研究﹚。
「噢，那個不適合載美眉喔，坐後座應該會很辛苦哩，」我虧了他一句。
「我又不用載美眉，說不定我載帥哥啊！」他又笑了。
「喔…」我聽懂他的雙關語，心裡想這個大男生，該不會是gay吧，如果是那還真可惜了。
「開玩笑的啦，我不想交女友，所以才騎這個車啦！」他見我拿出自行車專用的安全帽，於是跟我道別，
「我也要走了，下禮拜見囉，江蘺。」他突然開口叫我的中文名字，
「嗯。」我愣了一下，公司裡幾乎沒有人叫我中文名，我也極少在文件上寫中文名，因此沒有同事會想到要叫我這個名字。
「我叫夏亦暉，記得喔！」他說。
「嗯，掰掰，夏亦暉。」
那晚跟父母二嫂吃完了飯，二哥還沒回來。
「妳二哥最近超忙的，老是不回來吃晚飯。」二嫂一邊切水果，一邊說。我在旁邊幫忙洗碗，老爸跟老媽則已經抱著兩個孫子在客廳看起電視了。不時還聽見他們咒罵著電視劇裡的壞人。
我心裡想，八成跟Ed又去夜店玩樂了，這老哥，真不想洩他的底。
「是喔，那應該是有應酬吧。」
「最好啦，小妹，我老覺得他怪怪的，妳看會不會是外面有女人啊？」二嫂自從生了第二胎，就辭掉工作自己在家裡帶孩子。一沒有自己的工作，就很容易把心思放在這些事上面。
「呃，應該不至於啦，最多逢場作戲啦，嫂，妳別亂想，二哥那人喔，雖然愛玩，但總還是會顧家的啦。
「唉，我看等老二大一點我真要再回他事務所去上班了，整天待在家裡，都不知道你哥在搞什麼把戲，」二嫂切完水果，插上牙籤準備端出去。
「也好啊。」我搭著腔，快速把碗盤都沖乾淨，放進烘碗機裡排好。
回到客廳，老爸老媽正抱著兩個侄子，嫂子則坐在旁邊打毛線。陪兩個侄子說了一下話，又陪老爸老媽看了一會兒電視，我起身告辭回家。
「姑姑，姑姑有空要再來啦，每次都只待一下下！」大侄子撒起嬌來，馬上小侄子也像八爪魚一樣，纏到我身上來了。乳臭未乾的小子，在我胸前磨磨蹭蹭的。
「古姑~~」小子一直扭，我只好拍拍他的小屁股，
「怎樣啦，小章魚。」
「古姑什麼時候要帶叔叔來玩啦…人家好無聊，把拔都不在家…古姑又不帶叔叔來玩了…」
「哈哈哈，姑姑現在沒有叔叔可以帶來啦，」二嫂替我解圍，她說的是我之前的相親對象，來家裡拜訪了幾次，雖然還蠻懂得討好兩個小壞蛋，不過我對他真是一點感覺也沒有，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說的也是噢，小妹啊，妳幾時要再去相個親？巷口李大媽說又要幫妳介紹了耶！」老媽想起什麼似的，插了進來說話。原來電視節目進廣告了。
「再說吧，最近有點忙。」我苦笑了一下。
「李大媽介紹的小妹都不喜歡啦，不如讓她順其自然好了，」老爸喝了一口茶，替我說話。
「那怎麼行，她自己都不急，再不嫁要40歲了，還生得出小孩嗎？」媽又跟著補上一句。
「反正現在流行dink嘛，沒孩子也無所謂啦。」二嫂搭腔。
「什麼丁克的，有孩子，才像個家嘛，結了婚不生孩子，幹嘛結婚？」
真想馬上拔腳逃走。
那晚回家，真是累得想馬上昏倒在床上。可是，一開門，我就知道算盤白打了。
「回來了喔？」屋裡燈火通明，桌上還擺著水果跟點心，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男人，正拿著搖控器轉啊轉的。
「你又跑來了。」我放下背包，脫掉了球鞋。
「嗯，想妳啊。」他站起來，接過我的背包，捏捏我的肩牓，
「臉色不太好看呢，我幫妳燉了四物湯說，等下要喝掉喔。」
「嗯，謝謝。」
他是阿宏。
一雙丹鳳眼，短短的頭髮，樣子跟公司的夏亦暉有點像，不過他更年輕了點，今年只有25歲多點。說起他，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幾年前我剛搬到這裡，跟朋友合夥開的店正好結束，大家各自把一些比較好的設備帶走，剩下的處理掉。當時，我把一部小型商業用的咖啡機搬回來，於是找了巷口的電器行老闆去幫忙。當時他未服役的兒子正好在家，就帶著一起去幫我拆機、裝機。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電器行老闆有個這麼大的兒子，男生去當完兵回來之後，就待在店裡幫忙，還去考了執照，因為有些電器需要合格的裝機執照，老闆年紀大了，當然不可能自己去考，於是兒子就代父出征了。
對於有個兒子繼承衣缽，店老闆很開心。我住的地方，因為是老公寓房子，三不五時需要維修一些設備，有時我燈管壞了，電器壞了，也會請他們幫我修理。老闆很好心、也算是老街坊了，總是讓他兒子幫我把燈管燈芯送過來，順便扛著「馬椅」﹙鋁梯﹚過來幫我裝上。
幾個月前的某個晚上，跟我相親的那傢伙送我回來。其實當時我已想跟他說，不要交往了，但是他跑我家跑得很勤，也很懂得巴結討好我家那兩個小壞蛋，我爸媽雖然知道我不太喜歡他，卻覺得這男人還算不錯，懂得攏絡人心，要我多考慮一下。可是，不喜歡就不喜歡，怎麼考慮？那晚從爸媽家出來，他硬跟了過來要送我回家。
路上我就在車上跟他攤牌，擺明了不想繼續下去。
「妳說，我哪裡不夠好？」他一連串地問著，把他這段時間為了融入我家庭所做的事一一講出來。說實在的，那些我都看在眼裡，但是不來電、就真是不來電，我實在無法說謊，或者繼續浪費他的時間。
「你沒哪裡不好，是我們不適合。」我嘆了口氣，這男人不是跟我年紀相當嗎？怎麼這麼不成熟？
「還是妳另外有人了？所以…」他一邊開車，一邊問，
「跟這無關吧，先生。」我皺了皺眉頭，
「一定得要有人，才構成理由嗎？」
「要不然我哪裡對妳不好了，妳要跟我分手？」他又問了一句。
「唔，我跟你也還不算真正男女朋友交往吧，談不上分不分手。」我補了一句。車子已經快到我家巷口，他嘎吱一聲煞了車，臉色極度難看，
「我都做到這樣了，妳是哪裡不滿意？」他衝口而出、大聲地喊叫。
天啊，這人是怎樣…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已經抓住我的手，強吻了過來。我推開他，開車門跳下車，拔腿就跑。
「不要跑，妳給我說清楚！」他追下車，手裡還抓著拐杖鎖。
喔買尬，我一定要跟李大媽抗議，她介紹的這是什麼人啊，難怪要40歲了還娶不到老婆，不但EQ低，又有暴力傾向！我嚇得臉色發白，畢竟那把拐杖鎖如果K過來，我不頭破血流，大概也會丟掉半條命。
「你幹什麼啊！」突然巷子口傳來一個男生暴喝，接著我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撲了上去，然後是兩個大男人扭打起來的畫面。
不多久，那傢伙手裡的拐杖鎖給搶了下來，忿忿然地撂下話來，
「這就是妳的姦夫啊？原來是養了小狼狗啊，虧妳平常裝得那副端莊淑女的樣子，原來又是一個許純美！」我猜許純美聽到這句話大概會告他，把我跟許小姐拿來比，那還真不知道是算抬舉我，還是侮辱我？一陣啼笑皆非之下，我氣極了，
「關你啥事啊，走啦你，再不走我要報警了喔！」我手裡抓著手機，正好有部巡邏車開過去，他連忙跳上車，揚長而去。
「莫明其妙耶！」
「喂，你的鎖啦！」白色的影子丟下那把鎖，轉過來看我，
「江小姐，妳還好吧？」
救我的，就是電器行老闆的兒子，阿宏。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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