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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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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7

光陰的故事。

□

春天的花開秋天的風以及冬天的落陽
憂鬱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經無知的這麼想
風車在四季輪迴的歌裡它天天的流轉
風花雪月的詩句裡我在年年的成長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一個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是因為老爸。
我有一個很可愛的老爸，他喜歡看漫畫，所以我年紀小卻看過葉宏甲的諸葛四郎；他喜歡看武俠跟科幻，所以我小學看倪匡、中學看金庸，不過古龍來不及看，因為要聯考了。他喜歡聽流行歌，收集�鈑院そ螳焚羮�學就會幫他翻那一大疊唱片，找出「到舊金山別忘記頭上插花」，在他午睡醒來之後放給他聽。

後來，�鈑云У《嬶察げ耒邁�聽錄音帶。因為老爸，所以我聽了羅大佑，後來黃鶯鶯林慧萍﹙可是沒有金瑞瑤，因為老爸不喜歡模仿日本偶像的歌手﹚。

上中學之前的我，用天真與直爽，掩飾自己的過度早熟。





我很早就知道父親有了別的女人，然後這件事狠狠撕裂了母親的心。可是，我竟然不恨爸爸，相反的、我不同情媽媽，因為我愛爸爸。外遇的女人上門來攤牌那一晚，我在小學生的日記簿裡，寫著「今天爸爸帶我們去新開的店吃漢堡跟炸雞」。

我還記得，夏天的時候爸會抱著一瓶750cc的百事可樂回家，吃完晚飯跟我一起坐在門口吹涼風乾杯。所以我一輩子都愛百事可樂的氣味。那個味道，讓我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能感覺到週身溫暖。

老爸，我最初人格的塑造者。
我猜，我會一輩子都深愛他，誰也無法取代。



□

發黃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聖誕卡
年輕時為妳寫的歌恐怕妳早己忘了吧
過去的誓言就像那課本裏繽紛的書籤
刻劃著多少美麗的詩可是終究是一陣煙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兩個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淚的青春


「小妹，小妹，該去的會去…」羅大佑在那張封面全�酖�專輯裡，依然呼喊著業已離他而去的小妹。那個時候，老爸已經不聽他的歌了。
「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子頹廢，不像話！」老爸撇撇嘴，給我一卷張艾嘉的專輯，
「換這個。」

上國中時，我非常叛逆。我會用高分貝的聲音跟老媽大呼小叫，臉紅脖子粗，只因為我不像大姊、二姊那樣，乖乖地在放學後，聽她的「愛的教育」，男人全都很爛，靠不住，一定要自己努力將來靠自己…。可是老爸不知道，我們受的是什麼荼毒，只以為我學壞了，有時候一巴掌就是凌空飛來。

而大姊，最後選擇了永遠離家，二姊遠嫁海外。最小的小妹，雖然來不及受那份愛的餘毒，也在大學畢業隔年，立刻請調花蓮，用一座中央山脈擋住老媽的牢騷跟口水。只有我，留在家裡。

老媽一股怨氣無處可發，最後得了癌症。開完刀我跟老爸說，
「我看我去台北好了，再待下去總有一天會瘋的。不是她瘋、就是我。」
老爸沒說話，但是一臉無奈。
「連妳也要丟下我！」我覺得他想說的是這一句，可是他什麼也沒說，去替我訂火車票、叮嚀姊姊們幫我找房子。

我沒告訴老爸，我喜歡聽張艾嘉的童年，還有光陰的故事。她的聲音很純粹，未經歌唱訓練卻意外地，讓那兩首歌，烙印在我心裡廿幾年。後來她對李宗盛故技重施，讓李先生為了他甩掉鄭怡，我也還是覺得她是個女中豪傑。羅大佑很棒，李宗盛也很好，只是他們再好也不足以留住張小姐。

女人，如果不想在愛情上受傷害，就得要勇敢往前走。雖然我不認同張艾嘉的一些作法，但不得不承認，她讓我對女人的存在，有了一種新的體認。

我也沒告訴老爸，有一次我翻了一個多小時都找不到那張「到舊金山別忘記頭上插花」。後來才知道，老媽把它丟了，
「走音了啊，那些舊東西早該清掉了。」

她永遠不會知道，她清掉的不僅止是那些舊東西。


□


遙遠的路程昨日的夢以及遠去的笑聲
再次的見面我們又歷經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舊日熟悉的我有著舊日狂熱的夢
也不是舊日熟悉的妳有著依然的笑容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我們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憶的青春


這輩子我很少回頭看。
我常說，人最大的敗筆，就是會「後悔」。後悔有個屁用？都發生了，都做過了，蠢也蠢過了，好好反省以後不要再蠢嘛，幹嘛後悔？後悔能當飯吃嗎？

所以就算我做了再多蠢事，我也從不後悔。

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聽羅大佑與李宗盛。不聽張艾嘉，連「心動」也沒去看，就算我會模仿林曉培，維妙維肖地唱「有多久沒見你，以為你在那裡…」，連盛夏的果實也可以唱得像莫文蔚。

可是，親愛的老爸，現在的我，是誰？

老爸現在最大的樂趣是抱孫子跟孫女，煮好吃的給女兒補身。所有的�鈑煙�錄音帶，舊書全給老媽作主扔進了垃圾坑。

對著鏡子我發覺沒有表情時，我的嘴角是向下的。我不需要刻意板著臉，就一臉死人表情。為什麼會這樣，那個愛哭愛笑的小貓去了哪裡？

「累了，就回家吧。」老爸送我去車站時，突然這樣說。
「我才不想當你跟媽的電燈泡咧。」

一直到坐上火車，我才擦去眼角的眼淚。

我沒跟他說過，當他外出買菜時，老媽哀怨地對我說，
「妳看妳，讓妳爸為妳煩心煩到頭髮白了，睡也睡不好。腦子裡就想著怎麼幫妳，才能讓妳不要繼續爛下去。台北有什麼好，寫作沒用啦，妳再寫也不會有出息！」
「女兒是男人上輩子的情人，所以他才為了妳這麼辛苦。」

這輩子讓我哭又讓我笑，卻沒傷害過我的男人，就只有他、我的老爸。總有一天，我會回到你身邊的，我在心裡想。只可惜那個可以光明正大撒嬌耍�鮖叛�子的位置，被老媽佔著。而我是世界上最沒資格跟她搶的人。

好吧，讓妳。
一定是我上輩子搶了她的男人，所以這輩子要做母女，換她搶我的。

其實我沒有後悔。我只是暫時迷路了。等我找到路，我一定可以回家的。是吧？


本文引用歌詞，光陰的故事
作詞：羅大佑　作曲：羅大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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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散文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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