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27日 | 文章修改 |
我是在那年「鬼節」時遇上他的。
不管我多麼不願意想起，打從心底把他從我心底抹去，甚至把正式的初戀算到22歲那年那一場「愛與愁」的故事裡去，但是遇上那隻鬼，那個名叫「小鬼」的男孩，仍然是我生命中，第一次近距離與異性接觸的奇妙經驗。仔細回想，也許，我的政治理念由藍轉�僉ぬ蘋�那一年的事也未可知？
學生時代的我，一頭柔順的長髮披肩，不曾染燙，所以從背後看起來，真是飄逸。換句話說，正面仍然很「嚇人」，因為我既不打扮、也不愛美。忙碌的學生時代，我僅有的時間被三個社團瓜分，連班上同學都難得見我一面。
那年的暑假，頂著大太陽我一樣跟著社團的人出去帶營隊。
我們的營隊是跟救國團暑訓很相似的，只是背後的贊助者，是當時的執政黨藍黨。升格當上學姊，加上往日我的獨立風格，就算我長髮披肩，也沒人把我當女人看。一句「小紅學姊」，也只是因為尊稱罷了，並不是因為意識到我是個女生。
營隊要結束之前，我們這一屆的學長姊，就跟下一屆的學弟妹起了很大的衝突。
起因是，當初遴選下一屆活動幹部時，被師長從中作梗，硬是挑了很多我們不以為然的人選之故。過往我們這個營隊的幹部，都是由歷屆學長姐在寒假時辦考驗營嚴格挑選出來的，就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那一屆特別倒霉，不但被師長從中阻擾，還搞到學弟妹不受教，拒絕跟我們──被歷屆學長姊認定是「最佳傳承人」的我們這一代營隊執掌人參加慶功宴。
後來得知是師長想把我們的營隊主導權，從學生手中收回、並且加以利用到政治輔選，所以才有這種政策性的作法。結果我們不被學長姊諒解﹙通通拒絕回來幫忙﹚，學弟妹又被師長煽動、不信任我們這些學長姊，我們成為孤島上的孤鳥。
慶功宴上，分成兩群人的我們，各自喝醉，各自散場。
這跟往年大家學長姊學弟妹醉成一團，感情一年好過一年的盛況，實在是相去太遠。對我來說，學長姊有如神明般偉大了不起，我們並不覺得自己應該被學弟妹這樣崇拜，這是我們的謙虛心態，可是，戴上有色眼鏡的學弟妹們，只是壓根連理、也不理會我們，敬酒時也是虛情假意，轉頭便走。
我回想起過去在星空下，踏著月色跟學長姊搭背勾肩一同走回營隊宿舍的那些往事，突然有點感傷。那晚，我一個人坐在宿舍前，發著呆。
難得不曾下雨的初十五，月亮的週圍起了一層白色的月暈。
我想起張宇的歌，都是月亮惹的禍。手裡握著從慶功宴帶出來的台啤，輕輕哼唱了起來。突然之間，安靜無一人的小徑上，有個人影冒了出來。年輕時什麼都不怕的我，根本沒多想，更不懂得害怕。月光下我看見走過來的人影，越來越清晰──
那是學弟妹裡，人緣最好，站著領導者地位的江魁風。
雖然學弟妹一向不理我們，但是我還是為了工作，一直努力跟他們溝通，放下學長姊的尊嚴，總是笑臉迎人地想打進他們的世界。儘管跟我同屆的戰友們，根本放棄了──反正下一屆自有長官們英明的帶領，哪輪得到我們登場。
正思索著該不該裝做沒事，起身離開時，外號叫做「小鬼」的江魁風，突然開口喚了我的名字，
「紅姊。」下一屆的學弟妹從不這樣叫我，多半直呼我的姓名。
「噯，這麼晚，還不回宿舍休息？不累嗎？」
「累。」
「喔，那上去休息吧，累很正常啊，連續帶幾梯，是很折磨人。」
「嗯，不過學姊妳應該更累吧，我覺得，」小鬼停了一下，
「妳很努力想要架起我們跟學長姊之間的橋樑。」
「呵，那沒有什麼。我覺得就算有什麼誤會，也是說開了比較好，好過都不溝通。這營隊，持續這麼多年，我們實在不忍心讓官方介入而變得走樣。」
「我知道。」小鬼低著頭，
「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們之間也很矛盾的。有人想順從長官安排來得到更多權力，有人想聽學長姊的好好把營隊傳承下去，我們之間也為了這些鬧得很不愉快。」
「是嗎？我以為你們有志一同，都想往長官那邊靠呢。」我伸了一個懶腰，隨手把啤酒放在台階上。
「才不是！」他喊了出來，我嚇了一跳，轉頭看他。
「其實我很羨慕你們…我從大一開始參加營隊，到現在大三，每年都看見很多優秀的學長姊回來幫忙，為什麼只有我們這一屆，像孤鳥一樣…我們真有這麼差勁嗎？」他很認真的看著我，問了我這個問題。
「……」我沒能回答他。
去年我們這一屆當家作主的時候，真的是上五屆學長，都會從各地方趕回來幫忙。包括已經當兵、已經退伍、已經就業，甚至還在唸研究所或博士班的，都會從各地回來。可是這一屆，還真是冷清。別說他覺得他們是孤鳥，我也覺得我們是孤鳥啊！就在我沉默著的時候，小鬼突然從懷裡拿出一把口琴，慢慢吹了起來。
都是月亮惹的禍。
我原本剛硬的心，突然柔軟了起來，就像歌詞裡那句「再怎麼心如鋼鐵也成繞指柔」。
「你想知道答案嗎？」一曲既終，我轉頭對他說。
「想，我知道，是不是因為他…」
小鬼口中的「他」，是我們上一屆的學生領袖，目前正在金門服役的至瀚學長。
因為至瀚學長的一句話，前五屆的學長姊決定都不出現，可見至瀚人在軍中，卻影響力深遠。
「那好，這次的外訪活動，我會找至瀚學長撥空見你一面。」
「太好了！」
營隊之後的外訪活動，通常都是到中部以外的單位去參觀訪問，美其名是訓練，其實就是慰勞我們這些人營隊辛苦，由營隊創始人創辦的參訪活動。前一年，我們去了花蓮的某空軍基地，這一年據說是當時仍然在戒嚴狀態、尚未開放觀光的金門。外訪活動結束，就會是年度最大的學生會改選，以及最精英才能參加的神聖領域──陽明山中山樓的革命實踐研究院。
原來小鬼念念不忘的，只是想見至瀚學長一面啊？
我心下瞭然，對他一下子有了一些認同感。因為，至瀚學長，一直是我很敬佩跟仰慕的，嚴格說起來至瀚學長是我懷春少女時代，唯一覺得可以追隨的人。想起以前跟他一起帶營隊，那真是一件快樂的事，讓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參加政黨色彩的活動，是嚴肅且不討好的事。
學生本來就不該參予政治，這是我家的家訓。
我不說，誰也不知道在藍色學生會裡面，有個出身�竸Р板軼�我。我家族中的年輕人，從228時代就不斷被長輩告知，
「知識份子絕不可參予政治，除非你變成跟他們一樣的政客。」
我之所以會從�竸Р板躾米�藍色學生會，只是因為跟教官關係一向很友好，存著進去幫忙教官的心態而已。
進入藍色學生會之後，我從一個「從不關心政治」的懵懂學生，看報紙只看八卦星聞的尋常少女，蛻變成為既看社論又看政治版，卻也看新潮流書系的「新時代青年」。﹙當年的�竸Ю�黨還未正式建黨，只是地下組織﹚我懷著，學生也能關心國家，也能盡棉薄之力的思想，希望能夠為混亂動蕩的國家，盡一點心力。
但是當我們努力的成果，被師長以及其背後的政黨剝奪時，我突然失去了那份信心。我們真的只是單純地以學生之力，想要救國救民嗎？
小鬼伸出手，把我放在地上的啤酒拿去，想也不想地喝了一大口。
「ㄟ，那是我的…」我開口抗議。
「我知道。」他原本就略嫌白晰的皮膚上，染上一片暈紅，
「謝謝妳唷，紅姊，真的。我很高興妳願意幫我…」
我從來不知道，男生也會臉紅。
都是月亮惹的禍。是月亮旁邊那一圈朦朦朧的光暈，讓我因此醉了也未可知？
那年去金門的飛機上，我們遇到亂流。不顧同梯異樣眼光的小鬼，坐在我隔鄰，即便打上了重重安全帶，還是體貼地注意我的情況。可能是從別人那裡聽到我會暈機，偏不巧我們坐的，還是空軍的「老母機」舊型的運輸機，因此他故做體貼狀，想對我示好。雖然覺得他很故意，心裡卻也暖暖的，覺得感動。
台灣下著小雨，但是金門卻意外的豔陽高照。我們被前來接待的將官待若上賓，坐著軍用車參觀了中央坑道，古寧頭戰史館，鞍山觀測站，金城、太武山，毋忘在莒。當晚，坐在幹訓班前彈吉他唱歌，遠遠看著人家軍人晚點名，我們卻在旁邊納涼，心裡百感交集，覺得自己真是太過好命。
夜裡沒水洗澡，同梯的女生跑去找軍官「ㄙㄞㄋㄞ」，結果本來只有一人一臉盆的洗澡水，變成源源不絕的熱水供應。我心裡想，這女人的威力真偉大，要我為了洗澡水去跟男人發嗲，我實在做不來。正因為如此，我不懂為什麼小鬼會跟進跟出，突然化身成為我的護花使者。
同梯的朋友警告我，別跟下一屆走太近。
那晚房裡極為悶熱，我翻來覆去思考著該怎麼辦。為什麼，我們這一屆始終無法相信下一屆的學弟妹呢？難道真的沒有辦法改變了？
隔天，享用完軍官為我們精心烹調的西式早餐之後，驅車環繞大金門島。這天也是我們買土產﹙菜刀跟貢糖﹚，準備搭客機回台灣的日子。才到村子裡，遠遠見到另一部軍用卡車，載著穿著軍裝的至瀚學長來到。
跟老師打過招呼，至瀚學長也一一跟我們敘舊。突然，他見到我身邊亦步亦驅的小鬼，江魁風。臉色一變，他喚我到旁邊去談話。其實，我是非常、非常敬佩這位，一直帶領了我兩年的學長的，對他，我有一種有如信徒般的崇拜。有一度我以為我愛上了他，只是在我們上一梯裡，美女學姊多的是，我從不覺得至瀚學長會正眼看我一眼，我能做的，也只是一直努力、努力地好好做好我該做的事。
「好久不見了，小紅妹妹。」因為我是我這一梯裡年紀最小的女生，所以上面幾屆學長姊都這樣叫我，包括了至瀚學長。
「學長，你變�醂嗣蹇ひ蝓�」我忍不住，眼淚一下子竟然飆了出來。
「啊呀，妳別這樣，怎麼哭了。看到我這麼激動啊，」他跟以往一樣，態度優雅地說著，從口袋拿出一條手帕。
正在此時，另一隻手竟也拿著一包面紙，硬生生從旁邊伸了過來。
我跟至瀚學長不約而同轉過頭去看，正是原本被我撇在一旁的江魁風。
「至瀚學長，您好，我是OO梯的學弟，江魁風。」只見他立正站好，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好笑至極。
「少來了，你又不是兵，敬什麼禮。」我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給他逗笑了。
雖然至瀚學長是預官，但是他從不擺架子，據說在軍中人緣極好。任經理官的他，在小金門管的是物料油料，據說這些是最會被盜賣﹙拿去賣給民間﹚的東西，他都得想盡辦法查出來，保住那些軍中資源，又不得罪部隊裡的老士官們。這些事，倒是後來他�嶺愡�告訴我們的。
見到跟在我身邊的小鬼，他以為小鬼跟我有什麼關係，因此紳士地笑了笑。
後來，同梯的女生叫我過去選土產，因此我離開了一陣子，留下小鬼跟學長說話。等我帶著貢糖回來，卻見他們神秘兮兮地不知說了什麼。輪到小鬼去買土產，至瀚學長跟我聊了起來。
我把「跟下一屆談和」的想法跟他聊起，只見他面色凝重地思考了很久。
「妳知道，原因並不是出在我們身上嗎？」
「我知道。」
「其實當初我進學生會，也曾經思考過這個問題。我們進來，不就是為了以學生身份，報效國家嗎？我們覺得上面長官已經跟中央一樣開始腐化，需要我們這一代來開始改革，所以才會有我們的存在，妳記得吧。」
「記得，學長姊傳承下來的目標，我不會忘。」
「可是，曾幾何時，一切都變了。現在的學生會，已經不若當年了，那些腐敗的金權長官，一步步想把學生會併進他們底下，利用學生無知的熱情替他們搞政治…」
「……」我愣了一下，想不出一向「精忠報國」的學長，為何會有這樣的念頭？
跟我相比，這些學長姊，是再深藍不過的了。他們不像我出身自一個�竸Р板蹇ず濛笑邊穃�，只要努力國家就還有救，藍色不一定只能走向腐化跟失敗。
「學生是最中立、最有力量的。我們才是社會未來的希望，如果連我們也被收買了，從根基就開始腐爛，總有一天大樹會倒下，總會變天的，妳懂嗎？」
「嗯。」我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自己的力量好微小。
「魁風說，他希望下次的學生會長選舉，我能替他站台。投票日剛好我放大假，會回台灣兩個星期。」
「啊？」我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難道那小子，接近我是為了跟至瀚學長攀關係？
突然間我有一種失落感。在此之前，我從沒對小鬼假以辭色，一直擺出學姊的姿態來對他，更因此顯得他一直討好我，很明顯。為此，跟我同梯的女生都開始疏遠我，覺得我背叛了大家。
「不過我覺得妳說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雖然之前我們氣極了，可是如果就這樣放棄了學弟妹，那麼不等於我們把這幾年來學生會的努力，全部都拋棄了嗎？我們怎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學生會被染指？」至瀚學長拍拍我的肩膀。
「啊，有你這樣說，我放心多了。學長，真的很謝謝你。」我感動地說，覺得這場紛爭，總算能夠有個好的結局。
回台灣的旅途上，我打不起精神跟小鬼胡扯。但是他似乎沒看出我有什麼不對勁。坐在727客機上，他還是擠到我隔鄰的位置，對暈機暈得七暈八素的我照顧備至。
下了飛機，我左顧右盼想找人跟我一起搭車南下，但是同梯的人一見到如影隨形在我身旁的小鬼，紛紛走避，誰也不想跟我一起。這次出遊其實跟我同梯的人非常少，大部份人都寧願放棄機會，也不願意跟學弟妹出遊，少數參加的，多半是為了見至瀚學長一面。
因為我們的到訪，因此至瀚學長可以離開小金部隊跟我們團聚半天，但是據我側面瞭解，那是因為上層長官想藉這機會拉攏在上一屆具有相當影響力的他，好讓他號召其他學長姊一起回來。也許，長官們也意識到下一屆學弟妹不那麼可靠，以及歷屆學長姊的優秀，不得不改變心態，做做檯面下的動作。
想起至瀚學長鼓勵我的話，心裡暖暖的，但是一想到身邊的小鬼只是利用我，又覺得冷。正在機場門口發呆，原本就下著綿綿細雨的台北，突然變得更冷了。小鬼一把搶過我的沉重行李，張開他的薄外套，擋在我的頭頂上，
「學姊，太晚了沒有車子回去，我們先找地方住吧。」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樣跟小鬼一起在旅館過了一晚。
那間在車站附近的旅店，給了我們一間窄小的雙人房，當然是因為我們是窮學生，身上不會有太多錢。房間裡只有一張小小的，比一般住家的雙人床更窄一點的、雙人床，雖然有床墊，卻硬梆梆的，還有著濃重的漂白水氣味。
因為給大雨淋得一身溼，所以我進浴室去洗澡，結果那個爛浴室，竟沒有一滴熱水。於是小鬼提著熱水瓶跑出去找女中要熱水，他一瓶一瓶地把熱水接進來給我，好讓我能夠勉強洗了個熱水澡。等我好不容易洗掉一身的汗臭，他就簡單地用冷水打發了自己。
洗過冷水澡的他，渾身冰涼，但是仗勢著自己年輕，所以根本毫不在乎。
「學姊，床給妳睡，我睡地上好了。」他指指地上。
「沒關係，你上來睡，我不怕你的。」我言下之意，我們之間並沒有男女情愫，不必擔心孤男寡女，共宿一床會有什麼問題。至少當時的我，內心是坦蕩的，雖然對他已經有了一些好感，卻不至於想入非非。
可是我忘了一件事，只有我這樣想是不夠的。
那晚他躺在我身旁，初時不敢碰我一下，但是床實在太擠了，加上他將近一米八的壯碩身材，不碰到我是不可能的。雖然我們都穿著厚厚的外出服來抵擋旅館裡唯一沒壞的、賣力工作的強烈冷氣，但是身體卻免不了因為碰觸，而開始滾燙發熱。
「小鬼，」我無意間碰觸到他發熱的下腹部，�邂澱翹�慢看清了他的表情，似乎他正忍耐著，那屬於男生的部份的慾望。於是我開口問他話，想轉移一點他的注意力。
「我問你，你是不是因為想見至瀚學長，所以才找我的？」
「當然…不…」他想也不想地衝口而出，但是�邂澱羃耙文�到他猶豫的表情。
「你老實說，我不會怪你。」我低垂眉眼，不想再看見他的表情，害怕自己會因為那種莫名的情愫而心軟。
「一開始是，我承認。紅姊，妳不要生氣噢，我希望誠實，能換來妳的信任。一開始我是有這種想法，可是這幾天跟妳相處，我覺得妳真的是發自內心的想幫我們，所以我很感動，不想騙妳。我…開始喜歡…妳了，只是這個時候我不想讓妳誤會，以為…我要…利..用妳…」他慢慢地說著，聲音裡聽起來很緊張，他一緊張往往就會結巴，此刻也是一樣。
「嗯。」我不置可否地沉吟著，
「等我們回台中再好好交往，重頭開始，妳不要當我學姊，當我女朋友好嗎？讓我好好追妳一次，好不好？」
「嗯。」我還是沒回答，這種時候女生好像不能太主動，更何況我真的很擔心，他熱得發燙的身體，會因此著火，萬一引起「火災」還得了。
當然沒那麼誇張，但是在那個保守的年代，保守的我，對於跟異性近距離接觸，還是很在意的。
「我能吻妳一下嗎，我發誓，我不會亂碰妳的，只是妳說不，我一定會克制的。」他輕聲說。
這下我不敢再「嗯」了，因為我怕再不開口，他可能真的會以為我默許，就一把親上來。於是我張開口要告訴他，
「只能親臉頰」可是才開口他已經吻了過來…。
至今我回想起那個吻，還不能夠忘記那種感覺。
雖然現在覺得那根本沒什麼，他只是碰了我的嘴唇，輕輕吮著我的唇、一次、又一次，並不是那種熱情激昂的法式口水吻，但是卻讓我無法忘記。即便是早已忘記他的模樣，卻還記著那次的吻感。
或許對我來說，那是我學生時代最美好的一個記憶。即便後來一切都變了，一切都變了。
回台中之後，我們就像一般學生情侶一樣，看電影、吃飯，逛街，看MTV，也曾經在MTV的小包廂裡，偷偷的親吻著。那是真正的深吻了，而不止是輕啜雙唇的純純之吻，可是，我真正印象深刻的，卻是那一晚在小旅館的那個微涼的吻。
一直到中秋節過後，學生會改選了，已經要畢業的我忙著把學分修滿，因此我到社團的時間少了，更少到我們中區聯合學生會的辦公室去報到。同梯的姊妹們也甚少跟我聯絡，只在革實的邀請函送到的時候，冷漠地透過辦公室助理通知我去領。
陽明山中山樓，革命實踐研究院，那是我們這個社團裡，最高的榮譽訓練機構，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有資格參加。據說營隊中有一連串緊湊的研討，報告，然後大家會在此建立起一種堅不可摧的革命情感，即便是半夜一起翻牆躲憲兵、外出買酒喝，也都是不分彼此、團結一致的。
拿到邀請函的時候，跟我同梯且一向不交好的恬恬，把我叫了過去。
「小紅，妳知道妳很丟人嗎？」在聯合學生會的辦公室樓梯間，幾個同梯的姊妹等在那裡，聯合起來圍攻我。
「妳竟然跟那種人在一起，真是丟死人了，妳知道，他根本在利用妳嗎？」
「妳知道那個姓江的，跟那個討人厭的學妹在一起嗎？那個長得很明星臉的劉秀文，才是他真正的目標耶，妳以為他真的要跟妳交往嗎？他只是在玩弄妳的感情，妳要幾時才清醒啊？」
我看著跟我共患難幾年的社團姊妹們，妳一言我一語地嚷著，突然覺得很害怕。她們不是以前我最相信，而且曾經一起奮鬥的戰友嗎？為何為了這件事這樣對待我？那一瞬間我只想逃，我想逃。
可是我的雙腳彷彿是生了釘子似的，只是定在那裡不動。一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喝止了她們，我才得救。那是放假回來看看的至瀚學長，偶然在辦公室外面聽到爭執聲，而跑來看看。因此他碰巧救了我。至瀚學長的溝通協調能力是一流的，三兩下讓我們言歸於好，又變回以前的好姊妹。他沒有變成政客，真是政壇的一大損失，但是後來我才知道，他在當時就已經下定決心離開我們曾經深愛的，投入最寶貴的學生歲月的藍色學生會。
「不要怪小紅，她一直很努力想要搭起溝通的橋樑，為什麼妳們不給她一點機會呢？也給自己跟下一屆一點機會？」學長那時是這樣說的。
「學長，你太早去當兵了，你不會懂的！當初你也知道我們被逼著，根本沒有選擇權之下，才產生他們這一代學弟妹，我們根本不承認他們。這個夏天，我們看透了他們，根本是一群只想弄權，沒有實力的爛傢伙！偏偏小紅這個花癡，就給那個姓江的耍得團團轉！上次我們去金門就想要找你勸醒她了，你還幫她！」好姊妹講的話，果然是毫不掩飾地傷人。
至瀚學長說出他願意替學弟站台時，我們同梯的都氣壞了。但是看在學長的面子上，還是答應了出席幫忙。
投票那一天，卻是我一向引以為傲的學生時代，最慘烈的一天。江魁風高票當選了，但是他當選的卻是學生會副會長，而他一手支持的，是打著至瀚學長傳人旗號的，學妹劉秀文。
「我一定會傳承至瀚學長的任務，代表大家參加這次的革實，以及接下來的學生國是會談，請大家在這一年裡給我最熱烈的支持…噢，不過我可能沒辦法像歷屆學生會長一樣，抽中金馬獎…」
她的一席話引起台下哄堂大笑。確實，我們藍色學生會的幾屆會長，或是副會長，幾乎都巧之又巧地抽到金門跟馬祖服役的外島籤。
「沒關係，我會代替妳去的…」在一旁滿眼都是笑的小鬼，伸出手摟住了劉秀文的肩膀，台下又是一陣鼓噪。
從那一天開始，我不管打過多少次電話，小鬼永遠說他在忙報告、忙功課。甚至是他同宿舍的其他住宿者幫他回絕電話的。
「他不在耶，」
「噢，他好像在跟室友討論報告，晚一點會打給妳…」
冬天來的時候，我已經哭了一整個月。當然白天我還是正常去學校，下課之後去學生會辦公室。但我跟小鬼，就突然變成陌路人一樣。其實我打過許多電話給他，但是終於有一次他不小心接起電話時，還未發覺是我，也來不及掛斷，當時我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一個很刺耳的聲音——
「不會又是那個笨蛋打來的吧？」
那是劉秀文。她高八度的聲音，跟那天站在至瀚學長旁邊時一模一樣，
「不會啦，我都表現這麼明顯了，她還不知道就真的是花癡了。」他遮著話筒，但聲音還是流了進來。
「喂，找誰？」他放開手大聲說。
我裝出毫無感情的聲音，就像電話裡常常聽到的查號台那種公式化的聲音說，
「您好，我這裡是OOO市調公司，想利用您幾分鐘做個電訪…」
「啊？電訪，我沒有空耶，」小鬼竟沒聽出是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是市場調查的啦！」他隔空講了一句，大概是講給身旁的人聽。
「唉唷，跟他說你沒空啦，人家都洗好澡了，冷死了快點進來！」
我真的是個花癡。
掛斷電話之後，我才明白，最難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那天開始，我不再在睡前流淚。
那年的革實我沒去參加，卻也沒離開學生會。隔年至瀚學長退伍，我還跟同梯姊妹們﹙至瀚學長的粉絲都是女生居多﹚一起幫他餞行——他要到美國去讀書並且依親，也許不會回來了。我哭得淒慘，大家都以為我是跟她們一樣捨不得這位一級棒的學長離開，可是卻不知道我心裡難過的，是因為我的關係，讓學長替一對濫男濫女站了台。
他們在革實跟國是會議，都被各區代表罵得一無是處。
可想而知，就算打選戰能找學長站台，一但上了檯面就得靠自己實力，他們真有實力嗎？我很懷疑。但是，那已經是我不願意去深思的事了。後來小鬼有沒有抽中金馬獎，我毫無所知，但是從那一年開始，藍色學生會在學校裡，失去了過去的優勢，然後一代不如一代。
「我沒怪過妳，是我自己願意的。」學長離開台灣前一晚，我鼓起勇氣打了電話給他，學長還是那樣一派輕鬆的態度，安慰我，
「妳不會又哭了吧，愛哭紅。」
「沒有啦，早就戒掉了。」當時我已經畢業，成為一個正常上下班的OL。
「妳還會回去辦公室幫忙嗎？我聽老師說，妳最後這一年幫忙得很勤，做得很好，上面長官也很想留妳跟恬恬下來幫忙，在國會辦公室給妳們找個助理缺，跟立委們好好學習。」
「不了，在那邊只是我學生時代的一個歷練。恬恬已經應徵到一個美商大公司，我們還約好一年後要在台北相聚耶，那些事，我們只想當做回憶。」
「嗯，那妳一定要保重，也許哪一年我再回台北，說不定大家還可以出來聚一聚。」
「嗯，好。」
掛斷電話，我擦去眼淚，也告別了我的年輕時代。
我從來不承認那是我的初戀，只是無法相信，為什麼單純的學生，單純地想為國家為社會盡一點心力，最後的結果是如此——為了權力為了私慾，有人可以弄權如此，可以虛偽如此…又或許我們自以為是的正義，其實並不存在。那只是我們一廂情願的熱情罷了。
從搖旗吶喊，到冷漠地看著大學生們在立院前靜坐，絕食，我心裡知道那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政黨派系在背後操縱的表面。除了少數人是真的有思想，知道自己要什麼，大部份都可以在事後領到車馬費，再不然就是藉由不同的名目記嘉獎、記小功。
幾年之後，真如至瀚學長所說，變天了。藍色霸權的時代結束，天空真的變成了�竸А�
有時候我會去國父紀念館，看看我親愛的 國父，感嘆那個已然消失的碧血黃花，隨著他老人家逝去，慢慢消失殆盡。那些自認為是他的傳人的人們，打著他老人家的旗號，還想挽回些什麼。我一直覺得學生是國家的根本，這些莘莘學子總有一天都會變成國家的新主人，然而政治染�醂伺膾閣楡検れ�他們從讀書時就懂得了弄權當政客，真正有本事的卻沒有幾個…。
我知道不管什麼顏色都會有好人，更會有弄權貪污的大爛人，機會份子的外表是不分藍�囘�，一概有著�鄂�的心。但是我有一個不變的信念，這個國家不能再走回頭路，我愛我們的國家，希望有一天我們的國民能夠有自己的尊嚴，不必拿著護照讓老外搞不懂，到底我們是屬於對岸，還是哪裡。
這只是一個故事，不管它真實與否。
每次到了農曆七月我都會回想起那個曾經被我喚做小鬼的男生，在那個冷冰冰的夜晚那個微涼的吻，以及我逝去的，藍色的青春。
．完．
．本文於06年8月9日發表於「紅☆五類」社團，為「鬼節隨筆」活動小說。
不管我多麼不願意想起，打從心底把他從我心底抹去，甚至把正式的初戀算到22歲那年那一場「愛與愁」的故事裡去，但是遇上那隻鬼，那個名叫「小鬼」的男孩，仍然是我生命中，第一次近距離與異性接觸的奇妙經驗。仔細回想，也許，我的政治理念由藍轉�僉ぬ蘋�那一年的事也未可知？
學生時代的我，一頭柔順的長髮披肩，不曾染燙，所以從背後看起來，真是飄逸。換句話說，正面仍然很「嚇人」，因為我既不打扮、也不愛美。忙碌的學生時代，我僅有的時間被三個社團瓜分，連班上同學都難得見我一面。
那年的暑假，頂著大太陽我一樣跟著社團的人出去帶營隊。
我們的營隊是跟救國團暑訓很相似的，只是背後的贊助者，是當時的執政黨藍黨。升格當上學姊，加上往日我的獨立風格，就算我長髮披肩，也沒人把我當女人看。一句「小紅學姊」，也只是因為尊稱罷了，並不是因為意識到我是個女生。
營隊要結束之前，我們這一屆的學長姊，就跟下一屆的學弟妹起了很大的衝突。
起因是，當初遴選下一屆活動幹部時，被師長從中作梗，硬是挑了很多我們不以為然的人選之故。過往我們這個營隊的幹部，都是由歷屆學長姐在寒假時辦考驗營嚴格挑選出來的，就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那一屆特別倒霉，不但被師長從中阻擾，還搞到學弟妹不受教，拒絕跟我們──被歷屆學長姊認定是「最佳傳承人」的我們這一代營隊執掌人參加慶功宴。
後來得知是師長想把我們的營隊主導權，從學生手中收回、並且加以利用到政治輔選，所以才有這種政策性的作法。結果我們不被學長姊諒解﹙通通拒絕回來幫忙﹚，學弟妹又被師長煽動、不信任我們這些學長姊，我們成為孤島上的孤鳥。
慶功宴上，分成兩群人的我們，各自喝醉，各自散場。
這跟往年大家學長姊學弟妹醉成一團，感情一年好過一年的盛況，實在是相去太遠。對我來說，學長姊有如神明般偉大了不起，我們並不覺得自己應該被學弟妹這樣崇拜，這是我們的謙虛心態，可是，戴上有色眼鏡的學弟妹們，只是壓根連理、也不理會我們，敬酒時也是虛情假意，轉頭便走。
我回想起過去在星空下，踏著月色跟學長姊搭背勾肩一同走回營隊宿舍的那些往事，突然有點感傷。那晚，我一個人坐在宿舍前，發著呆。
難得不曾下雨的初十五，月亮的週圍起了一層白色的月暈。
我想起張宇的歌，都是月亮惹的禍。手裡握著從慶功宴帶出來的台啤，輕輕哼唱了起來。突然之間，安靜無一人的小徑上，有個人影冒了出來。年輕時什麼都不怕的我，根本沒多想，更不懂得害怕。月光下我看見走過來的人影，越來越清晰──
那是學弟妹裡，人緣最好，站著領導者地位的江魁風。
雖然學弟妹一向不理我們，但是我還是為了工作，一直努力跟他們溝通，放下學長姊的尊嚴，總是笑臉迎人地想打進他們的世界。儘管跟我同屆的戰友們，根本放棄了──反正下一屆自有長官們英明的帶領，哪輪得到我們登場。
正思索著該不該裝做沒事，起身離開時，外號叫做「小鬼」的江魁風，突然開口喚了我的名字，
「紅姊。」下一屆的學弟妹從不這樣叫我，多半直呼我的姓名。
「噯，這麼晚，還不回宿舍休息？不累嗎？」
「累。」
「喔，那上去休息吧，累很正常啊，連續帶幾梯，是很折磨人。」
「嗯，不過學姊妳應該更累吧，我覺得，」小鬼停了一下，
「妳很努力想要架起我們跟學長姊之間的橋樑。」
「呵，那沒有什麼。我覺得就算有什麼誤會，也是說開了比較好，好過都不溝通。這營隊，持續這麼多年，我們實在不忍心讓官方介入而變得走樣。」
「我知道。」小鬼低著頭，
「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們之間也很矛盾的。有人想順從長官安排來得到更多權力，有人想聽學長姊的好好把營隊傳承下去，我們之間也為了這些鬧得很不愉快。」
「是嗎？我以為你們有志一同，都想往長官那邊靠呢。」我伸了一個懶腰，隨手把啤酒放在台階上。
「才不是！」他喊了出來，我嚇了一跳，轉頭看他。
「其實我很羨慕你們…我從大一開始參加營隊，到現在大三，每年都看見很多優秀的學長姊回來幫忙，為什麼只有我們這一屆，像孤鳥一樣…我們真有這麼差勁嗎？」他很認真的看著我，問了我這個問題。
「……」我沒能回答他。
去年我們這一屆當家作主的時候，真的是上五屆學長，都會從各地方趕回來幫忙。包括已經當兵、已經退伍、已經就業，甚至還在唸研究所或博士班的，都會從各地回來。可是這一屆，還真是冷清。別說他覺得他們是孤鳥，我也覺得我們是孤鳥啊！就在我沉默著的時候，小鬼突然從懷裡拿出一把口琴，慢慢吹了起來。
都是月亮惹的禍。
我原本剛硬的心，突然柔軟了起來，就像歌詞裡那句「再怎麼心如鋼鐵也成繞指柔」。
「你想知道答案嗎？」一曲既終，我轉頭對他說。
「想，我知道，是不是因為他…」
小鬼口中的「他」，是我們上一屆的學生領袖，目前正在金門服役的至瀚學長。
因為至瀚學長的一句話，前五屆的學長姊決定都不出現，可見至瀚人在軍中，卻影響力深遠。
「那好，這次的外訪活動，我會找至瀚學長撥空見你一面。」
「太好了！」
營隊之後的外訪活動，通常都是到中部以外的單位去參觀訪問，美其名是訓練，其實就是慰勞我們這些人營隊辛苦，由營隊創始人創辦的參訪活動。前一年，我們去了花蓮的某空軍基地，這一年據說是當時仍然在戒嚴狀態、尚未開放觀光的金門。外訪活動結束，就會是年度最大的學生會改選，以及最精英才能參加的神聖領域──陽明山中山樓的革命實踐研究院。
原來小鬼念念不忘的，只是想見至瀚學長一面啊？
我心下瞭然，對他一下子有了一些認同感。因為，至瀚學長，一直是我很敬佩跟仰慕的，嚴格說起來至瀚學長是我懷春少女時代，唯一覺得可以追隨的人。想起以前跟他一起帶營隊，那真是一件快樂的事，讓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參加政黨色彩的活動，是嚴肅且不討好的事。
學生本來就不該參予政治，這是我家的家訓。
我不說，誰也不知道在藍色學生會裡面，有個出身�竸Р板軼�我。我家族中的年輕人，從228時代就不斷被長輩告知，
「知識份子絕不可參予政治，除非你變成跟他們一樣的政客。」
我之所以會從�竸Р板躾米�藍色學生會，只是因為跟教官關係一向很友好，存著進去幫忙教官的心態而已。
進入藍色學生會之後，我從一個「從不關心政治」的懵懂學生，看報紙只看八卦星聞的尋常少女，蛻變成為既看社論又看政治版，卻也看新潮流書系的「新時代青年」。﹙當年的�竸Ю�黨還未正式建黨，只是地下組織﹚我懷著，學生也能關心國家，也能盡棉薄之力的思想，希望能夠為混亂動蕩的國家，盡一點心力。
但是當我們努力的成果，被師長以及其背後的政黨剝奪時，我突然失去了那份信心。我們真的只是單純地以學生之力，想要救國救民嗎？
小鬼伸出手，把我放在地上的啤酒拿去，想也不想地喝了一大口。
「ㄟ，那是我的…」我開口抗議。
「我知道。」他原本就略嫌白晰的皮膚上，染上一片暈紅，
「謝謝妳唷，紅姊，真的。我很高興妳願意幫我…」
我從來不知道，男生也會臉紅。
都是月亮惹的禍。是月亮旁邊那一圈朦朦朧的光暈，讓我因此醉了也未可知？
那年去金門的飛機上，我們遇到亂流。不顧同梯異樣眼光的小鬼，坐在我隔鄰，即便打上了重重安全帶，還是體貼地注意我的情況。可能是從別人那裡聽到我會暈機，偏不巧我們坐的，還是空軍的「老母機」舊型的運輸機，因此他故做體貼狀，想對我示好。雖然覺得他很故意，心裡卻也暖暖的，覺得感動。
台灣下著小雨，但是金門卻意外的豔陽高照。我們被前來接待的將官待若上賓，坐著軍用車參觀了中央坑道，古寧頭戰史館，鞍山觀測站，金城、太武山，毋忘在莒。當晚，坐在幹訓班前彈吉他唱歌，遠遠看著人家軍人晚點名，我們卻在旁邊納涼，心裡百感交集，覺得自己真是太過好命。
夜裡沒水洗澡，同梯的女生跑去找軍官「ㄙㄞㄋㄞ」，結果本來只有一人一臉盆的洗澡水，變成源源不絕的熱水供應。我心裡想，這女人的威力真偉大，要我為了洗澡水去跟男人發嗲，我實在做不來。正因為如此，我不懂為什麼小鬼會跟進跟出，突然化身成為我的護花使者。
同梯的朋友警告我，別跟下一屆走太近。
那晚房裡極為悶熱，我翻來覆去思考著該怎麼辦。為什麼，我們這一屆始終無法相信下一屆的學弟妹呢？難道真的沒有辦法改變了？
隔天，享用完軍官為我們精心烹調的西式早餐之後，驅車環繞大金門島。這天也是我們買土產﹙菜刀跟貢糖﹚，準備搭客機回台灣的日子。才到村子裡，遠遠見到另一部軍用卡車，載著穿著軍裝的至瀚學長來到。
跟老師打過招呼，至瀚學長也一一跟我們敘舊。突然，他見到我身邊亦步亦驅的小鬼，江魁風。臉色一變，他喚我到旁邊去談話。其實，我是非常、非常敬佩這位，一直帶領了我兩年的學長的，對他，我有一種有如信徒般的崇拜。有一度我以為我愛上了他，只是在我們上一梯裡，美女學姊多的是，我從不覺得至瀚學長會正眼看我一眼，我能做的，也只是一直努力、努力地好好做好我該做的事。
「好久不見了，小紅妹妹。」因為我是我這一梯裡年紀最小的女生，所以上面幾屆學長姊都這樣叫我，包括了至瀚學長。
「學長，你變�醂嗣蹇ひ蝓�」我忍不住，眼淚一下子竟然飆了出來。
「啊呀，妳別這樣，怎麼哭了。看到我這麼激動啊，」他跟以往一樣，態度優雅地說著，從口袋拿出一條手帕。
正在此時，另一隻手竟也拿著一包面紙，硬生生從旁邊伸了過來。
我跟至瀚學長不約而同轉過頭去看，正是原本被我撇在一旁的江魁風。
「至瀚學長，您好，我是OO梯的學弟，江魁風。」只見他立正站好，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好笑至極。
「少來了，你又不是兵，敬什麼禮。」我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給他逗笑了。
雖然至瀚學長是預官，但是他從不擺架子，據說在軍中人緣極好。任經理官的他，在小金門管的是物料油料，據說這些是最會被盜賣﹙拿去賣給民間﹚的東西，他都得想盡辦法查出來，保住那些軍中資源，又不得罪部隊裡的老士官們。這些事，倒是後來他�嶺愡�告訴我們的。
見到跟在我身邊的小鬼，他以為小鬼跟我有什麼關係，因此紳士地笑了笑。
後來，同梯的女生叫我過去選土產，因此我離開了一陣子，留下小鬼跟學長說話。等我帶著貢糖回來，卻見他們神秘兮兮地不知說了什麼。輪到小鬼去買土產，至瀚學長跟我聊了起來。
我把「跟下一屆談和」的想法跟他聊起，只見他面色凝重地思考了很久。
「妳知道，原因並不是出在我們身上嗎？」
「我知道。」
「其實當初我進學生會，也曾經思考過這個問題。我們進來，不就是為了以學生身份，報效國家嗎？我們覺得上面長官已經跟中央一樣開始腐化，需要我們這一代來開始改革，所以才會有我們的存在，妳記得吧。」
「記得，學長姊傳承下來的目標，我不會忘。」
「可是，曾幾何時，一切都變了。現在的學生會，已經不若當年了，那些腐敗的金權長官，一步步想把學生會併進他們底下，利用學生無知的熱情替他們搞政治…」
「……」我愣了一下，想不出一向「精忠報國」的學長，為何會有這樣的念頭？
跟我相比，這些學長姊，是再深藍不過的了。他們不像我出身自一個�竸Р板蹇ず濛笑邊穃�，只要努力國家就還有救，藍色不一定只能走向腐化跟失敗。
「學生是最中立、最有力量的。我們才是社會未來的希望，如果連我們也被收買了，從根基就開始腐爛，總有一天大樹會倒下，總會變天的，妳懂嗎？」
「嗯。」我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自己的力量好微小。
「魁風說，他希望下次的學生會長選舉，我能替他站台。投票日剛好我放大假，會回台灣兩個星期。」
「啊？」我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難道那小子，接近我是為了跟至瀚學長攀關係？
突然間我有一種失落感。在此之前，我從沒對小鬼假以辭色，一直擺出學姊的姿態來對他，更因此顯得他一直討好我，很明顯。為此，跟我同梯的女生都開始疏遠我，覺得我背叛了大家。
「不過我覺得妳說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雖然之前我們氣極了，可是如果就這樣放棄了學弟妹，那麼不等於我們把這幾年來學生會的努力，全部都拋棄了嗎？我們怎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學生會被染指？」至瀚學長拍拍我的肩膀。
「啊，有你這樣說，我放心多了。學長，真的很謝謝你。」我感動地說，覺得這場紛爭，總算能夠有個好的結局。
回台灣的旅途上，我打不起精神跟小鬼胡扯。但是他似乎沒看出我有什麼不對勁。坐在727客機上，他還是擠到我隔鄰的位置，對暈機暈得七暈八素的我照顧備至。
下了飛機，我左顧右盼想找人跟我一起搭車南下，但是同梯的人一見到如影隨形在我身旁的小鬼，紛紛走避，誰也不想跟我一起。這次出遊其實跟我同梯的人非常少，大部份人都寧願放棄機會，也不願意跟學弟妹出遊，少數參加的，多半是為了見至瀚學長一面。
因為我們的到訪，因此至瀚學長可以離開小金部隊跟我們團聚半天，但是據我側面瞭解，那是因為上層長官想藉這機會拉攏在上一屆具有相當影響力的他，好讓他號召其他學長姊一起回來。也許，長官們也意識到下一屆學弟妹不那麼可靠，以及歷屆學長姊的優秀，不得不改變心態，做做檯面下的動作。
想起至瀚學長鼓勵我的話，心裡暖暖的，但是一想到身邊的小鬼只是利用我，又覺得冷。正在機場門口發呆，原本就下著綿綿細雨的台北，突然變得更冷了。小鬼一把搶過我的沉重行李，張開他的薄外套，擋在我的頭頂上，
「學姊，太晚了沒有車子回去，我們先找地方住吧。」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樣跟小鬼一起在旅館過了一晚。
那間在車站附近的旅店，給了我們一間窄小的雙人房，當然是因為我們是窮學生，身上不會有太多錢。房間裡只有一張小小的，比一般住家的雙人床更窄一點的、雙人床，雖然有床墊，卻硬梆梆的，還有著濃重的漂白水氣味。
因為給大雨淋得一身溼，所以我進浴室去洗澡，結果那個爛浴室，竟沒有一滴熱水。於是小鬼提著熱水瓶跑出去找女中要熱水，他一瓶一瓶地把熱水接進來給我，好讓我能夠勉強洗了個熱水澡。等我好不容易洗掉一身的汗臭，他就簡單地用冷水打發了自己。
洗過冷水澡的他，渾身冰涼，但是仗勢著自己年輕，所以根本毫不在乎。
「學姊，床給妳睡，我睡地上好了。」他指指地上。
「沒關係，你上來睡，我不怕你的。」我言下之意，我們之間並沒有男女情愫，不必擔心孤男寡女，共宿一床會有什麼問題。至少當時的我，內心是坦蕩的，雖然對他已經有了一些好感，卻不至於想入非非。
可是我忘了一件事，只有我這樣想是不夠的。
那晚他躺在我身旁，初時不敢碰我一下，但是床實在太擠了，加上他將近一米八的壯碩身材，不碰到我是不可能的。雖然我們都穿著厚厚的外出服來抵擋旅館裡唯一沒壞的、賣力工作的強烈冷氣，但是身體卻免不了因為碰觸，而開始滾燙發熱。
「小鬼，」我無意間碰觸到他發熱的下腹部，�邂澱翹�慢看清了他的表情，似乎他正忍耐著，那屬於男生的部份的慾望。於是我開口問他話，想轉移一點他的注意力。
「我問你，你是不是因為想見至瀚學長，所以才找我的？」
「當然…不…」他想也不想地衝口而出，但是�邂澱羃耙文�到他猶豫的表情。
「你老實說，我不會怪你。」我低垂眉眼，不想再看見他的表情，害怕自己會因為那種莫名的情愫而心軟。
「一開始是，我承認。紅姊，妳不要生氣噢，我希望誠實，能換來妳的信任。一開始我是有這種想法，可是這幾天跟妳相處，我覺得妳真的是發自內心的想幫我們，所以我很感動，不想騙妳。我…開始喜歡…妳了，只是這個時候我不想讓妳誤會，以為…我要…利..用妳…」他慢慢地說著，聲音裡聽起來很緊張，他一緊張往往就會結巴，此刻也是一樣。
「嗯。」我不置可否地沉吟著，
「等我們回台中再好好交往，重頭開始，妳不要當我學姊，當我女朋友好嗎？讓我好好追妳一次，好不好？」
「嗯。」我還是沒回答，這種時候女生好像不能太主動，更何況我真的很擔心，他熱得發燙的身體，會因此著火，萬一引起「火災」還得了。
當然沒那麼誇張，但是在那個保守的年代，保守的我，對於跟異性近距離接觸，還是很在意的。
「我能吻妳一下嗎，我發誓，我不會亂碰妳的，只是妳說不，我一定會克制的。」他輕聲說。
這下我不敢再「嗯」了，因為我怕再不開口，他可能真的會以為我默許，就一把親上來。於是我張開口要告訴他，
「只能親臉頰」可是才開口他已經吻了過來…。
至今我回想起那個吻，還不能夠忘記那種感覺。
雖然現在覺得那根本沒什麼，他只是碰了我的嘴唇，輕輕吮著我的唇、一次、又一次，並不是那種熱情激昂的法式口水吻，但是卻讓我無法忘記。即便是早已忘記他的模樣，卻還記著那次的吻感。
或許對我來說，那是我學生時代最美好的一個記憶。即便後來一切都變了，一切都變了。
回台中之後，我們就像一般學生情侶一樣，看電影、吃飯，逛街，看MTV，也曾經在MTV的小包廂裡，偷偷的親吻著。那是真正的深吻了，而不止是輕啜雙唇的純純之吻，可是，我真正印象深刻的，卻是那一晚在小旅館的那個微涼的吻。
一直到中秋節過後，學生會改選了，已經要畢業的我忙著把學分修滿，因此我到社團的時間少了，更少到我們中區聯合學生會的辦公室去報到。同梯的姊妹們也甚少跟我聯絡，只在革實的邀請函送到的時候，冷漠地透過辦公室助理通知我去領。
陽明山中山樓，革命實踐研究院，那是我們這個社團裡，最高的榮譽訓練機構，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有資格參加。據說營隊中有一連串緊湊的研討，報告，然後大家會在此建立起一種堅不可摧的革命情感，即便是半夜一起翻牆躲憲兵、外出買酒喝，也都是不分彼此、團結一致的。
拿到邀請函的時候，跟我同梯且一向不交好的恬恬，把我叫了過去。
「小紅，妳知道妳很丟人嗎？」在聯合學生會的辦公室樓梯間，幾個同梯的姊妹等在那裡，聯合起來圍攻我。
「妳竟然跟那種人在一起，真是丟死人了，妳知道，他根本在利用妳嗎？」
「妳知道那個姓江的，跟那個討人厭的學妹在一起嗎？那個長得很明星臉的劉秀文，才是他真正的目標耶，妳以為他真的要跟妳交往嗎？他只是在玩弄妳的感情，妳要幾時才清醒啊？」
我看著跟我共患難幾年的社團姊妹們，妳一言我一語地嚷著，突然覺得很害怕。她們不是以前我最相信，而且曾經一起奮鬥的戰友嗎？為何為了這件事這樣對待我？那一瞬間我只想逃，我想逃。
可是我的雙腳彷彿是生了釘子似的，只是定在那裡不動。一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喝止了她們，我才得救。那是放假回來看看的至瀚學長，偶然在辦公室外面聽到爭執聲，而跑來看看。因此他碰巧救了我。至瀚學長的溝通協調能力是一流的，三兩下讓我們言歸於好，又變回以前的好姊妹。他沒有變成政客，真是政壇的一大損失，但是後來我才知道，他在當時就已經下定決心離開我們曾經深愛的，投入最寶貴的學生歲月的藍色學生會。
「不要怪小紅，她一直很努力想要搭起溝通的橋樑，為什麼妳們不給她一點機會呢？也給自己跟下一屆一點機會？」學長那時是這樣說的。
「學長，你太早去當兵了，你不會懂的！當初你也知道我們被逼著，根本沒有選擇權之下，才產生他們這一代學弟妹，我們根本不承認他們。這個夏天，我們看透了他們，根本是一群只想弄權，沒有實力的爛傢伙！偏偏小紅這個花癡，就給那個姓江的耍得團團轉！上次我們去金門就想要找你勸醒她了，你還幫她！」好姊妹講的話，果然是毫不掩飾地傷人。
至瀚學長說出他願意替學弟站台時，我們同梯的都氣壞了。但是看在學長的面子上，還是答應了出席幫忙。
投票那一天，卻是我一向引以為傲的學生時代，最慘烈的一天。江魁風高票當選了，但是他當選的卻是學生會副會長，而他一手支持的，是打著至瀚學長傳人旗號的，學妹劉秀文。
「我一定會傳承至瀚學長的任務，代表大家參加這次的革實，以及接下來的學生國是會談，請大家在這一年裡給我最熱烈的支持…噢，不過我可能沒辦法像歷屆學生會長一樣，抽中金馬獎…」
她的一席話引起台下哄堂大笑。確實，我們藍色學生會的幾屆會長，或是副會長，幾乎都巧之又巧地抽到金門跟馬祖服役的外島籤。
「沒關係，我會代替妳去的…」在一旁滿眼都是笑的小鬼，伸出手摟住了劉秀文的肩膀，台下又是一陣鼓噪。
從那一天開始，我不管打過多少次電話，小鬼永遠說他在忙報告、忙功課。甚至是他同宿舍的其他住宿者幫他回絕電話的。
「他不在耶，」
「噢，他好像在跟室友討論報告，晚一點會打給妳…」
冬天來的時候，我已經哭了一整個月。當然白天我還是正常去學校，下課之後去學生會辦公室。但我跟小鬼，就突然變成陌路人一樣。其實我打過許多電話給他，但是終於有一次他不小心接起電話時，還未發覺是我，也來不及掛斷，當時我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一個很刺耳的聲音——
「不會又是那個笨蛋打來的吧？」
那是劉秀文。她高八度的聲音，跟那天站在至瀚學長旁邊時一模一樣，
「不會啦，我都表現這麼明顯了，她還不知道就真的是花癡了。」他遮著話筒，但聲音還是流了進來。
「喂，找誰？」他放開手大聲說。
我裝出毫無感情的聲音，就像電話裡常常聽到的查號台那種公式化的聲音說，
「您好，我這裡是OOO市調公司，想利用您幾分鐘做個電訪…」
「啊？電訪，我沒有空耶，」小鬼竟沒聽出是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是市場調查的啦！」他隔空講了一句，大概是講給身旁的人聽。
「唉唷，跟他說你沒空啦，人家都洗好澡了，冷死了快點進來！」
我真的是個花癡。
掛斷電話之後，我才明白，最難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那天開始，我不再在睡前流淚。
那年的革實我沒去參加，卻也沒離開學生會。隔年至瀚學長退伍，我還跟同梯姊妹們﹙至瀚學長的粉絲都是女生居多﹚一起幫他餞行——他要到美國去讀書並且依親，也許不會回來了。我哭得淒慘，大家都以為我是跟她們一樣捨不得這位一級棒的學長離開，可是卻不知道我心裡難過的，是因為我的關係，讓學長替一對濫男濫女站了台。
他們在革實跟國是會議，都被各區代表罵得一無是處。
可想而知，就算打選戰能找學長站台，一但上了檯面就得靠自己實力，他們真有實力嗎？我很懷疑。但是，那已經是我不願意去深思的事了。後來小鬼有沒有抽中金馬獎，我毫無所知，但是從那一年開始，藍色學生會在學校裡，失去了過去的優勢，然後一代不如一代。
「我沒怪過妳，是我自己願意的。」學長離開台灣前一晚，我鼓起勇氣打了電話給他，學長還是那樣一派輕鬆的態度，安慰我，
「妳不會又哭了吧，愛哭紅。」
「沒有啦，早就戒掉了。」當時我已經畢業，成為一個正常上下班的OL。
「妳還會回去辦公室幫忙嗎？我聽老師說，妳最後這一年幫忙得很勤，做得很好，上面長官也很想留妳跟恬恬下來幫忙，在國會辦公室給妳們找個助理缺，跟立委們好好學習。」
「不了，在那邊只是我學生時代的一個歷練。恬恬已經應徵到一個美商大公司，我們還約好一年後要在台北相聚耶，那些事，我們只想當做回憶。」
「嗯，那妳一定要保重，也許哪一年我再回台北，說不定大家還可以出來聚一聚。」
「嗯，好。」
掛斷電話，我擦去眼淚，也告別了我的年輕時代。
我從來不承認那是我的初戀，只是無法相信，為什麼單純的學生，單純地想為國家為社會盡一點心力，最後的結果是如此——為了權力為了私慾，有人可以弄權如此，可以虛偽如此…又或許我們自以為是的正義，其實並不存在。那只是我們一廂情願的熱情罷了。
從搖旗吶喊，到冷漠地看著大學生們在立院前靜坐，絕食，我心裡知道那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政黨派系在背後操縱的表面。除了少數人是真的有思想，知道自己要什麼，大部份都可以在事後領到車馬費，再不然就是藉由不同的名目記嘉獎、記小功。
幾年之後，真如至瀚學長所說，變天了。藍色霸權的時代結束，天空真的變成了�竸А�
有時候我會去國父紀念館，看看我親愛的 國父，感嘆那個已然消失的碧血黃花，隨著他老人家逝去，慢慢消失殆盡。那些自認為是他的傳人的人們，打著他老人家的旗號，還想挽回些什麼。我一直覺得學生是國家的根本，這些莘莘學子總有一天都會變成國家的新主人，然而政治染�醂伺膾閣楡検れ�他們從讀書時就懂得了弄權當政客，真正有本事的卻沒有幾個…。
我知道不管什麼顏色都會有好人，更會有弄權貪污的大爛人，機會份子的外表是不分藍�囘�，一概有著�鄂�的心。但是我有一個不變的信念，這個國家不能再走回頭路，我愛我們的國家，希望有一天我們的國民能夠有自己的尊嚴，不必拿著護照讓老外搞不懂，到底我們是屬於對岸，還是哪裡。
這只是一個故事，不管它真實與否。
每次到了農曆七月我都會回想起那個曾經被我喚做小鬼的男生，在那個冷冰冰的夜晚那個微涼的吻，以及我逝去的，藍色的青春。
．完．
．本文於06年8月9日發表於「紅☆五類」社團，為「鬼節隨筆」活動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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