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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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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31

寂寞的西門町．4

章之4．我是第三者

「咦？你沒去outing？」即將到樓面上去幫忙之前，我吃驚加上一點莫名的心虛地問他。
「沒有。我臨時覺得不舒服。」
「臨時不舒服？」我一臉狐疑地看著他，繫好領結拋下他走出經理室。

他們的店是在電影院商圈裡的，所以人潮還算多，尤其是電影散場後、到下一場開場前，但買飲料的客人居多，也就是名符其實的「飲料店」。忙了一天，我幾乎都沒跟徐家齊講到話，只覺得他好像哪裡變了。（劈A死，.飲料店意指店裡的客人，多半購買飲料類「低單價」產品的店，這種類型的店多半位於電影商圈，平均客人數雖高、但平均銷售額卻偏低）。

傍晚，下班時間快到了，這時他們店外出的人也陸續回來了。我等待著跟他們交接完樓面上的情況，就可以下班走人，沒想到等了半天、沒人出來接替我的工作。突然有個穿著非常時髦、長得很漂亮的女生，走過來看了我一眼，視線落在我左胸的名牌上。我想她是這家店的人吧，所以對她微微一笑。正要開口跟她說話，她卻瞪了我一眼、用力推了門往外走去，搞得我莫名其妙。






接著，一個穿著整齊制服，邊走邊調整領帶的男性經理人員走了過來，
「芳寧，今天謝謝妳了，這裡就交給我吧。」總算！有人來跟我交接了。
把樓面交接完，一邊拆下領結，一邊往地下一樓的經理室走。經過乾貨儲存區的時候，突然看到好幾個人圍在一起，徐家齊也在裡面。他們似乎在爭執什麼，然後，一見我來，立刻一哄而散，若無其事地各自去工作。

那些人的表情都很奇怪，也不跟我交談。拿了私人的物品之後我匆匆地離開。回店裡的路上，我終於想起徐家齊的奇怪之處了！那就是他變得沉默了。

一整天、一整天的時間裡，我在他的店裡，沒有聽到過他的笑聲，甚至是他帶動氣氛、與店內服務員們談笑的聲音。想到這裡，我才發現他似乎也憔悴了一點，前額本來都梳理set造型的瀏海，今天卻散亂地披著。我還記得夏令營時曾經嘲笑他愛漂亮，才幾天的旅行，行李居然有一大袋，而且光是美髮工具就佔了大半。

一想到事不關己，只能搖搖頭把他的事甩到腦後，專心騎我的小ㄅㄨㄅㄨ回家。

當晚，我失眠了。
從來不曾失眠的我，居然睡不著！隔天休假，我打算要去找育��，利用她中午休息時間一起吃頓飯。然而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那種即將下大雨的苦悶感。

在我第六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擺在床頭的行動電話響了。看了鬧鐘一眼，凌晨兩點多一點。這個時間，是店裡打烊清潔完成、晚班人員最後應該撤離的時間，難道是緊急聯絡？在速食店工作就是這個樣子，如果是店長，就算是休假也要24小時stand by。但我只是店裡的小嘍囉，店裡call我通常都是臨時有急事、或找我換班的。

「喂…您好，我是沈芳寧。」
電話那一頭傳來一陣濃重的呼吸聲。
「喂！哪位？」我提高聲量重覆了一次，心想如果再沒人應就掛斷。因為，我不認為三更半夜會有『正常人』找我。
「妳一定要這麼兇嗎？」
我的預感果然是真的〜電話不是店裡打來的，徐家齊充滿委屈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現在是半夜兩點ㄟ，你有什麼事快點講…」
「我…我不能找妳聊一聊嗎？」
「不行。」
「為什麼？」
「第一，我不是育��，第二我不是尤小雙，第三，我跟你好像不太熟…第四…」
「妳一定要這樣子像刺蝟一樣兇我嗎？」
「對，因為你吵了我睡覺。」
「好…那再見。」他倒也乾脆，說完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讓我有釋懷的感覺。
白天見到他的時候，其實我是非常意外的。但是我早已學會克制自己的情緒，對於可能觸及我內心深處的敏感問題，我總是自欺欺人地鎮靜。他變得憔悴，無精打采，跟夏令營時我所認識的活潑開朗、充滿朝氣完全兩樣。是因為育��所說的，他為了感情困擾而失意至此？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他未免太過於情緒化、與優柔寡斷…。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他為什麼會有我的行動電話號碼？我從床上又坐起來，皺著眉頭思考著、可能走漏我的電話的嫌犯。育��？不可能…她會事先問過我。店裡的人？更不可能，電話是保密的，不經本人同意不能透露出去，是公司明文規定的。算了，如果他有心要找我，自然會想辦法的，不是嗎？只是，他為什麼要找我？

一想到這裡，我的心口開始糾做一團，好像有一張紙把我的心臟給包裹住、然後用力揉捏一樣。我不願意承認，其實我很在意這件事對我的意義。

那是愛情嗎？

自從我到速食店工作，三不五時得要處理小朋友們的感情問題。因為正值青春期的年輕男女相互愛慕，似乎是見怪不怪的事…但是，往往我才得知某人與某人的緋聞，當事人已經開始到處召告天下――他們已經分了，過去的事不必再提起！

或許是慣於速食店一切講求快速，他們對於感情的輕率態度，讓我頗不以為然。但是一旦有「受害者」哭哭啼啼上門來求助，身為經理人員的我們，是責無旁貸的。在與小朋友們懇談的過程中，我驚訝地發現，他們對於感情的憧憬與勇氣，遠遠超出我的想像之外。論年紀我不過大了他們5〜7歲，卻心境有如遲暮。

想起我的上一代，業已分居多時的父母，對愛情的期待與憧憬立刻化為烏有。我發誓，絕對不會像他們一樣。

電話鈴聲劃破了包裹住我心口的紙，讓我從自艾自憐的情境中醒來。會是他嗎？
「喂。」我裝出冷淡的聲音，簡捷地應答。
「別掛我電話…沈芳寧，我有話跟妳說…」他的聲音糾著我的心臟。但是我極力忍著，保持自己的平靜。
「說吧。」
「妳店長來找過我。」
本來躺在床上講電話的我，聽到這裡突然跳起來。我們店長？那個隨時都像馬鈴薯一樣軟軟的、其實卻相當�匈嘉�女強人？？
「邵美華！？」
「對。她以前也曾經是我的老闆…我跟育��都跟她共事過。她要我離妳遠一點…」
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我的上司？她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我努力地擠出三個字。
「妳不知道嗎？我們這個圈子裡有一大堆這種人，蕾絲邊，懂嗎？」
「啊？」我非常吃驚，無法把看起來女人味十足的店長跟那些看起來像男生的女同志聯想在一起。沒錯，我曾經聽說，我們這一區的店裡面，有很多同性戀的case，但是長官們認為這是個人私事，只要不影響工作，他們向來不會干涉。但我的上司…？
「她也暗示我，我已經有女朋友，不應該打妳的主意。可是，現在我已經是自由身了，所以，現在我要追妳。」徐家齊連珠砲似地講完。
電話那一端，我沉默了良久。然後，我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很幼稚ㄟ，徐家齊。」我知道我的聲音裡有著無法掩飾的顫抖，我甚至不能得知那是出於興奮或者是緊張。
「什…什麼？」
「如果兩個人真的心心相印，根本就沒有追不追的必要，兩個人應該是朝著同樣的方向前進才對啊。」我一口氣說出自己的看法。
「那妳的意思咧？妳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你三更半夜打來就是為了要跟我講這個？」
「對呀。」
我沉默了。直到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妳要不要幫我開門？我現在在妳家外面ㄟ。」

日後徐家齊不無得意地告訴我，當他第一通電話被我拒絕的時候，他當機立斷從他家飛車到我家的經過。一向情場得意的他認為，如果被拒絕一次就放棄的話，他會終生在我面前抬不起頭來。我並不是因為他的積極或誠懇而答應他，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我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他跟尤小雙之間的第三者。從墾丁回來之後，他一直覺得跟尤小雙突然無話可說，腦子裡想的，都是我跟他在一起的三天。然而在我心裡那三天，只是個假期啊！假期中發生的故事，就算是豔遇，也只能是短暫的羅曼史，不能繼續下去的…更何況我跟他之間當時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這時我才發現，人在感情上的自私。可是，誰不自私呢？至少他是跟小雙分手之後才來找我，這一點讓我稍稍釋懷。我開了門讓他進來。我明白這麼做等於是接受了他的追求，他的積極，讓我對於愛情，有了一點點的憧憬。往後，每個月到了月底，徐家齊就自動把他下個月的班表fax給我，然後要我把班表給他。

我跟他的關係更進一步，是因為我接下了店裡的訂貨行政工作。訂貨在我們速食店跟排班一樣是很微妙的工作。一般像我們這種速食店，都是每三天進一次貨，也就是第一天盤點，第二天訂貨，第三天進貨的週期。

利用最小的成本，維持店內庫存及貨品的新鮮是一門大學問。冷凍貨像漢堡肉和雞肉薯條類的東西，一般保存期限都比較久，所以可以放心訂貨，只要，冷凍庫擺得下可以儘量塞。但冷藏食品跟麵包的保存期限通常都只有6到7天，又要確保在有效期限內使用完畢，同時又不能斷貨的狀況下，是最大的挑戰；另外還有乾貨區的杯子、杯蓋、餐巾紙跟各色調味料等。總之，訂貨是每一個經理人員在訓練上最大的挑戰之一。

我的訓練人是我們店長。她已經相當久不做這類型的行政工作了，因此她只教我理論――至於實際則要我自己摸索。或許她已經查覺我的改變，也間接知道了我跟徐家齊的事，但是她不動聲色，我也就若無其事。

我開始更加戰戰兢兢地工作。

．待續．

原發表於2001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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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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