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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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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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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22

寂寞的西門町．8

章之8．越在乎，就越怕失去？


我跟胖子艾力克斯，在他常常來看店的狀況下已經變得熟捻。
他告訴我有人檢舉我「違反公司規定」，不是適任的管理人員。因此，為了查明我的實際狀況，他才時常有意無意、在我工作時來看店。

「那麼您覺得，我真的是像檢舉的那樣嗎？」我有點不爽，語氣中帶著一點火。
「別生氣，當然是沒有，相反的，我覺得妳很優秀，至少在我默默觀察妳的這段時間之內，我從來沒看到，妳有任何違反規定的地方。」
「是嗎？」在這家店裡被壓抑了那麼久之後，我突然覺得，或許他可以解決我的困擾。因此，我冒著可能被陷害的危險，開始了我的反攻。

我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蒐集店裡違反規定的事實。我當然不能說他們排擠我是錯的，因為他們大家的目標其實是一致的，那就是跟著怪里怪氣的店長打混。至少與之前我跟邵美華工作的狀況完全不同，這家店既散漫又隨便，簡直就是丟盡了速食店的臉，有時候我發現我沒班的時候，店裡亂得像是一家普通的早餐店。
一向以食品安全著稱的我們，竟淪落到跟一個普通的小店都不如。徐家齊偶爾來接我下班，都會對店裡的每況愈下搖頭。





而我僅有的努力，卻換來業已散慢習慣的、同事的排擠。在我即將灰心之前，我費盡心血，把我的心路歷程寫成一本上萬字的報告，連同我的辭呈送到了艾力克斯手上。

事實上我始終不明白，那位陰陽怪氣的上司楚瑤琴，究竟對我哪裡不滿，但我知道他是這家店進步最大的障礙，而我一介區區小襄理，是不可能跟勢力龐大的店長對抗的。報告與辭呈遞出去之後，店長突然開始對我怒目相向。但這是我意料中的事。但他敢怒不敢言。因為我報告上所說的，全都是事實！

奇怪的是，除了艾力克斯常常到店裡來，監督我們的營運之外，連我們區域最大的主管，營業部經理都時常來看店，這使得時常打混的店長不得不積極一些。兩個星期之後，我痛苦的命運結束了。

店長被下放到其他的區去，接所謂的「養老店」（劈A死：業績不好、不受重視的小店），所有的經理人員包括我在內全部大調動。

唯一的特殊待遇是，艾力克斯問我想調到哪一家店去。

「讓妳自由選擇，反正只要妳留下，妳就等著升副理吧。」
「你知道這並不是我真正的目的…，我並不想讓人家覺得，我是靠出賣上司才獲得升遷的。這樣子將來沒有一個店長、敢跟我共事的。艾力克斯，你很清楚，身為一個副理，如果不能得到店長的信任，是不可能成得了什麼大事的。」我清楚明白地、拒絕了他。
「我果然沒看錯妳。那麼，我這裡有一個提議…妳看了之後再答覆我，好嗎？」他遞給我一本厚厚的資料。

就這樣，我開始了轉調到總公司擔任行政職務的日子。

一般而言，在門市部擔任經理人員的人，除非店長以上的職務，是不可能調到總公司去擔任行政職務的，但艾力克斯卻給了我相當優沃的條件，讓我進入總公司學習。而這些，都是我始料未及的事。

就在這次的事件過後，店裡的同仁、居然幫我在啤酒屋舉行惜別會，當然，經理級的人都是其他店調來的新人。此時，一個讓我意外的人來找我說話。
「其實，妳倒也不是那麼討厭的人。」頭髮燙成許多細小鬈子，樣子像極了莫文蔚的尤小雙，靠著啤酒屋的陽台欄干跟我說。
「我也不知道以前，為什麼會相信店長的話，覺得妳是個討厭的人。只是，大家都不喜歡妳，所以就不自覺產生了對妳的成見，然後，就很難真的去觀察妳的優點了。老實講，當我看到妳在店裡，拼命想要把事情做好的時候，真的很懷疑店長為什麼要那樣對妳，可是，我一想到家齊為了妳不要我…」
「家齊的事，我很抱歉。當時，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小雙笑了笑，她真的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她年紀很輕，才十九歲，還在讀書，是半工半讀的親善員。
「沒關係，都過去了。反正，他就是那種沒定性的人，芳寧姊…啊，以後我可以這樣叫妳嗎？妳要小心，他很容易對女孩子太好，惹出很多事情來…」

那一晚，在幾乎天亮的時候，我們的聚會才結束。我心裡有些悵然，為什麼這些人，在我即將離開之前，才肯相信我不是一個「討厭鬼」。難道我之前辛苦的工作，都沒有人發覺嗎？還是籠罩於惡勢力之下，大家都盲目了？

總之，這家店要恢復到一般的水準，恐怕要一段時間，希望這一批新調來的人，能把店搞好。

一身疲憊回到住處，我意外地發現徐家齊坐在我家門口。
「咦？你...你怎麼在外面？」我靠過去，才發現他滿身酒氣。
他喝得爛醉，昏昏沉沉坐在我家門口。扶他進屋子之後，他什麼也沒說，倒頭就睡。我覺得奇怪，因為他應該是有我家的門匙才對的。我自己都累死了，還要料理他！一覺醒來，卻發覺他已經走了。

我仔細思考著我跟他之間，這一段時間以來的發展。自從他創業，我跟店長鬥法這一段時間，見面的時間少了，能夠有交集的地方也少了，即使見面，也有一種莫名的生疏感。我想起尤小雙的話，第一次有了她所說的「不安全感」。

我害怕這種情緒。因為越在乎，就越怕失去。

我躺在床上，回想起阿偉告訴我他要出國的那一個早晨。也許我就是害怕失去，所以才始終不能夠全心全意待別人好吧？即便是在床上，我也常常心不在焉，裝出無所謂的樣子。
「是一開始，就準備好結束嗎？」我問自己。
隔天，夜半電話尖銳的聲音驚醒了我。
「我是沈芳寧，哪位？」我疲倦地接了電話。
「沈芳寧小姐嗎？這裡是和平醫院，丁偉明先生現在在急診處，請您過來…」

「他走了，他拋棄我走了…小寧，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握著阿偉的手，他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淚水爬了滿臉。
我閉上眼睛，輕輕握著阿偉的手。他兩手的手腕割得很深，醫生告訴我，他將來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正常用手工作。天哪….阿偉是個作家、又是個文編，沒有手，不是要他的命嗎？可是失去了愛人，只怕多愁善感的阿偉也活不下去吧？

我忍不住哭了。在阿偉面前，我向來是個男人婆，從來不肯表露出女孩子柔弱的一面，也因此我跟他才能巧妙地變成好朋友。如今，這平衡顯然已經失去了。我開始懂得愛人，期望能夠真真正正地去愛一個人。

因此，當徐家齊的新女友、找上我談判的時候，我什麼話都沒說，拱手把徐家齊讓給了她――在他店裡上班，很年輕、很像尤小雙那一型的女孩。

我轉調到總公司上班，把阿偉接來跟我一起住，照顧他直到他復原，經過復建後他可以使用電腦再開始創作。這中間，我除了到總公司上班，還要幫他打稿。因為他手不能動，寫稿只能靠我幫他打字。每當夜闌人靜，他口述文章、我打字的時候，我都會因為他細膩的思考而感動不已。

如果，阿偉也可以喜歡女人就好了。但是，他依然是個只愛男人的人。而我，在進入速食店這一行滿兩年之後，再一次參加了夏令營。這一次，我變成工作人員，不再是前來參加活動的學員了。

一梯又一梯的活動過去，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課程，我不禁想起了兩年前在這裡遇見徐家齊的事。

然而，一切已經都過去了，轉調至位於敦化商圈的總公司，喧鬧與嘈雜的西門町慢慢從我的生活裡消失了。我不需要再穿營業人員的制服，而每天穿著上班族的套裝或洋裝，有時候還要跟著主管到外縣市開會。

偶爾，我會一個人再到西門町去逛一逛。走過從前跟徐家齊一起走過的路，不知怎麼的，一種寂寞的感覺，讓我覺得很難受，因此，我不再涉足西門町。

活動到最後一梯的時候，我對著滿天的煙火，呆住了。那一年，熱情活潑的徐家齊走進我的生命，然後是一幕一幕的，像是愛情小說的場景。只是，一切都已經不會再回來了。唯一不同的，是我已經懂得、怎麼樣去愛一個人了。如果真心愛過，就會知道那是怎麼樣的、一種感覺。
「咦！芳寧姊！」人群裡，尤小雙笑著跑向我，接著我看到以前店裡的其他親善員跟組長。
「我就知道是妳…哎唷，妳怎麼不過來吃東西，等一下就搶不到了啦….」小雙拉著我，到靠近buffet的一張桌子。座位上都是以前的同事，他們立刻讓出一個位置給我。

不遠處，我見到以前的老闆邵美華，以及亦步亦趨陪在她身旁的楚瑤琴。她們還是在一起了。美華朝我友善地微微笑，可是她身後的楚瑤琴卻對我怒目相向，然而，見到這一幕，我竟沒有任何的感覺。

「喂！誰坐了我的位置！」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穿著短褲兩手端著盤子的徐家齊站在那裡。
「哎唷，專程替你留的好位置哩！」小雙站起來，把我身旁的位置空出來。
他居然出現在這裡！？徐家齊剪短了頭髮，抹了髮膠一根根豎起來像刺蝟一樣。依然是以前那個樣子，標新立異、與眾不同。
「他呀―――拉麵店關了，回來已經兩個多月了哩！」小雙笑嘻嘻地在旁邊說，徐家齊則老實不客氣地坐下來。
「浪子回頭金不換喔〜〜」小雙接著糗了他一下。
「誰倒了，是我老爸接手了，店裡用不著我，所以才回來的咧！」他騷騷頭髮，臉開始從脖子一路紅上來。
「沒想到會遇到妳…我聽說妳調到總公司了，高升啊，恭喜妳。」
「哪裡。」我有點尷尬，知道小雙故意讓我跟他坐在一起。
「怎麼會想要回來？」我問。
「說也奇怪，以前的督導突然打電話給我，問我要不要回來….」他欺近我，壓低了聲音，
「我以前的督導就是死胖子艾力克斯….他說店裡缺人要我回來幫忙…下個月我就要升店副了呢！喂、妳、妳還好吧？」
「嗯。」我點點頭。見到人群中，艾力克斯正微笑著跟我揮手。我側過臉去，擦掉眼角的淚水，
「對了，我要問你…之前你買給我喝的咖啡很香，那是加了什麼鬼東東？」
「不是什麼鬼東東啦，是榛果。妳喜歡喔？那我以後再買給妳喝好不好？妳喜歡的話，我可以一輩子都買給妳喝啊！」媽的，真噁心的話虧他說得出來！不過，還真受用，我聽了，只是掉眼淚。
在這個仲夏的夜晚，我突然覺得很輕鬆。如釋重負就是形容這種感覺吧？

不管將來會怎麼樣，曾經寂寞的西門町，將不會再出現了…

．完．

原發表於2001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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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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