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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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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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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1.12

速食男女．2．我要的幸福


速食男女．2．我要的幸福

2002年時報出版


過完年，店裡又恢復了原有的平靜。
說是平靜，其實也是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正所謂，暴風雨前的寧靜。因為，雖然店裡的「愛情恐怖份子」小卓已經滾蛋了，但是，那些當初衝著他轉調進來店裡的「卓派」人士，包括打烊班的台柱，大東、阿凱、亮哥、如慧等人，幾乎都對於他的離開感覺到不滿。






大東跟阿凱都是夜校的學生，他們從高一開始就在速食店上班，白天各自有工作，晚上匆匆去上學之後，放學再到我們店裡做打烊的特殊清理工作。所謂的打烊工作，其實大概每一個速食店都有同樣的問題。因為店裡所有的設備都要在晚上關店之後拆洗、消毒，部份的設施更要定期大保養，因此高溫、危險以及粗重的打烊工作，一直都是由男生負責居多。我們的店是屬於每天十二點準時打烊的直營店﹙部份的店會因為區域特性延長營業時間到午夜一點或兩點，甚至二十四小時﹚，因此打烊工作人員都在十點開始進站上班。

打烊工作站在我們店分為四站，分別是「Wash設備清洗」、「Lobby大廳清理」、「Grill廚房清理」、和「Counter櫃檯區整理」。Wash要負責全部拆卸下來的設備的沖洗工作，這是最不受歡迎、也是最困難耗時的工作站。使用高壓水槍加上熱水來沖洗那些剛從煎爐、炸爐上拆下來的麵包機鐵板、炸籃、油網、生熟盤、轉換籃等等，是非常辛苦的。因為速食店使用動植物混合油來調理食物，冷卻之後的油脂黏在設備上，很難一下子洗乾淨。一般輪到洗wash的人，通常都是比較資深的老鳥。老鳥的動作快，清潔度也高，而且往往能夠在時間之內完成所有的設備清潔、並把後洗區整理好。

店裡最常輪到wash工作的，是已經服完兵役，馬上回鍋做速食店工作的亮哥，他長得一表人才，只做速食店實在可惜。可是，他從學生時代就一路在速食店打工，又跟店長徐家齊好得跟什麼似的，所以，當仁不讓地在徐家齊開店拓業時，拔刀相助。說亮哥是「卓派」人士有點超過，但是自從他來到店裡當打烊班的leader，我覺得他似乎跟負責打烊工作管理的小卓走得近了些。小卓離開之後，亮哥心情低落了一陣子，常常在洗wash時不說話。

所謂的不說話，其實就是除了髒話粗口以外的，跟工作相關的話都不說。
講髒話跟罵粗口是打烊班男生的最愛，我進速食店學到的一口流利粗話，大都是來自於打烊班兄弟的調教，倒不是我天生粗魯，而是跟這些滿口髒話做為語助詞的大男生們溝通，不加點髒字他們是不會聽進去的。小卓滾蛋之後，我除了接下訓練經理一職，也身兼打烊經理，雖然不用天天上打烊班，但是常常得要跟這班兄弟們開會、見面。

打烊班裡唯一的女孩如慧，是個奇葩。如慧長得眉清目秀，皮膚潔白賽雪，襯上一頭烏�酖�秀髮，我真懷疑為什麼一個好好的女生要來上工作份量吃重的打烊班。我說過，打烊班太勞動、也太危險，一般都是男生勝任較多，雖說女生也可以做「櫃檯整理」之類的較不粗重的工作站，可是速食店講求的是工作站輪調，因此在必須公平分配的狀況下，難得有女生能夠受得了偶爾輪到的wash工作。那是一個洗完設備全身衣服大概也溼得差不多的工作，雖然有防水圍裙跟長手套，但是通常洗wash的人都會像剛淋完雨一樣，變成「落湯雞」。

接下打烊經理一職之後，我發覺如慧除了wash之外，其他三項工作幾乎都能做得很好。包括Grill廚房區的清潔。因為廚房區工作要拆卸所有的調理檯上的醬槍﹙調理醬的分配器﹚，麵包機﹙溫度極高、加熱鐵板又重﹚，還有煎爐的清洗。為了搶時間，通常廚房人員得在十二點打烊關機之後立刻把關掉的煎爐設備分解拆洗，一邊要忍受高達華氏三百多度的餘溫，用耐溫洗劑去清理煎肉煎了一整天的爐子，還要做各種囉哩八唆的整理。那些高溫的設備，實在不適合力氣一向不夠大的女生。

每次我看到瘦弱的如慧一個人戴著手套拆麵包機，就會替她緊張。因為麵包機的加熱鐵板非常重，也很燙﹙平常烤麵包的溫度是華氏四百廿五度左右﹚。她一個纖纖女子又要拆又要送洗，真的是非常之危險。可是打烊班工作非常繁重，通常不會有人�硫斜�幫別人，所以，每次如慧拆下加熱鐵板，用空tray﹙一般放置麵包的塑膠方型容器﹚拖去後洗區，就替她捏一把冷汗。觀察了她幾次之後，我發現她動作快而且還偏愛做廚房清理工作，還覺得奇怪。

因為大廳清理跟櫃檯區整理其實是比較適合女生的。
雖然這兩種工作都要刷地跟吸地，並也不輕鬆到哪裡去，而且櫃檯區要拆洗的設備也是多得嚇死人――飲料塔、奶代機﹙日常清理﹚、中央保溫槽﹙存放食物成品的加熱器﹚、薯條站、櫃檯後區等等，還有全店所有餐盤的消毒…。如果有兒童遊戲區的店還得幫忙大廳人員一起做日常消毒工作。但是比之於廚房區的危險高溫和後洗區的溼熱黏膩，櫃檯大廳的工作是稍微好做一點。偏偏如慧就是喜歡待在廚房裡面。她除了打烊班之外，也是我們晚班的台柱，白天在某商專上學，晚上的時間一直到半夜幾乎都付出給了速食店。

擔任打烊經理之後，我上打烊班的次數是比以前多得多，於是我很快跟打烊的「髒話班」打成一片，同時也變成如慧的「好姊妹」。我說過，對於店裡的女性工作人員我一向都很關心，總是像大姊姊一樣聽她們傾訴心聲，好像部隊裡的「輔仔」一樣。於是，我才從如慧口裡知道原來她喜歡上打烊班leader亮哥。亮哥平日大而化之，滿口髒話，但是非常有男子氣慨。因此，看起來小鳥依人型的如慧會芳心暗許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據我知道，如慧從開店伊始，就開始在速食店打工的生涯，亮哥並不是她喜歡的第一個男生。

在亮哥之前，她也曾經跟店裡幾個男性員工交往，但是都不到幾個月就告吹，因此，當她要求學習打烊工作時，大家都傳說她一定是「看上」哪位打烊班男生了。說難聽一點的人都叫如慧「花癡女王」――很缺��的一種外號。因為我並不是在當初開店拓業就進店的第一批工作人員，而是徐家齊底下原來的副理調昇二區某店的店經理後，從西門商圈轉進來補店副缺的。所以，對於如慧的過往我只是時有所聞，並不十分清楚。才十九歲的如慧，據說已經跟店裡至少兩個以上的男性員工交往過。對於年輕小朋友的這些分分合合，我其實並不是真有興趣知道，但是如果對方主動要告訴我，基於工作責任我必須當義務聽眾，同時還得要守口如瓶。

對象是店裡的人，我就更不能不關心。
如慧喜歡充滿了男子氣慨的亮哥，我並不覺得吃驚。讓我咋舌的是，年輕一代的新新人類勇於追求愛情、早熟的勇氣。在如慧完成打烊工作訓練的第二個月，她已經跟亮哥出雙入對了。我不止一次在廚房後區撞見他們兩人，躲在乾貨儲藏室裡擁吻、愛撫的畫面。通常這個時候我都會破口大罵：
「靠，下班去開房間啦，不要弄髒我的乾貨間！」

據說，有的店乾貨儲存區大一點的，還會有小朋友躲在暗處巫山雲雨，事後留下一堆證物――「衛生紙」的情形。總之，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囉，我是個古代人，實在很難想像這種畫面。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有的店聽說還有「同志情侶」一起在更衣室裡纏綿，搞得上班的人無處可以換衣服的傳聞，真是讓人受不了。我承認在感情上我的觀念是傳統了點，但是，這也無可厚非啊。至少，我跟男友平穩交往了許多年，歷經許多風雨依然相安無事，比之於店裡小朋友的閃電分合、把愛情當速食的情形，我是寧願細水長流地當個古代人。

當如慧紅著臉來找我的時候，我有點驚訝。
「華姊，怎麼辦？亮哥說，愛他就要給他…我、我…」
「嗯，那妳打算怎麼做？」我帶著如慧去附近商圈的百貨公司喝咖啡，那裡的工作人員幾乎都已經認識我了，每次我來總跟我要貴賓券。
「我..我也不知道。」她還是紅著臉低頭說話。
「妳愛他嗎？」我問，當然我知道這是一句廢話，但我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如慧的回答卻讓我感到意外。
「他對我很好，讓我有被愛、被需要的感覺，所以我想我是愛他的。」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視線落到如慧白晰的脖子上，草莓印像是瘀青一樣，清楚明白地在像是召告世人，她正墜入情網中。

「喔。妳自己想清楚吧，還有，一定要小心喔，別把肚子搞大了。」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跟香味同時衝上我的腦門。感情也是如此嗎？香甜與苦澀並行的複雜感…。
「華姊，妳怎麼不問，他愛不愛我？」如慧把玩著杯子裡的攪拌棒，把奶泡上的圖案攪亂。
「男人..是感官型的動物吧，愛與不愛，很難看得出來啊。更何況，妳喜歡他就好啦，妳在意他對妳的感覺嗎？」
「我知道他也愛我的。」如慧說著，不自覺地撫摸她脖子上的草莓印。
「是喔，那，就好啊，妳覺得他愛妳，妳也愛他，那麼妳還有什麼好苦惱的？」看著如慧，我突然想起了亮哥今年也不過23歲，而如慧才19歲，兩人之間其實還是有一點點年齡上的差距的。

「我還是會擔心啊，太容易到手的東西，他們都不會珍惜。」如慧嘟著嘴，白裡透紅的臉頰上，有著可愛的紅蘋果。
「喔。聽起來好像妳有切身之痛，呵。」我笑了笑，不知如何接下去。
「以前我跟店裡那個誰誰在一起的事，妳知道嗎？」
「不知道。那時候我還沒調進來。怎麼樣了呢？」
「啊？就是以前開店時跟我一起進來的北科的男生啊，他們是店裡有名的三劍客啊，我跟其中兩個交往過呢，後來他們因為我鬧翻了，現在只剩下一個在店裡呀，就是那個誰…啊，」如慧對於我的不知情顯然有點驚訝。
「兩個，哇，妳還真�匈押帖�
「是先後啦，因為他們兩個都追我啊，我跟其中一個交往了一個多月，覺得不適合就分手了；然後，剛好另一個看我失戀很難過就來安慰我啊，所以才在一起的。不過，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總覺得男生跟女生在一起，最後好像都一樣。牽牽手、接吻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了。所以我現在好苦惱啊，我不想那麼快…」

聽如慧這樣說，我突然腦海裡響起一個音樂聲，『原諒我不安定的靈魂，我不能、不能停止追求愛情的滋潤…』那是過去歌壇裡曾有風流才子之稱的鄭進一曾經滿受歡迎的一首歌。不過隨著鄭先生老去，好像也沒什麼人記得了。如慧其實並不像傳聞中那樣一定身邊非有男人不可，我覺得。只是她好像少了點什麼，是自信也說不定？她的自信建立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所以呢？」
「所以我很煩惱啊，我覺得很愛他，不想失去他…可是我也知道，男女之間的愛情不能建立在性愛上面呀。」
「呵，妳還滿瞭解的嘛，可惜，男人也得這麼想才行呢。」我用手支撐著下巴，面帶微笑地看著如慧。
「我大概會答應他吧。唉。」如慧無可奈何地，又低下頭。不過這次我知道她不是害羞，而是在掩飾她的尷尬罷了。

打烊班在亮哥的蘊釀之下，開始出現情緒上的反彈。
對於這個，我跟徐家齊商量的結果是，由他出面去跟亮哥談，我一方面向附近其他店借調打烊班人員，同時開始召募新進打烊人員。我知道，這一班已經習慣跟著小卓打混摸魚的男生，並不喜歡我對於清潔與標準的嚴格要求。蘊釀著要讓打烊班開天窗，只是想藉此給我下馬威罷了。其他男性管理組會在打烊缺站﹙臨時有人打電話來請假而缺人﹚的情況下自己下海去卡站，我則是打電話給休假的其他打烊人員來幫忙。

我不會也不能妥協，因為清潔度跟食品安全有直接的關係。
做餐飲業的人最起碼的良心我不能拋棄，這是我的底限。也許一般人不瞭解，會認為打烊清潔跟食品安全沒有什麼關係，可是，就我來說，關係卻很大。比如，每一個炸爐上的油網，經常是要到十二點打烊關機後才能拆洗的，可是wash人員如果動作快，可能11：30左右就沒東西可以洗了，這時候亮哥會私自去拆洗廚房裡的油網。排油煙道裡的廢油是骯髒的，一旦沒有油網的隔離，萬一滴到油槽裡，整個油槽都得換油。三更半夜我去哪裡找人來換油？難道讓消費者吃髒油炸出來的食物？當然不行。

「操你媽的，李亮，如果你再讓我看到他媽的你提前拆油網，我就給你好看。」我兩手插腰站在wash槽前面跟亮哥這樣說。
「你不能等打烊關機以後，炸爐off了蓋上油蓋再拆嗎？你要幫我換油嗎？」
亮哥看了我一眼，嘴裡喃喃唸著：
「以前小卓哥都不會管…媽的，囉唆。好啦，OBS。」
這一天，如慧休假，所以廚房區的人是新進來不久的「工藤新一」﹙明明是叫做柯博南的男生，偏要人叫他工藤新一﹚。工藤是個沉默不怎麼說話，氣質不錯的男生，正在重考大學中，白天補習晚上來打工賺錢。打烊班工作時間不長又double pay，所以他才選擇做這個工作。

我在經理室製作工時報表的時候，亮哥突然跑來找我。
「OBS，有事問妳。」
「嗯，怎麼樣？」我轉過頭去瞪了李亮一眼，手裡還是不停地在電腦上key in。
「你洗完啦，有空聊天囉？」
「沒有啦，暫停一下吃個飯啊。」他手裡拿著炸雞和可樂。
「上次齊哥說要幫我安排的，昇遷的事…」
「喔，那件事啊。」我放下手裡的工作，和顏��色地跟他說：
「你如果能夠把打烊班帶好，不要老是給我出狀況，還有一定要以身做則照公司規定的程序做事，我想不會有問題。你在我們這一行也做了幾年了，像你這麼優秀的晚班人員還真找不到幾個，可是你知道，督導喜歡昇遷那種工作標準度高的人，徐家齊能幫你的，跟我差不多啊。」
「不會啦，我看得出來，督導很重視妳的意見ㄟ。」

我知道李亮幾次在打烊時看到督導進店來做工作評估，對我的態度明顯跟其他管理組不同。說來也是我的頂頭上司徐家齊跟上面的督導都對我不錯，我在速食店這些年，除了鐵腕作風有時不免得罪一些小朋友，但是在工作上我的上司跟主管都是支持我的。我堅持的，是讓日漸鬆弛的食品安全標準維持在一定的水平上。我不管其他人怎麼打混或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總之，我不能忍受任何違反食品安全的事情在我眼皮底下發生。想想看，消費者花了大把銀子來我們店買速食吃，為的是什麼。論口味我們不如漢堡queen，也不像日系的速食店那樣以精緻新鮮做訴求，我們有的只是乾淨快速，還有消費者看不見的對於食品安全的堅持，否則人家為什麼要選擇我們？

因為工作人員不小心掉落地面，就必須報廢的食物半成品、物料一個月下來實在不少。甚至只是一個杯蓋、蕃茄醬包，掉在地上也必須報廢，何況是食物、跟會直接間間接觸到消費者口腔的任何東西。很浪費，但是這是必須的。還有，保溫槽裡的成品跟包溫箱裡的半成品。一般消費者不知道的是，我們做好的成品只能放在保溫槽上10分鐘，過了10分鐘就得丟掉，因此身為廚房區的品管，對於如何維持足夠新鮮食物又不丟掉太多東西的技巧，是很重要的。這也是為什麼速食店有他的訓練計劃。一個好的廚房品管，可以讓損失跟成本降低很多。

亮哥做一般廚房工作，站品管這一點上面我沒話說，但是為了趕時間而拆油網或者偷跑，提前把不該在打烊前拆洗的設備拆掉，就會招來我的痛罵。我好言好語講了幾十遍，他似乎就是聽不進去。我真正想告訴他的，無關他個人工作上的效率問題，而是他對於食品安全的認知，才是他能不能往上昇遷的癥結點。我相信就算是我們的店長，好好先生徐家齊，也是這樣認為的。如慧不止一次地來幫亮哥探消息，但我都清楚明白地告訴她，問題絕不是出在我身上，全看李亮自己的工作表現。

「妳跟他還好吧？」某天我跟如慧，相約一起去逛街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了起來。
「很好啊。」如慧潔白的臉上不再有著可愛的紅蘋果，眼眶也�鋺酖�。
「是嗎？我總覺得妳好憔悴喔，晚上工作這麼晚，白天上學，還要約會，妳身體受得了嗎？」
「可以啦，我還撐得住。況且，搬出來住以後家裡就不給我生活費了，我還是要上班才行呀。」如慧摸摸架上的衣服，看了看標價，一臉的捨不得。
「唉，其實妳可以不要上這麼晚的。妳白天功課還是得顧好喔，別為了打工跟戀愛荒廢了學業。那才是妳的本份呢。」
「我知道呀，華姊。阿亮也叫我辭了打烊班，只是我想多陪陪他…」

通常都等打烊結束以後，才到如慧住處去約會的亮哥，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反正是下午上班的他，根本無所謂。但是如慧白天得上學，放學後還得來上班到半夜，真的是太過於操勞了。對於如慧我有點心疼，因此我跟李亮的想法倒是一樣的，都勸如慧辭了打烊班的工作。雖然少了如慧，打烊班會少掉一個人，排起班來真的比較困擾。

不多久，辭職的卻不是如慧，而是李亮。

李亮說，他覺得做速食店沒前途，白天找了份跑業務的工作，晚上再到店裡來兼差，賺賺外快。於是，不多久如慧也辭了打烊班。幸好這個時候打烊班的新人都已經訓練得差不多了，全靠之前進店來的工藤新一，他雖然沉默，但是卻很快就昇上訓練員，把打烊班的新人都帶得很不錯。說來開心，工藤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新人，也是我昇遷上來的訓練員。我認為還在讀書的他有責任感又負責，雖然不多話，但是工作表現卻非常好。

可惜的是他太安靜，整個打烊班那種幹聲不絕於耳的時代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家埋頭工作，偶爾客客氣氣的互相問候。唯一熱鬧的時間只有打烊班休息用餐的時間，大家會一起坐在員休室聊天。問我喜歡以前那種熱鬧的氣氛，還是現在大家有點安靜的時候，我倒覺得各有利弊。如慧偶爾會上一點打烊班，貼補一下她的生活費，因為她住在外面，是跟家裡鬧翻搬出來的，家裡除了斷絕她的生活開支，據說連學費都不太願意給她。

我看她日子雖然過得辛苦，但是小倆口倒也甜蜜。李亮改行做別的行業之後，出入店裡的日子少了，但是如慧得要工作才有錢過日子，所以晚班上得勤，也不能隨便亂花錢，像以前那樣賺來的錢都當做零用錢，平日開支可以向家裡伸手的日子都過去了。我看得出來，為了這場戀愛，她耗盡了精神與心思。雖然有�邊龝′韃誠�也蒼白起來，但是至少身旁有愛侶相伴也是好的。

如慧的好日子沒能過得太久。
當全店都知道李亮另結新歡，也完全辭去店裡的打工工作時，如慧也失蹤了。她從翹班到無故曠職，整整兩個月沒出現。暑假來臨之前，如慧搬回家去了。再回來店裡上班的時候，她穿著時髦的服裝，打扮美美的，手裡還拿著最新剛上市的手機。我見她這個樣子，知道她是因為搬回家去了，不必再自己負擔生活費跟學費的結果。她一樣在每天晚上來上班，看起來也跟以前沒有兩樣，只是不再提起關於她跟李亮之間的事。

不多久，如慧跟店裡的大東出雙入對。
大東也是打烊班的台柱，同時也是晚班的資深訓練員，講起話來大小聲的，一副晚班老大的樣子。不過我知道大東最崇拜的人是亮哥，亮哥不在了，他居然跟亮哥的舊愛如慧在一起，倒是讓我們跌破眼鏡。因為大東是學生，家裡環境其實很好，年紀輕輕就開著車來上班。打工，只是因為暑假太�痢ち柞堙肯Ｇ槌�眉的。沒想到一做就上了癮，他成了店裡的忠實員工。大東很喜歡表現出他是個「成熟男人」的樣子，之前他本來是讀夜校的，這個學期開始突然轉回日間部去，所以晚上幾乎都泡在店裡上班。

在速食店上班有個好處。排班彈性，所以是學生打工的最愛。
有時候學生打工不是為了錢，經常只是喜歡那種群體生活，還有，賺零用錢買買奢侈品而已。但是他們可塑性高，全看訓練者的心態。大東在工作上的表現還算不錯，雖然他也常常在店裡把妹，不過很少給我惹出麻煩。店裡的女生都說，那是因為大東的手段高明，我卻覺得他是怕麻煩而已。大東的媽媽常來店裡買東西回去，說是要「餵狗」――餵他們家那隻嬌貴的馬爾濟斯，真是他媽的浪費，還指定一定要雞腿才行。

大東的媽媽常在店附近出沒，看到我還會禮貌地跟我打招呼。
看得出來是個�匈嘉�媽媽，因為大東常常掛在嘴上說，我要陪我媽去拜拜，去進香…。總之，看得出來大東喜歡人家覺得他孝順、是個體貼的好男生。讀日間部以後，他只上晚班，因此打烊班的文化整個改變了。現在的打烊班不再吵鬧大小聲，髒話也大幅度減少了，少了亮哥跟大東，是差很多。我放心地把打烊經理的位置交給新轉調進來的男性襄理，也是從西門商圈調過來的新進OJE。

就在如慧跟大東看起來已經陷入熱戀的時候，她突然在某個陽光照耀的下午來店裡等我下班。我看到如慧紅紅的眼眶，不禁有些擔心。不是跟大東好得要命嗎？怎麼會這樣？帶她到我常去的咖啡shop，我端了咖啡看著她。

「我們分了。」如慧只是握著杯子不喝。
我差點從高腳椅上摔下來，今天店裡客滿我們是坐在吧台的。
「怎麼了，在一起還不到一個月就…又…？」我遞了一張面紙給她。她接了過去擦著眼角。
「他說，他媽媽不喜歡我。」
「喔。」我腦裡浮起大東那個常常打扮得很妖嬌的媽媽，站在櫃檯前面買炸雞的畫面，帶著脂粉香氣的�眇諭�
「因為，他媽媽說，我以前跟李亮一天到晚在店附近出雙入對的，都被她看到了，她不想兒子跟我這種隨便的女人在一起。」如慧一邊擦著眼角，一邊說：
「還有，李亮…他很爛，他居然告訴大東說我去夾娃娃的事…如果不是為了他，我幹嘛那樣…沒良心的爛男人。難怪，大東這幾天都怪怪的…我以為，他是為了想跟我上床我沒答應他才這樣…」

我聽得頭昏昏。如慧又跟著哭了起來：
「華姊，為什麼跟男人在一起之後他們都會變成一個樣子？不上床就分手，上了床還是要分手…那時候我去夾娃娃回來，李亮說，在一起久了沒感覺了，分手吧…他就這樣子走了..現在是大東…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什麼了？」
我看著梨花帶雨的如慧，百感交集不知道該何回答她。
「多愛妳自己一點吧，這世上，除了自己，還有誰能像自己這麼愛惜自己？」

「幸福真的這麼難嗎？我所要的，也只是身邊有個愛我的男人的小小幸福啊…」
臨分別之前，如慧這樣說。我望著她的背影，無法想像她為了夾娃娃數度進出醫院的畫面，以及此刻她一無所有的淒涼。

如慧終於還是辭職了。
因為不想面對晚班的台柱大東，雖然她也是晚班的優秀員工。大東看到我，一臉的心虛，也許怕我責備他，他先發制人地告訴我：
「唉，阿華姊，我總不能做個不肖子吧，我媽可是拿死來威脅我不許跟如慧在一起啊。還有…我媽說，如慧跑去墮胎那家醫院的護士剛好是我表姊，我怎麼替她說話…唉唉。」

在速食店這幾年，我看多了這種事情。
有時候我甚至得陪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女生去「夾娃娃」。我不知道為什麼她們這麼不懂得愛惜自己。為了愛情，她們可以付出一切，身體、靈魂。但是，最後到底她們得到了什麼？分分合合，就像是一分三十秒可以做好一個漢堡一樣的快速…難道，這就是現在年輕一輩的感情觀？

大東依然在店裡虧美眉，或者假日帶店裡的新進美眉出去玩。
總之，他還是一樣過他的日子，並沒有因為如慧的事情受到什麼影響。倒是我，有一點想念如慧。她潔白的臉蛋上的紅蘋果，烏�醂捨鐡�秀髮…溫柔沉靜的感覺，我想如果我是男生一定會愛上她，可惜唷，呵呵，我可是百分百女人，只能純欣賞啦。我輾轉聽說如慧在學校附近的星巴克打工，恢復了以往的樣子。還有一次如慧穿著漂亮的衣服，那些她曾經捨不得買下手的昂貴服飾，與新男友手牽手出現在櫃檯前的時候，我真是驚訝。

看起來，她已經完全走出以前的陰霾了。
我識相地跟她微笑，什麼都沒說。愛情之於她，也許是最好的治療劑。偶然我跟男友去星巴克喝咖啡的時候，都會想起如慧，這個不斷追求愛情滋潤的女孩，曾經那樣勇敢地追求愛情的往事。希望她能真的找到她要的幸福。

『原諒我不安定的靈魂，我不能、不能停止追求愛情的滋潤…』

2002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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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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