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女王

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私人社群」──

紅☆五類

猫語錄




廣告一則

新文章

文章分類

廣告又一則

新回應

連結

☆這裡只有小紅可以按

訪問人次

文章搜尋


calendar

11 | 2008/12 | 01
日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rss

水滴宝貝

紅梅
末摘花
夕霧

小行星

poupee娃

時計

電唱機

gremz

blog的表情

[PR] 英会話 生命保険 アルバイトFC2ブログ 専門学校
2002.01.22

速食男女．3．那一個陽光斑爛的午後


速食男女．3．那一個陽光斑爛的午後

2002年時報出版



一連串不愉快的故事，讓我漸漸對於速食店的生涯產生厭煩。
每天千篇一律的生活，加上不斷反覆的悲歡離合。本來，那些情情愛愛的翻滾，是與我無關的。只是，看多了別人的分分合合，不免跟著感傷。

與男友論及婚嫁後，我開始面臨了家庭的壓力。
本來無事一身輕的我，下了班可以踢掉鞋子、丟了背包窩在電腦桌前上網聊天，收發電子郵件，一旦嫁作人婦，就得遷入身為獨子的男友家，與公婆同住一個屋簷下。這幾年老實講我從來沒想過要結婚，雖然身邊有個人，卻老是東奔西跑，不安於室。







男友是我從高中的時候聯誼認識，固定會一起出遊的夥伴中的一員，一直到前幾年，才變成單獨行動、最後到互許終身。我性子急、直來直往，他則溫溫吞吞，是個慢郎中。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居然也能相安無事個幾年，而我到了適婚年齡之後，身邊的人依然是他，於是，自然而然地就談到婚嫁。但是，促使我做決定的，卻是一件讓我憾動不已的事情。

剛入行的時候，我只是個普通、平凡的服務員。
那時候白天打工，晚上讀夜專。當時，我待的店，是位於我家與學校中間路程的，一家「加盟店」。很奇怪吧？如今身在直營店、標準度嚴格的我，最早卻是出身於標準一向�銜�的「加盟店」。所謂加盟店，是我任職的速食店開放第一批讓國人以加盟方式，與總公司合作開設的分店。因為組織架構特殊，所以，與一般常見的直營店不太一樣。哪裡不同？消費者可能很難分辯得出來。因為從外觀、裝潢與佈置上，我們都與直營店無異。

為什麼我說加盟店標準�銜◆�
其實這是有原因的。因為一般我們稱之為「直營店」的，是由總公司自己找點拓業的分店，所有的一切制度、規劃、設計全部都按照制式的標準去做，全部的店職員也都由總公司聘用，計時人員再由各店自行雇用。但是「加盟店」不同。加盟主是這家分店的「owner」，所以有足夠的權力決定店內許多事情，只要在不違反食品安全的規定下。店長雖然是由總公司指派，但是算是這家店的「員工」。一般直營店的店長身兼「經營者」，身負盈虧之責。加盟店就不一樣了，店長只是幫「加盟主」做管理的工作，實際上的經營與決策還是得由加盟主來負責的。從外表上一般消費者看不出兩者有什麼不同吧？但是我們內部的員工卻可以輕易地看出相異之處。

就拿玉米湯來說吧，我們煮一鍋玉米湯，要用掉4個原料玉米湯罐頭跟2個壺水，加熱40分鐘才能完成。因此，在玉米湯即將賣完之前，我們會算好時間先預煮下一次要用的份量，以免消費者點購玉米湯時發生開天窗的事情。一滿鍋的湯煮好之後，在電鍋內有4個小時的保存時間，有時候天氣熱，玉米湯的生意極爛，我們會考慮煮少一點﹙比如一次只煮1或2罐的份量，這樣水量跟煮製時間也比較短﹚，以免沒人買、時間到了瞬間waste﹙報廢﹚浪費掉。在加盟主﹙一般消費者亦同﹚的觀念裡，在電鍋裡熱了4個小時的玉米湯為什麼要丟掉？只是變得比較濃而已呀！但是在我們的標準裡來看，那樣子變得濃稠一點的湯，在外觀與口感上就已經跟標準產品不一樣了，當然不能賣給消費者，更何況在電鍋裡熱了4小時，已經不夠新鮮了。

如果是直營店，一定二話不說，登記報廢然後丟掉。
如果是在加盟店，大部份的加盟主都會覺得，「好可惜、好浪費」。所以就算是看到玉米湯即將售罄，加盟店的管理者一般都不會提前煮好下一批的湯，寧願等到前一鍋真的賣完，才開始準備新的湯。為什麼？以免新的煮好，舊的要丟掉呀，就這麼簡單。那麼，萬一舊的賣完了，新的還沒煮好怎麼辦？就直接告訴消費者：沒了，等吧。一般的漢堡炸雞產品如果現做頂多三五分鐘，可是湯一等就得要廿到四十分鐘不等，的確是久了一點，因此，直營店會提前準備，但是加盟店不會。這就是最大的差別。

剛進速食店，每次必須丟東西的時候，我總是心如刀割。但是，一想到消費者花了大把銀子來，如果買到的是已經不再新鮮的食物﹙就算吃了不會死﹚，是一件多麼嘔的事。這是總公司給我們的教育，消費者的權益要擺在公司利潤與成本的前面，所以，我留了下來做到今天。

我待的這家加盟店，卻是個特例。
我們的加盟主﹙私下我們叫他大老闆，店長我們則稱之為老大以示區分﹚，本身是個食品公司的負責人，他在林口的工業區擁有自己的肉品工廠。最早他並不是想加盟速食店的，只是想看看台灣自製的肉品可否進入外來的國外速食店做供應商。一旦明瞭了我們這家速食公司對食品安全的嚴格要求之後，他意識到就算他的工廠已經通過ISO認證，也沒辦法打動總公司的採購部――我們除了雞肉產品開放在台灣採買之外，所有的牛肉產品仍然是仰�鮨文�的，因為美國總公司的政策。

大老闆的肉品廠生產的是火腿、肉排類、以及漢堡肉的製品，除了進口肉品他在南部也有簽約的牧場。總之，打不進速食店的供應商圈子，他卻對於經營速食店產生了興趣。我猜他是想師法我們那一套完善的管理制度，總之，他砸了錢﹙當年的加盟金是一千萬，現在的合作加盟只要三百萬，但規定不同﹚，還把自己在台北鬧區一棟三角窗的樓房拿來開店。他大概是北市區第一批加盟店裡，領先前十名的資深加盟主。

大老闆自己很少到店裡來，因此在店裡做管理跟經營工作的，其實是他的大女兒，孔利元。我們都喊她元元，開店那一年，她已經五專畢業，在連鎖pizza店做了三年，也算是我們的前輩。元元的個子瘦瘦小小約莫150公分高，還有一點點小駝背，戴著細框的金邊眼鏡，看起來既靦腆又和善，完全沒有大老闆千金的嬌氣。比起後來進店裡來當副店長的異母妹妹利貞、給人一種討厭的嬌嬌女感覺，我是喜歡元元得多。

利元讀書時做是pizza 這一行，因為父親打算做漢堡速食店，只得辭了工作，回自己家的店上班。元元常常都露出無奈的表情，對於她父親硬要她接下副店的位置，她是千百個不願意。當年她一邊讀書一邊在pizza店打工，她已經憑自己努力做到領班了，本來她待的pizza店打算等她畢業就昇她當正式的店襄理，可是，因為父親的一句話，她只得放棄理想，離開努力了很久的pizza店。利元在學校讀的是食品營養，很明顯是為了實踐她父親在肉品界的理想。她哥哥孔利亨讀的是企業管理，妹妹利貞讀的是商業經營。看得出來我們的孔大老闆對孩子的期望。

元元不負父親期望地跟著總公司派來的店長學了很多關於漢堡速食店的管理方式，也在公司的安排下，去香港的「漢堡大學」上了很多的課，台灣的顧客滿意中心的課程她更是少不了她的身影。開店的第三年，店長調走的時候，元元已經可以接下店長的位置了。總之，當年的加盟店裡，就只有我們這一家店是聘用「自己人」當店長。不過，我們店在加盟店裡業績一直是最好的，所以總公司才會讓大老闆予取予求。

那是我在夜專即將畢業的那一年的事。
我最後一年在加盟店的時候，元元還未接下店長的位置，還只是見習店長，﹙什麼怪職稱，虧大老闆想得出來﹚，我則已經昇上組長了。所謂的組長，就是計時制的打工人員的最高階級――英文稱為MGR，做的是正式襄理的工作，但領的是時薪。像我這種打工仔，如果想在速食店發展只有兩條路，一是畢業後辭掉打工去應徵OJE，從實襄幹起，慢慢往上爬。另外一條路是做個一兩年計時的組長，等公司安排半年一次的昇遷考試。

在總公司偏愛外招OJE的年代，我們這種內昇的人員，考試刷掉的機率相當高。不為什麼，總公司希望由外來的不同行業或完全沒有速食業背景的新人，來擔任管理幹部，可塑性與對工作的熱誠會比內昇上來的老鳥來得高些。我在元元底下做事，一直是戰戰兢兢的。不為什麼，她雖然是加盟主的女兒，卻對於食品安全的要求做到百分之百的嚴格。或許，跟她是讀食品營養的有關吧。

雖然為了這個，她不止一次跟她父親發生衝突。
元元擔任我們的訓練經理時，曾經教過我關於漢堡的新鮮程度判別的課。她把做好放在保溫槽超過半小時以上的雙層大漢堡「樣品」，讓我們試聞、試吃。

「你們看，這個已經放了30分鐘的，生菜是不是已經略呈脫水狀態？牛肉餅也變得乾乾的，起司片更是融化到潰不成型的地步？還有，這酸黃瓜，味道已經完全擴散到整個漢堡裡？麵包也吸收了過多的肉汁與水氣，變得軟而沒有口感？」元元推了推眼鏡，拿起切成1/4的漢堡這樣說。

圍成一圈上課的我們，拿起其他的切片聞了聞，體會那種嗅覺、視覺的感受。果不其然，我聞到嗆人的酸黃瓜，讓整個漢堡充滿了酸味，似乎連麵包都染上了。元元把其他的漢堡切成小塊，要我們吃掉。
「來感受一下不新鮮食物的感覺。」她要我們一一把小塊吃掉。
「哇，不會吧。」
「喔、真難吃。噁心死了。」
就在我們大家夥兒﹙上課的組長跟訓練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那個不新鮮漢堡的難吃程度時，廚房的品管把元元要的新鮮漢堡送進來。

「從外觀上來看，能不能夠看得出來新鮮的跟放久的有什麼不同？阿華，妳覺得呢？」元元問我。
「呃...」我愣了一下，指著新鮮的漢堡說：
「看起來比較蓬鬆。」
「正確。」元元的嘴角有個淺淺的微笑。
「新鮮剛做好的漢堡呢，麵包因為的焦化處理﹙以華氏425度烤34秒﹚過產生了微焦黃的情況，這個時候不旦不會吸收掉牛肉餅的肉汁，還可以讓麵包的香味與彈性達到最棒的程度。」元元把漢堡倒過來，從底層拿開來，我們看到牛肉餅還鮮嫩多汁地閃著油光。
「嘩〜」大家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著那隻倒栽蔥的漢堡。而我，卻是崇拜地看著元元。她，是我最初學習的對象，我想。

「因為半成品如生菜、肉片都富含水份與油脂，所以整個漢堡的高度明顯比放在保溫槽裡過時的產品高，看起來也蓬鬆一些。」她繼續把中層麵包拿開，讓我們看看那一片依然完整的起司片跟其他配料。
「完整的起司片，會讓漢堡的口感更好。等一下我們來吃吃看。」元元拿起煎鏟，在調理盤上把漢堡切成許多小塊。

看著她俐落的刀法，我知道那是她在pizza店時，長期用輪刀切pizza的訓練成果。在速食店上班的我們，鮮少遇到客人要求對切的服務，因此就算用鋒利的煎鏟，也很難把產品整齊切好。

「其實從起司融化的程度上，也可以看得出來這個漢堡的擺放時間。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有起司片的產品，很容易被消費者看出端倪來唷。不要以為客人都是傻瓜，都不懂。」
元元切好了漢堡，讓我們試吃。吃完之後，元元又開口問：
「有什麼不同？」
「好好吃。」
「很新鮮，吃得到生菜的清脆與起司片的口感。」
「沒有牛肉的腥味。」我說。

「嗯，沒錯。」元元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阿華說到一個重點。牛肉餅在煎製完成之後，油脂是流動的，所以不僅吃起來肥美多汁，也感覺可口。可是在保溫槽裡保存太久，油脂凝固因此會產生動物性油脂的味道――也就是一般我們說的，牛肉餅上的腥味，這對於不慣於吃牛肉的消費者來說，會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我心下瞭然，難怪，我老是吃不慣牛肉漢堡。因為我討厭那個腥味，也許下次我該試試新鮮的產品？每次輪到我用餐，我都會問廚房的品管，哪一個產品即將到達waste的時間，幫店裡節省報廢成本，直接吃掉變成員工餐飲費用。也因此我忍受了好一陣子的牛肉腥味，唉。

「因此，就算是員工，也不可以吃waste的東西。公司不能賣給客人的東西，當然也沒有理由要員工吃掉啊。不是嗎？不能把家裡的清菜尾的心態帶到速食店裡來，知道嗎？只要平日你們在管理上多費一點心思，根據計算出來的營業額量化生產表來叫製產品，降低過時報廢率，那麼就不會造成物料的浪費啊。」元元接著說。這個時候，我看到剛來上班的利貞，一臉的不以為然，一邊打著領結一邊往後區走。

說到利貞，她是大老闆再婚之後生的女兒，只跟元元差了三歲，可是，怎麼看就是跟元元不一樣。我知道元元的母親在生下她不多久就因病過世了，所以大老闆為了讓兩個孩子有媽媽，很快就續弦再娶了現在的太太――她要我們喊她「總娘」﹙總經理夫人之意﹚。自從利貞畢業也到店裡來上班之後，總娘就三不五時來店裡探頭探腦的，然後在經理室裡對店長囉哩八唆的。

下班後，元元拜託我跟她去買東西。
元元換下制服，穿著�銜�的T恤，以及牛仔褲。說真的，元元的外表算是相當邋遢的，跟時髦的利貞比起來，她像是從鄉下來的土包子。不是我要批評她的裝扮，但是我老覺得，她連我這個男人婆都不如，常常把自己搞得像是小學生一樣――個子小，又是娃娃臉，還有她下班後收起那種嚴肅表情，簡直就是個小女生一樣。而我，則穿著制服，只是把領結拆掉罷了。

平常素有壓馬路女王的我，是元元每次購物的顧問。到了百貨公司，元元才說她要買的是女性內衣。
「等一下我試穿的時候，妳幫幫我好不好？我不好意思給店員小姐弄…」元元害羞地說。
於是，我只得跟著進去試衣間。元元很瘦，外表上看起來可以說是「扁平族」，但是脫掉�銜�的T恤，我卻發現她其實還是「有料」的。可能是她略為駝背的關係，平常還真看不出她有32B的份量，我一直以為她是30A或32A之類的。

教她怎麼正確地穿好胸罩之後，我要她抬頭挺胸地站好。
她勉強挺了一下胸，又縮了回去。似乎挺直背會讓她感到不舒服似的。她尷尬地笑了笑，說起她一直到專三，自己開始打工之後才學會買胸罩的事情，我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咦？妳後媽都不會教妳的嗎？」
元元搖搖頭，一臉的無奈。
「其實她從嫁進我們家，就一直怕人家說她後母虐待我們，根本不太理我們。現在她只管照顧利利﹙孔家最小的妹妹﹚和利貞，也不太管我跟大哥。她倒是一直都有給大哥很多的零用錢，好讓他出去外面混、別待在家裡。但是對我，就完全是不理不睬的，可能是因為怕我吧，我老是冷冷地瞪著她看。利利出生那一年，我剛好青春期開始有大姨媽來，我居然都不知道該用衛生棉啊，還是是學校的保健室老師教我用的，否則，我以為是哪裡生病了，為什麼會一直流血…那時候小媽忙著帶利利，爸爸也為了老來得女開心得不得了…」

「內衣也是。我一直到專三才開始穿胸罩呢，那之前都是穿那種女生穿的小背心說，我怕爸爸說我找藉口去煩小媽，那幾年我連家都很少回。」
「她不會主動來關心你們嗎？」我想起印象中，那個出手相當闊綽，常常不見人影、元元的大哥，據說正在讀研究所。
「嗯，我不想問她，她也不會理我，一直就是這樣。反正她在我爸面前，就裝出很關心的樣子，其實根本不理我們。雖然住在一個屋簷下，我卻是從專一就住校，一直住到畢業的唷，相信嗎？我在台北讀的書喔。」

看著元元，我覺得她其實是很寂寞的。
她不像我們從小有媽媽在身邊。雖然父親再娶，但是總娘似乎從來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這一點我可以從總娘到店裡來看利貞上班就知道。她對於同樣是女兒的元元，連一眼也不看。要不然，就是像對待員工的冷淡般，指指點點的。店長受不了總娘的囉唆，與總娘三番兩次要我們違反食品安全地去節省物資的作法，最後憤而向總公司提出調店的要求。於是，元元從見習店長成了正式店長。

可是我卻沒見元元為此開心過。
某個陽光照耀的下午，她告訴我，她很快也要辭職了。在那一天，剛好是元元幫我寫了推薦信讓我去參加考試的下午。元元到顧客滿意中心開加盟店的店經理會議，我則是考完試，下樓來準備回家。

我跟元元走在忠孝東路上，一邊聊一邊走，居然也走到了火車站前的百貨公司。我後來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第一次是她帶我去的。元元極愛喝咖啡，對於咖啡她有獨到的眼光跟見解，常常一邊喝一邊說她的「咖啡經」。我們的店因為她才開始販賣由義式濃縮咖啡機煮出來的花式咖啡，添購那一部快十萬元成本的機器設備，還有各種相對�甓壇�營運物料，還是在她的堅持之下才決定的。

本來只有淡如水的美式咖啡，在�甓知撒措�咖啡之後，早餐時段我們的營業額明顯�甓知撒�多。這也是後來為什麼總公司會大力提倡義式咖啡機的緣故，當然不是每一家店都有足夠的「本錢」�甓断膵狎瀏�。除了所在的商圈得有足夠的咖啡人口，還要有資金。元元在店內佈置上也花了很多心思，她想讓我們店繼士林店之後，成為客人能夠悠�涼蔀�杯子坐在陽傘下喝下午茶的店。不多久，店門外的走道上，�甓知撒�多紅白相間的陽傘，以及座椅。

這是元元離開之前的兩大建樹。
因為地利之便，我們店門外擁有�鄰０貳鵡批�道兩倍�酖�人行道，因為大樓的開放空間設計之故，所以，元元得以實現她的願望。當然，那是她努力跟大老闆爭取來的。繼下午茶之後，她開始積極地籌劃所謂的「店外點餐服務」。因為地理位置的限制，位於台北市鬧區的我們雖然有�釐氾�人行走道，卻沒辦法設置所謂的車道點餐區，我們那一區有相當多的外食人口，上班族以及開車的顧客。於是，元元想出了由服務人員走到外面幫客人點餐、送餐的服務。

我相信，這是元元對於她一度熱愛的速食店，最後的貢獻。
在我離開這家位於市中心區的加盟店，調昇到西門町地區去的時候，她也離開了台灣，遠赴日本就讀書。繼承她位置的，正是她的異母妹妹，孔利貞。那時候我才明白為什麼元元總是不開心。打從她放棄pizza店的一切，從新開始的時候，她曾經歷經過一段掙扎的歲月。當她為了努力學習成為優秀的速食店管理者而拼命學習時，她的後母卻告訴她，這家店將來是要給她妹妹――利貞的。

「妳跟妳大哥，將來一定是會繼承妳爸的公司啊，那我們利貞怎麼辦？當然就只有市區這棟房子跟店啊，妳是姊姊，應該不會跟妹妹爭這些吧？」總娘在某個大老闆去南部處理合約不在的時候，把利元叫到房裡去說了這些話。
「反正妳大哥已經開始在妳爸的廠裡管事啦，等妳學得差不多了，再來教我們利貞，這樣不但可以省一筆教育訓練的費用，妳來教也簡單一點嘛，妳是姊姊，可不能對妹妹藏私，對吧？」

如果是我，一定當場氣哭吧？可是元元早已麻痺，她只是一樣冷冷地看著總娘，什麼都沒多說。而總娘則自信滿滿地，知道元元一定會屈服。難怪！元元要出國之前，常常拒絕我跟前店長袁一平的邀約，出去吃飯或喝咖啡。原來，她得要幫利貞「特訓」。偏偏利貞似乎不吃總公司的那一套，什麼食品安全的要求，她跟她媽一個��性，眼裡除了金錢與勢利，什麼都裝不下。

於是，在我調離這家加盟店，到其他的直營店當實襄的時候，輾轉聽說老東家一些不利的傳言。當時我跟前店長袁一平常常都說，孔利貞又在惡搞了，早晚出事。反正，我們也管不了，於是專心做我們自己的事。而元元也開始了負笈求學的日子，開始朝她的美好未來展翅高飛。

再見到元元，已經是事隔3年後了。
元元到了日本之後，先讀了一年的語言學校，然後考進短大。短大之後，她繼續讀了研究所。因為興趣，所以她讀研究所依然還是選擇了食品營養所。本來她讀完大學，我的老東家孔大老闆一度要她回台灣來接手工廠――據說，元元的大哥服完兵役回來之後，投資了一家牧場，也在南部與人合資設立了肉品工廠，把老家的事業做得有聲有色。至於速食店，則讓三妹利貞一手管理著。

孔大老闆感覺自己年事已高，希望元元能回來分擔他的辛苦，好讓他可以跟總娘享享清福。可是，企圖心旺盛的總娘似乎想讓尚讀小學的利利將來可以繼承家業，不斷地說服大老闆，讓元元繼續待在日本。總娘每天早早起，晚晚歸，不但掌管工廠的大小事務，也把重要的職位都安插了她娘家的人，把工廠的一切舊有的、來自元元的生母﹙工廠最早是元元親生母親娘家的產業﹚那一邊的資深人員，全都資遣掉。說是為了節省人事開支――那些資深員工退休金可是一大筆人事費用呢，把他們攆走，可給公司省下一大筆、一大筆的錢呢。總娘得意地告訴大老闆，她這麼做全是為了公司好。

總之，我聽元元說這些家裡的事情時，常常覺得總娘欺人太甚。
不過，元元卻一點也不在乎。她在日本這幾年過得非常辛苦。因為她怕給家裡花太多的錢，常常過得很節儉。那些過去，包括pizza店、速食店的日子遠了，記憶模糊了，她腦子裡有的只是書本。當然這樣子也是讓人羨慕的，當我們為了工作辛苦得要死的時候，她能夠鎮日與書本為伍，做一個快樂的學生。

「才不快樂呢，讀書也是有壓力的啊。」元元拿起眼鏡，輕輕地用眼鏡布擦拭著。我眼尖地發現那一副眼鏡，竟然是多年前她要我陪她去台大那邊配的同一副眼鏡。元元是個惜物的人，什麼都是能用就用，我看她大概還是依然用著同樣的文具用品也說不定――我曾經瞄到她鉛筆盒裡那一支早已沒有刻度的尺，她還是珍惜地拿來當做看書時的標記。

總之，那一次見到元元，她依然還是老樣子。
多讀了許多書，她還是一副小學生的樣子，戴著眼鏡的娃娃臉。對於身邊許多爾虞我詐的事，完全毫不在意的表情。然後，她很快地又回日本去了。一般女生到了日本，好像都會變得時髦、活潑些――我看過的幾個留日的朋友，哪個不是變漂亮回來。除了元元。

然後是一年多以前，我偶然從袁一平﹙他已經是地區督導了﹚那裡聽到，老東家的加盟店要結束營業的事。據說，業績屢屢下滑，加上經營不善，幾乎每一年都虧損的北市區第一加盟店，因為大老闆本身的肉品工廠即將倒閉，再也沒有財務上的支援而終於支撐不住。根據我的經驗，下一次的全國各店通訊錄出來，大概就看不到這家店的店號了。袁一平還告訴我，元元要結婚了。

天哪，元元居然要結婚了！？
那個看起來像是發育不良的小女生，居．然．要．嫁．人．了？元元行事一向低調，可想而知。我好奇著她是要嫁給何方神聖，為什麼我們這班朋友事先都沒聽到風聲。總之，等她從日本回來，非好好烤打一番不可，我這麼跟袁一平說。這麼多年，我都還是一平兩平的叫他，根本不在乎他已經是我的頂頭上司，就像我一直叫大了我好幾歲的利元做「元元」﹙讀音：ㄩㄢˇㄩㄢ/﹚一樣，我們三個，可是以前台北第一號加盟店的鐵三角呢。只是這些事，隨著元元出國，一平調區，以及我的昇遷，慢慢都被塵封在記憶裡了。

元元婚前回到台灣待了兩個星期。
我心想，也許是依照習俗，回來台灣請訂婚酒吧。北部人嫁女兒，都是在訂婚時宴客，這樣就算是女兒已經出閣了。然後再讓她在日本夫家舉行一次婚禮吧？畢竟，孔大老闆在台灣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在肉品界也算是有名氣的，嫁女兒怎麼可能不請客？不過，這回卻讓我們大家跌破眼鏡。元元死也不宴客，因此，聽說訂婚酒只在來來飯店辦了幾桌酒席，請的還都是熟親戚，沒發帖子。看來，她是鐵了心不打算給父母面子了。請完客隔天，她找了我跟一平出去吃飯，還帶了她未來的老公一起出來，大概，就是讓我們這些好朋友認識一下她的另一半吧？

可惜語言不通。
元元的未婚夫是個日本帥哥，個子高高的有一八幾，戴了副眼鏡長得很像唐澤壽明。我們約在一家以前常去的麻辣鍋店吃飯，當然少不了喝兩杯。酒過三巡，我們開始逼問這個日本男人是怎樣把我們這位靦腆程度跟「笑傲江湖」裡的任盈盈有拼的元元追到手的。結果問了半天，還是元元用日文幫我們問，然後再翻譯出來的。等於是元元自己招的供。

「說來也是緣份吧，我跟馬沙歐﹙日文名是雅夫﹚是研究所同學。記得我說過的『當學生也是一種壓力』嗎？台灣去的研究生大部份都遇到過這種情況，就是指導教授會利用權力，要求學生招待他們去台灣玩。我當然也被指導教授『暗示』了，可是，我才不吃那一套咧。你們想，我小媽會出錢嗎？想得美啊，」元元一邊喝酒，一邊說著，看得出來情緒因為喜上眉稍而顯得高昂了些。這些年，我難得見她有這種開心的樣子。
「所以我就裝傻啊，根本不理教授的明示跟暗示。結果…他媽的，我們教授居然，居然下令不讓我用實驗室…有夠爛的。結果，是馬沙歐看不過去，偷偷把他的實驗室借給我用，我才能把實驗做完，報告交出來的。我跟馬沙歐，就是這樣在學校裡面躲躲藏藏地，過了一年…」
「哇，好好喔。」我做出羨慕的表情，元元用力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讓我差一點把吃下去的菜吐出來。說真的，能跟這麼帥的男生在學校「躲藏」，也不是件壞事啊！

「三八，那時候我可是拼了命ㄟ，什麼好好。學費都繳了，我可不能夾著尾巴就這樣跑回來台灣，讓我小媽看笑話。因為我不肯巴結老師，那一年多我吃盡了苦頭，幸好馬沙歐幫我…老實講，一開始我還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幫我呢，問他，他居然說，欣賞我膽敢跟老師的威脅對抗的勇氣呢，哈哈哈。」她大聲地笑起來，完全不顧未婚夫在旁邊，絲毫沒有淑女的表現。
「我覺得，他是喜歡你吧？」我一邊夾了菜吃，一邊又把我最喜歡的水晶餃往辣鍋裡放。
元元的老公不吃辣，他乖乖地吃著白鍋，然後跟語言不通的一平划起酒拳，真是好笑。元元聽我這樣說，臉蛋上浮起一抹紅暈。
「哎唷，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討厭。結果，這個學期末，我好不容易拿到文憑打算回台灣的時候，他居然跟我求婚，要我留在日本呢，真是…讓我嚇了一大跳。」
「咦，難道妳跟他混了一年多，居然不知道他喜歡妳呀？元元…妳未免…」
「哎，我、我怎麼知道啦。」元元又用力拍了我一下，這次我有心理準備，閉上嘴以免東西噴出來。

這個時候馬沙歐先生看我跟元元有說有笑地，居然轉過頭來，用一句很生硬的國語說：
「你..們說什麼？」
「哇〜 」我見他會講國語，嚇了一跳。
「呵，我教他的。」一平在旁邊不無得意地笑著。
「媽的，你可別亂教他，他會亂說的，萬一在我爸媽面前亂講話…」
「我沒亂教他啦，我只把以前妳在店裡妳常講的那幾句教他而已…」一平騷騷頭，壓低聲音跟我說：
「這傢伙好老實唷，他跟元元在一起，一定很吃虧…」
「什麼啦，你們兩個…」元元又滿臉通紅，一邊翻譯剛剛講的給馬沙歐聽。元元講起日文，聲音很輕很輕，非常溫柔，就像個戀愛中的女人一樣。
「剛剛他還跟我說，元元連手都是在他求婚之後，才給他牽的哩。」
「哇，元元真是現代奇葩啊。」我讚嘆地說，當然我不敢大聲，我怕再被她用那個鐵沙掌打到內傷。

那一晚，在我們互虧之中，很快地過去。元元趁馬沙歐去洗手間時，神秘兮兮地把我跟一平拉到旁邊去。
「喂，怎麼辦？我什麼都不懂…，他也是ㄟ，萬一新婚之夜，我們兩個人都不會，那怎麼辦啦？」
我跟一平聽了之後，差點笑倒在地上。元元生性靦腆，居然連男女之事都不懂，我想，她大概也不會去跟她的小媽討論這個，所以只好求助於我跟一平，我們是她的好哥兒們。總之，元元的新婚之夜，還是我跟一平擔任技術指導的呢。

元元的老公馬沙歐從小就是單親的孩子，跟媽媽、妹妹住在東京。他父親那邊是有財有勢的家族，卻成日在外面亂混，根本不回家。離婚之後他跟妹妹都和媽媽住，所以他很習慣照顧女孩子，也很懂得體貼，這是因為他的家教使然。他長大以後，父親那邊漸漸跟他有了聯絡，但是他卻對花心在外的父親充滿怨恨。可是，從小溫馴的他，居然對父親也說不出什麼反抗的話，所以只是更加沉默地，夾在父母親中間。

當他第一次看到元元不畏懼教授的「惡勢力」時，覺得元元是個很特別、不一樣的女孩。有別於日本女孩，元元雖然是個貌不驚人的小不點，但是，他卻有一見鍾情的奇妙感覺，於是，才對遠從台灣來的元元特別照顧。相處一年多以後，他覺得自己很愛她，卻總是說不出口，直到元元學成準備歸國之際，他一邊幫元元打包行李，一邊鼓起勇氣跟元元表白。

當時，元元只覺得突兀。
她從來沒談過戀愛，這一輩子，第一次有男人跟她表白。她嚇壞了，揣了行李就往機場跑。臨上飛機，她突然覺得，假如這輩子都再也看不到馬沙歐了，那會是多麼的寂寞！她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像馬沙歐一樣，對她這麼好――無條件的好。於是，她放棄了登機，留在日本。後來的部份，大概也就像是她告訴我們的這個樣子。只是，她卻隱藏了一個很重要的部份，一直到最後一次我見到她的時候，她都沒有坦白告訴我。

最後一次見到元元，是她即將臨盆，回台灣來省親時。
大著肚子搭飛機，很辛苦也很危險。但是元元說，她非回來不可。孔大老闆的事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危機。這個時候，那一家曾經風光一時的加盟第一號店已經從我們的全國通訊錄上消失了。而元元的大哥的工廠倒閉，還背了三千多萬的債務。元元的後媽為了撇清，早已經脫產，勉強保住了孔大老闆最後的一點根基。眼看著元元的大哥孔利亨就要被追債的�郤厥�砍死了，元元出面替大哥背書了兩千萬的支票。

元元一邊扶著圓鼓鼓的肚腹，吃力地告訴我跟一平，這一輩子，她是甭想再踏上故鄉的土地一步了。因為替她大哥背書，她明知道大哥這個扶不起的阿斗，是不可能東山再起了。
「知道公司不行之後，他整天只會喝花酒，在溫柔鄉裡醉生夢死…我這個做妹妹的也都幫不了他。可是我畢竟跟他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呀，難道讓我眼睜睜看他被人家砍手砍腳？我沒辦法像小媽那麼絕，我哥今天會這個樣子，小媽要負一半的責任…從小她就拼命縱容我哥和利貞，灌輸他們有錢什麼都可以解決的觀念…現在摟子這麼大，誰也幫不了他的時候，就脫產跟他斷絕關係…」
「那些�郤厥鯏�人，看在我至少是孔家大小姐的份上，有我背書，才暫時放過我哥。再來，我也幫不了他了，一旦那張支票再跳票，我們就完了。我媽娘家這一邊留給我跟我哥的家產，大概都被我哥敗光了，剩下的部份也早讓我小媽脫產脫掉了…..我，對這個家，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送元元上飛機回日本之前，她搖搖頭探了口氣告訴我，希望我有機會能到日本去看她。她老公應聘在北海道大學教書，隔年春天，他們就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北海道的冬天很美的，有機會來看看我吧。」她笑著說，娃娃臉上有著細紋，眼神裡的蒼桑，告訴我這些年她內心的轉折有多麼大。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元元。
生下孩子之後，元元因為長期的脊椎側彎，引發了嚴重的併發症。在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最後宣告不治。我從一平那裡聽到消息之後，非常之震驚。原來，當初我陪她去買內衣時，她就已經覺得自己不對勁。結婚懷孕之後她常常覺得很不舒服、尤其是她必須挺起肚腹站著時，肩膀跟脊椎會劇痛到不行，因此在馬沙歐的陪同之下去看了醫生，才知道自己的情況已經糟到無藥可救了。她不願意犧牲孩子，寧願自己忍受痛苦生下孩子。

一平交給我，元元過世之前從醫院寄來的信。
裡面有她跟馬沙歐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的照片，還有她一字一句對於童年自己所受到的漠視與忽略所造成的惡果，悲切的控訴。可是，她到最後一刻還是不打算告訴她的父親，她的小媽從小是如何地對她不聞不問，以至於造成今天這種惡果。
『醫生說，如果早幾年發現也許有救…，我只覺得對不起馬沙歐。我希望我們的孩子，能在一個充滿了愛與關心的環境長大，而我相信馬沙歐可以做到這一點。如果有機會到北海道來，請到我的墓前來，看看我。這次我一定會真正抬頭挺胸地站起來了…』

看完信，我默默地在房裡發呆。男友拿了旅行社寄來的蜜月旅行的DM，問我將來想去哪裡度蜜月。
「我要去北海道。」我這樣說著的時候，眼睛朦朧了起來。
我好像又看到那一個陽光斑爛的午後，我與元元在忠孝東路上漫步時她的身影。她總是有一點點的駝背，但是臉上也有著無比堅強的勇氣，面對她坎坷的人生直到最後…。

2002年1月20日

FC2ブックマークに追加

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Comment

我要回應


給小紅的悄悄話

Trackback




引用這篇文章(此功能僅供 FC2會員使用)


 BLOG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