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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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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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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2.02

我想大聲說：我愛你 《下》

「天哪〜孩子的爸，小洋『居然』考上了耶，考上了！」那天她坐在爸爸書房裡看書，突然聽到樓下媽咪大聲地說，聲音都蓋過了廣播的報榜聲。
小洋收起了書本，回房間，躺下、閉上眼睛。喔、是這樣啊。她一點都不在乎。當她看到考卷時，尤其是數學跟國文，她就知道自己成績一定不差。數學裡佔了百分比相當重的證明題，兩題都是美玲抓出來十題中的題目，她幾乎想都不必想就『背』完了；至於國文科的作文，則是她最擅長的抒情文。

她數學唯一一次及格大概就是聯考這一次，然後她的國文拿了接近滿分的高分，雖然其他科目平平，但夠她上第一志願了。回學校領成績單的時候，老師們個個都誇她是一匹�酣蓮ち蓋�說以前怎麼都沒注意到她這麼有潛力。小洋跟美玲領了成績單正要落跑去吃冰，突然給國文老師叫住：
「過兩天、來老師家吃飯吧，師丈說，要下廚請你們吃呢。」







跟美玲一起搭公車來到國文老師的家。
因為美玲答應了老師要來幫忙準備食物，所以他們來的時間比其他同學都早很多。美玲很早就學會下廚做菜，因為家裡生意太忙，常常都是她自己去廚房弄東西吃的，她自告奮勇說要幫忙，以免國文老師忙不過來。

國文老師家在和平東路，所以從台北車站搭車坐沒幾站就到了。日本式的屋子，有著�銷酖�庭院和成蔭�兌�，看得出來、是那種從大陸過來的老一輩的人才住得起的公家宿舍。美玲跟小洋在院子裡讚嘆著，指著院子裡小水池中的錦鯉。
「那是老師的大哥養的，後來老師結婚、大哥才把這屋子讓給我們住的。」老師笑著說，一邊讓小洋幫忙餵魚。

小洋想起以前上課老師提過，當年她還是個不懂事的六歲小女孩，大陸上的老家環境非常富裕，政府從大陸徹退時，跟著大哥大嫂『到台灣來玩』﹙她一直以為是這樣﹚，一玩就玩了幾十年。後來才知道，年老的地主父母以為這次的戰亂頂多像對日戰爭一樣，忍個幾年就過去了，所以才要年紀最大的長子長媳帶著家中的么女避禍到台灣﹙因為抗日時留在家裡的姊姊們差一點被日本兵抓走﹚，卻沒想到這一趟到台灣來，從此跟大陸的家人永訣。

在台灣讀完大學、教書、結婚生子的愛亭老師，嫁了背景相像的師丈，從此在台灣生根。三個兒子年紀都比小洋她們大上十來歲，早早送到日本去讀書，因此老師一把年紀了還在教書，一方面賺兒子們的學費，一方面排遣生活上的無聊。師丈更是勞碌命，從公家機關退休之後，還跑到私立的教會學校教書。兩夫妻都熱愛中國文學，所以才會鼓勵學生寫信。

美玲跟老師進廚房去之後，小洋一個人坐在師丈的書房裡看書。跟師丈那有如倉庫似的書房比起來，老爸的書房真是貧瘠得多。小洋挑了一本蘇東坡傳，看看能不能在吃飯時間之前看完，然後再看武則天傳。看著看著，肚子裡的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她頭昏眼花地抬起頭來，看了看時鐘，哇！已經十一點半了。她才看到蘇東坡因為得罪了皇帝給貶到偏僻的海南去，還能吃著荔枝寫詩存心把皇帝氣死這一段。

因為什麼都不會，所以她想出來幫忙布布碗筷也是好的，手裡還拿著蘇東坡傳，眼睛還盯在書上，從書房走出來。結果她一頭撞在師丈胖胖的肚子上――原來在前一晚還在教會學校值班的師丈剛回來。
「對不起…」小洋連忙行個禮跟師丈道歉。
「沒關係、沒關係。」師丈推了一下眼鏡，眉開眼笑地看著小洋：
「妳就是愛亭班上的鍾小洋是吧？師丈知道妳…」
小洋抬起頭看著人高馬大又心�鉐黽�的師丈，一臉的莫名其妙。
「妳就是跟我班上的曾繼勳寫信的那一個嘛〜」師丈說著往旁邊挪了一下龐大的身軀，指著站在客廳玄關處的一個男生說。

阿勳丟了一顆小石頭到魚池裡。
「真是對不起喔。我不知道怡真去找妳…」
「呃…沒…沒…」小洋低著頭，覺得自己的臉可能紅到脖子上去了吧。她捏著手裡的書，那本封面有一個大鬍子老頭的蘇東坡傳。
「她是我同學，跟我一樣都是家庭環境比較特殊的人，所以、我們很親近。」阿勳兩手插在口袋裡，腳還踢著魚池旁邊石頭上的青苔。
「我真的不知道，她對我跟妳寫信的事反應這麼大…她冒我的名去見了妳回來，才哭著跟我承認…所以…」

小洋抬起頭來，看著其實算不是帥的阿勳。他只是眼神看起來冷一點而已，並不是女孩眼裡會覺得像白馬王子的男生，但是，顯然那女孩怡真卻非常在意…，看來，他們的過去，是小洋怎麼也無法想像的情節吧。
「她有什麼好哭的？」小洋嘟著嘴，因為那一天她也哭了啊，只是、沒人看見而已。真是惡人先告狀…。她想。
「可能、怕被我發現會被我罵吧。」阿勳眨眨眼睛，他的眼睛還算滿好看的，搞不好怡真就是被他的桃花眼給勾走的，小洋心裡這樣想，忍不住想笑――她已經可以冷靜面對眼前這個男生了。

原來，撇開書信裡的溫柔，其實阿勳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男生啊。
「你幹嘛罵她啊，無聊。其實她也真可憐，生怕別人把你搶走似的，拼了命要排除異己…」小洋撿起地上的小石頭，也往水池裡丟。水池上濺起一陣小小的蓮漪，一下子又恢復了平靜。
「可是我也不想她這樣啊，早跟她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干涉我的交友…」阿勳有點冒火似的提高了聲調，但隨即發現自己失態了，深呼吸了一下。
「總之，我跟她已經完了，沒什麼好說的。」

「喔。」小洋心裡想的其實是『那關我什麼事啊….』，不過她很識趣地什麼都沒講。因為她覺得阿勳這個人的個性比較強勢、比較主觀，所以難怪怡真一回去馬上使出眼淚攻勢，先擺出低姿態以免東窗事發會糟殃。
「總之，請妳相信、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欺騙妳的意思喔。我是很高興有人可以跟我這樣寫信…我們是『以文會友』的朋友，不是嗎？」阿勳轉過頭來，眼睛閃亮亮的好像有星星一樣。

「喔，」她心裡想，如果不是因為上次的事而『免疫』了，搞不好也會因為他的眼睛而喜歡上他呢。
小洋尷尬地笑了笑，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幸好她已經從那種『傷痛』中走出來了，當初在補習班被男同學嘲笑，到怡真突然出現要她停止跟阿勳通信時說的話，那些無意與有心的傷害。

「可是…你為了這個原因跟她分開，那不是…」小洋居然發起同情心，覺得怡真這樣被三振出局，有點可憐。
「才不是因為這樣呢。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而已。而且，誰教她膽敢來擾亂我的朋友。」
「你還真是無情啊，」小洋拿起書來，搧了搧、開始覺得自己好熱喔。中午的太陽，像辣椒一樣熱辣辣。
「妳別濫用同情心了，她不會領情、我也不會。說起來好笑，我跟她這一點還真的很相像呢。所以我實在沒辦法理解，為什麼妳會答應她那種無理的要求…」
阿勳指指屋裡，然後轉身往裡走。
小洋依然是尷尬地一笑，顯然怡真雖然先發制人地阿勳坦誠她私下來見了自己的事，可是卻沒完全說出實話。

對她來說，阿勳跟怡真，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遙遠、此刻。她是個對男生還沒有辦法產生化學變化的女生，而阿勳跟怡真卻因為家庭背景而個性早熟，搞不好才上國中就已經有kiss的經驗了呢。小洋在阿勳的背後偷偷吐了舌頭，卻見到美玲躲在一旁偷笑。

她知道美玲一定誤會了，搞不好她以為自己跟阿勳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呢。她在阿勳的背後，指指阿勳的背，然後搧了搧自己的臉，做出『好熱』的動作。這麼一來，美玲笑得更誇張了，差一點把口水噴進菜裡。

吃飯的時候，小洋才發現，原來等著吃現成的人還真多。班上一下子湧進來一狗票人，然後師丈的班上也來了七八個大男生。天哪〜難怪老師要找美玲來幫忙。這時候小洋就覺得愧疚了，因為一早就來的她，從頭到尾只看的一本蘇東坡傳，還只看了一半呢，什麼忙都沒幫上。

「喜歡看的話，常來老師家坐坐吧。」
吃完飯，同學們爭著幫老師洗碗，小洋卻讓老師拖住了，只能乖乖坐在客廳，而起還是一左一右被老師跟師丈包抄，哪裡也去不了。
「我..我想借那本武則天傳回去看…。」小洋紅著臉說。
她看了看身材高大肥碩的師丈跟嬌小玲瓏的老師，心裡一陣讚嘆――真是絕配唷。那麼，她的那個應該跟她是絕配的人呢？唉，可能還沒出生吧。
「對囉，一女的校刊社老師也熟，妳將來可以繼續寫文章呀，老師可以幫妳引薦校刊社的指導老師…」
「呃…？」小洋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只見一旁的阿勳突然出聲：
「哇，原來小洋成績這麼好喔，真是看不出來呢。」

小洋斜睨了阿勳一下，心想難道成績好還有一定的長相嗎？
「是喔，我可是一匹�酣�呢。」她又作出搧風的動作、好熱唷〜其實那是她調侃自己的動作，意思就是，『謝謝你的抬舉、不敢當唷』。
「曾繼勳你呢？」小洋隨口問。
「我喔，我不想上高中。大概，會跟我媽移民去阿根廷吧。」阿勳轉過頭去
「啊？阿根廷？」小洋驚訝地，嘴巴又合不攏地問。
「對呀。」

那一天，夕陽西下的時候，大家一起從老師家出來。這個時候，班上的同學們已經跟教會學校的男生打成一片，相約要去唱KTV了。小洋心裡牽掛著未看完的「蘇東坡傳」，婉拒了同學的邀約，自己往公車站牌走去。這時，阿勳兩手插在口袋裡，離開人群也走了過來。
「趕著走？」
「沒、沒啊。」
「那、一起走點路吧。」

「之前，我常常沒有準時回信，是因為…」兩個人走在昏黃的和平西路上，阿勳突然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你不必告訴我的。如果..是私事的話。」小洋想起自己之前問的，而當時阿勳從來沒開口說過的家裡的事情。
「喔、那是因為，我寫給妳的信、小真都會看，所以我才沒寫。其實，本來我是打算告訴妳的…除了小真，我很想有人瞭解我心裡的想法。因為我跟她都太苦了，我想聽聽來自幸福家庭的妳，帶點光明面的看法…」阿勳突然從口袋拿出一包煙，然後點了起來、開始抽。
「壞小孩….」小洋蹬了他一眼。但隨即又想，關我啥事呢？也許他覺得，這樣子毫不演飾的相處才自然吧。
『我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找別人吧。』她聳聳肩，心裡暗忖。
「像我班上那些同學，幼稚死了、整天只會想著讀書跟把美眉…我才不告訴他們呢，」阿勳吐出一口煙，一臉的不屑表情。

哎唷，原來他這麼早熟，小洋沒出聲，低著頭猛走，不敢看他。
『那是你已經把到美眉了才說這種話吧…』她想著，然後覺得自己怎麼這麼不乾脆，總是把真正的想法悶在心裡。
「嗯，然後呢？」她開口。
「沒啊，我從小爸媽就不在一起，所以常常覺得很孤單吧，覺得如果身邊能有人關心真好…不過後來總發現那是空想…長大了就覺得，一個人也滿好的。至少，沒有羈絆。我爸再娶，我媽也嫁人了，最近要移民去阿根廷…那個家，對我來講，根本就不是個家…搞了半天，我只是外人而已。」
「那、是你自己這樣想吧？」小洋挑了挑眉毛，不以為然地說，不過，她來自一個正常幸福的家庭，真的很難想像那種家庭不完整的感覺、永遠沒辦法。

「好、壞都是你自己想的啊。所以呢？你決定跟媽媽？」
「其實，我一直到快上中學才知道，原來那個偶爾來看我，帶我出去玩的阿姨是我親生的媽喔。跟她出國，只是想看看而已，並不是真的想跟她住在一起。我唸中學這三年還不是天天跟她和繼父吵，跟以前想的根本不一樣。」
「那、撫養你長大的..爸爸這邊…」
「喔..我奶奶跟姑姑她們哪..她們對我一直很好啊，但是我想出去看一看。」

阿勳熄了煙，隨手丟掉。
「壞小孩…」小洋撿起煙蒂丟進路旁的垃圾桶。
「你離開家去跟媽媽，一定很傷她們的心。」小洋一語雙關地罵了他一句。
「可能吧。」阿勳垂下眼簾，那一瞬間小洋看到了他長長的睫毛。要死了，男生睫毛那麼長要幹嘛啊，浪費。
「可是，那是沒辦法的事啊，我長大了，總算可以自己選擇想過的日子了…」
「說得也是。」小洋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們不能選擇父母、不能選擇要不要被生下……. 不管是不是在被期待中來到這個世界上的，都無力改變這個事實。」小洋望著幾乎沉入西方的紅色夕陽，以及滿天有如極光般藍紫的彩霞。
「可是，可以選擇要不要重覆這個錯誤…」

阿勳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著小洋。
「幹嘛？」小洋愣了一下，有點吃驚地回望著他。
「我說錯囉？」
「沒。只是覺得，妳其實也滿成熟的嘛，」阿勳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轉眼已經走到師大前面了。
「呵，這就是看書的好處。人生的悲歡離合，書本上都寫了那麼多，不一定要自己親身體驗的才算數。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唷。」小洋開心地笑起來，一派天真的表情，看起來又像個普通的小女生了，跟方才滿口道理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就是我喜歡跟妳寫信的理由，小真就是不懂。」阿勳也嘆了一口氣。
「妳的車來了。」他指指開過來的那一部公車。
「喔、那再見。」小洋連忙上跳上公車，雖然她根本車號都沒看清楚。
就這樣，小洋站在搖晃的公車上，看著孤身一人站在路旁站牌前的阿勳，在夜幕降下的馬路上，漸漸遠去。

上高中之前，小洋已經參加了一女的校刊社的活動了。暑假的文藝營，她認識了一堆一樣是寫文章、愛看書的朋友。暑假在忙碌中過去，當中，完全沒有阿勳的任何消息。她才想起，那天見面居然忘了問他以後還要不要聯絡，因為隨著阿勳畢業，那個以前通信用的信箱，再也無法傳遞小洋給他的關心了。

即將開學的前一個星期日晚上，小洋百無聊�鮹�躺在床上看書。這一晚，老爸報社有事要隔天清晨才會回來，老媽則帶著要上大學的大姊去買民生必需品。家裡只有她跟二姊、小弟，還有珠珠。看了好幾次的武則天傳以後，她眼睛幾乎要閉起來了，書、丟在一旁。

『喵〜』是珠珠的叫聲。
小洋勉強睜開眼睛，發現珠珠居然在她房間的窗外，輕輕地抓著紗窗。
「幹嘛啊？珠珠？你怎麼跑到花台上去了？要進來嗎？」她起身去開窗戶，卻發現家門外的巷子裡，有個人影站在家門口往上看。

「你們家的這隻貓真聰明，我只是跟牠說，拜託唷，我要找你們家的胖妹，牠就幫我跳上窗台去了哩。」阿勳笑著說，然後逕自往巷子口走去。
小洋皺了皺眉頭，嘟著嘴說：
「哪裡有胖妹啊？」這個暑假，因為沒時間吃東西、其他時間她都在睡覺，所以其實她是瘦了一圈。不過太平洋裡少個幾加侖的水，大概不會有人發現吧？
「開玩笑的啦，其實妳有妳的優點呀，幹嘛在意別人說妳。」阿勳抬起手招計程車，然後拉著小洋上車。
「是唷。」小洋又做出搧風的動作。

車子行經中正橋，進入中和；然後又穿過中永和的熱鬧街道，甚至還經過阿勳以前讀的學校，那所校門口有著基督聖像的教會學校。經過鬧區後，車子轉了個彎進入山區，週圍是一片荒涼。
「咦，要去哪裡呀？」
「帶妳去一個地方――我的秘密花園唷。」阿勳神秘兮兮地說。
「呃，到底是哪裡呀，嚇死人。」小洋對著車窗外越來越偏僻的景觀心裡一陣害怕。雖然，阿勳只是個十六歲的男生，不過…。
「等等妳就知道。」阿勳也往車窗外看著，然後跟司機說：
「前面轉彎的地方停，謝謝。」

繞過一處像是工地的荒廢地盤，然後是叢生的樹林。前面沒有路了，是一個低凹下去的小平台。
「小心喔，」阿勳先跳了下去，然後伸出手要小洋也跳下來。
小洋想都沒想就往下跳，接觸到阿勳冰冷的手指的剎那，她的心臟突然狂跳了一下。好像…觸電的感覺。不過，她沒說什麼，能說..說什麼呢？阿勳拖著她的手，一路往下走。窄得幾乎只能容下一個人的通道盡頭，是個可以看到台北壯麗夜景的地方。小洋覺得，阿勳變成微溫的手掌裡似乎滲出了一點點的汗水，是因為天氣太熱嗎？

「哇〜好漂亮唷，夜景、夜景ㄟ。」小洋對著眼前有如燦爛星空一樣的台北市夜景大聲叫。
阿勳又點了煙，靠在旁邊的水泥擋土牆上抽起來。
「很棒的感覺喔，我以前，心情不好就會來。是偶然跟奶奶爬山的時候發現的。」
「是喔，」小洋一臉的羨慕。
「真好…哪像我，只能悶在家裡看書…無聊死了。當女生真不好，哪裡都不能去。」
「嗯。這裡很安靜，可以一個人好好思考…。」
小洋面帶微笑地往遠處看，覺得心胸一下開闊了起來。

那些過去三年來她所遇到的人生挫敗，好像都過去了一樣的，說不出的舒暢。
「我很想大叫ㄟ。會不會有人聽到啊？」
「大叫？叫啊，我常叫啊，有什麼不高興的，就拼命狂叫，發洩發洩。」阿勳做出一個『請』的動作，眼睛裡映著燈火，像是沒有底的深水。小洋的心頭一陣悸動…怎麼辦？她覺得自己好像、好像又開始喜歡這個男生了。
「呃，算了，其實我好像沒什麼好值得大叫的事。」她也往後緊鄰著阿勳靠在擋土牆上。
阿勳彈了彈手上的煙頭，火光熄滅了之後，往外一丟。
「喂，你要火燒山哪…」小洋皺了皺眉頭。
「我弄熄啦。」阿勳兩手又插進口袋，好像只有這樣他才會有安全感似的。
「我、過幾天要走了。」

「喔。好遠呢，阿根廷。」小洋望著遠遠的夜景，以及與天空連成一片的燈火。
「嗯…以後，我們還可以寫信嗎？」阿勳也看著遠方，眼神像是沒有焦距似的，輕描淡寫地問。小洋不會知道，他是用了多少的力氣才問出這句話。不過，小洋的回答，應該是他想等待的答案。
「可以呀，你去多久我寫多久。」

那一晚，小洋跟阿勳就只是靜靜靠在擋土牆上看夜景，什麼也沒多說。無聲勝有聲吧。他們是寫信的朋友，永遠都是。就算分別以後，小洋也永遠會記得這一晚，阿勳跟她分享這份寂靜美麗的夜景的事。

下山的時候，阿勳還是一樣拖著小洋，頭也不回地一路往下走，然後小洋看著他打手機叫計程車，荒涼的山路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月光下。小洋一點都不像來的時候那樣害怕了，跟阿勳走在一起，她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開學之後沒多久，一封寫著許多豆芽菜的信跟過去一樣翩翩來到小洋家的信箱。小洋開開心心地寫了回信，告訴遠在南美洲的阿勳她上高中以後的生活點滴，她用她獨有的生動文筆描述生活上遇見的每一個讓她感動的事，即便只是路旁的經過記不得面目的、牽著手的路人，一條漂亮的圍巾、或者一本好書。

阿勳一樣在信的開頭只是淡淡寫著他的問候，然後又是一大堆有的沒有的生活見聞，拉丁美洲的生活瑣事。不過，那卻是小洋生活裡最大的支持。她不會知道對於阿勳來說，她的信對他而言，也同樣有著一樣的感動。偶然之間，她帶著美玲一起來到那個曾經她跟阿勳一起分享過的秘密花園，望著夜景和星空發呆。

「妳真的沒想過要大聲叫什麼嗎？」美玲突然轉過頭來，沒頭沒腦冒出這樣一句：
「跟那個抽煙男一起來這裡的時候？」
「…….」小洋愣了一下，突然整個臉開始發紅。
「得了吧，我們什麼交情，妳少給我來這一套〜」美玲用力地拍了她一下，讓她差一點摔下去。

小洋深呼吸了一下。
她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緒突然湧了上來，只是，那個她最希望此刻能在身邊的人並不在。她點點頭、緩緩地說出了放在心裡好久的那一句話：

「我想大聲說：我愛你。」

2001年12月9日．



-to osi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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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短編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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