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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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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2.22

『妳很好，但是…』《上》

我是美玲。沒錯，就是那個美玲。
自從被我的好朋友小洋強迫加入了文藝社之後，終於我開始練習寫文章，然後在寒假研習營來臨之前，交出了我的『處女作』。

說真的，我很羨慕小洋。
她雖然常常少一根筋，愛看書到一種走火入魔的程度，但是，卻非常有文學天份。怎麼說呢，就是筆一上手就不會停下來的那一種。而我，就算是寫一篇週記或作文也要在心裡琢磨個幾次，然後又打草稿，改來改去之後才勉強湊出一篇能見人的東西的那種文字白癡。

我永遠記得國一那一年，被國文老師在作文簿上批了一句「狗屁不通」的評語這件往事。雖然後來能力分班換了老師，但是，我依然對文字這東西，有很深的恐懼感。不過，我有我的長處，我會煮飯、會考試。這樣說起來，我會的東西好像滿受長輩喜歡的喔，因為，我們這個年紀的孩子，除了考試，沒有人會期望你多懂什麼。讀書是做人的本份，考試是人生的過程。






總之，我被小洋拉進文藝社之後，除了當他們的總務，管管社費、跑印刷廠之外﹙我家開文具店，所以透過書商認識不少印刷廠，因此這方面我略懂﹚，就是打雜。我不像小洋，有個遠在國外的筆友可以通信，也沒有什麼人生的目標，雖然我知道高中畢業以後就要讀大學，大學讀完可以讀研究所，博士班，或出國再繼續讀…。這樣的人生很無趣，因為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讀書。

我之所以讓自己名列前茅，也只是為了讓爸媽閉嘴而已。
都怪我大姊跟二姊成績太好。大姊已經在讀台大歷史系了，二姊今年高三，跟我讀的是同一所高中，�儖癧鉅紂Ｉ垈瓠げ翩堊�小洋有勇氣，努力地向她有興趣的方向去發展，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小洋要我把國中時候印象最深的事情寫下來，還得要跟『感情』有關。
因為這學期的研習營她把主題定為，『愛、生活與學習』，哈，利奧巴士卡利。總之，我也被迫要交出一篇習作，用來當做成果展的作品。雖然我在社團裡是個打雜兼跑腿的文盲，有意思的是，最後我居然也能夠真的寫出一篇東西來交差，我想，我慢慢會脫離『狗屁不通』的陰影吧？

剛上國中的時候，除了制服跟小學不一樣，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同。
唯一的差別就是，我們學校男女分班。天哪，真是沒人性，什麼時代了，居然還不讓男生女生有正常的交往，我覺得學校的觀念真的是有點變態。不跟男生同班就不會有事嗎？就不會談戀愛嗎？不會影響功課嗎？會！我可以很肯定地這樣說。因為，我下了課常常趴在走廊的欄干上，盯著對面棟男生班猛看。男生真的很活潑啊，他們下課會在走廊上團體行動――一起看女生，或者，像螞蟻一樣在樓梯間快速地穿梭。比起來女生是無趣一點，不是集體去上廁所，就是坐在教室裡聊明星跟八卦。也許我的個性比較男性化也說不定？

那一年剛上國中，我一時沒能適應，怎麼都沒辦法把英文讀好。
所以，父母讓我去補習。因為兩個姊姊以前從來都不補習，所以我成了特例，也變成家裡茶餘飯後的話題。「小玲這麼笨，還要上補習班」，「小玲反應太慢了，文法怎麼講都聽不懂…」姊姊教了我一陣子之後宣告放棄，於是求好心切的父母只得送我上補習班。老實講我那時候連KK音標都學不會，放學之後也只是想睡覺而已，但是補習班卻讓我雀躍不已。

因為，教室裡有很多很多的男同學呀。
而眾多男同學裡，有一個人我很喜歡。我想，除了他，我真的從來不曾覺得自己有喜歡過什麼。他是個皮膚滿白的男生，長得不高但是很斯文。可惜，活潑的他似乎身邊總是圍繞著一群好朋友，所以，坐在角落的我，他永遠看不到。但是我卻能透過人群，遠遠地看著他。他跟我同校。這班一共廿一個學生，就他、我還有我們班上的冠珍跟我是同一個學校的。

那時候，除了冠珍，我還沒有其他好朋友。
小洋那時候跟我不是一卦的，並不熟。慢慢的，我對英文產生興趣了，每天上課，都聚精會神，只想多學會一點，在補習班被老師問到的時候可以答得出來，給全班同學一個好印象――當然我在乎的，也只有他了。那個叫做廖育騏的男生。我默默觀察了他一段時間，卻發現，他也常常往我坐的地方看過來。只是我很快就發現，他看的人不是我，而是坐在我身旁的，高了他跟我各一個頭的冠珍，我唯一比較談得來的朋友。
因此，我的第六感告訴我，我註定要失戀了。

冠珍是班上個子最高的女生，長得又漂亮。有時候我真懷疑她為什麼要來補習？她在班上的成績很好，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還排在我前面。因為剛好在同一個補習班上課，所以我們就變成了同進同出的『好朋友』。大家應該都有類似這樣的經驗吧？就是班上跟你最好的朋友，往往就是上課時坐在旁邊的那一個。除了下課聊天、一起去吃東西、上廁所之外，還會傳紙條。

不過，因為冠珍個子高，所以我跟她的位置可遠了。
她是中間最後一排，我則是前面數來第三個。坐我前面的是小洋，我後來的死黨。總之，我跟冠珍一高一矮會變成朋友，只是因為剛好上同一個補習班而已。冠珍皮膚很白，一副從來沒曬過太陽的樣子。天冷的時候，她臉頰上還會有兩個紅紅的蘋果，不像我，冷天熱天都是一個「米漿」似的顏色。

不知是哪個豬八戒這樣叫我，於是不多久全班的人都這樣叫我。
「米漿」的台語，剛好是我名字美玲的諧音。如果是這樣，我寧願我的外號叫「豆漿」，因為看起來起碼白一點。總之，我跟冠珍，自從同上一個補習班之後，總是同進同出的，讓班上同學嘖嘖稱奇──每次我們放學一起趕補習，就會有同學說「七爺八爺出巡嚕」。真是無聊到極點。

冠珍很沉默，她不像跟我們同年齡的孩子一樣，動不動開口講偶像、談明星。
「膚淺。」她會吐出這兩個字，然後低下頭繼續溫習功課。每次她一到補習班教室，就會坐下來乖乖的預習。而我，一定是往外跑，買些水煎包或鹵味什麼的零食回來當點心，把整個教室搞得都是味道。

因為她這麼嚴肅，所以我當然也不敢開口跟她聊那些八卦。
幸好我眼裡除了廖育騏，什麼也看不上。當我發現廖育騏似乎對冠珍有好感的時候，忍不住問了冠珍一次，對那個風頭很健的男生有沒有印象。當時，冠珍只是皺了皺眉頭，一臉的莫名其妙：
「沒聽過。」

可是，我很快就又發現，冠珍說謊。

某天，冠珍得去買書，因此沒跟我一起到補習班，我到處��逛之後，又買了鹵味，然後才一個人邊走邊吃往教室走。那時候，遠遠的我看到廖育騏站在教室門口張望，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在等著冠珍出現。等我到了門口，突然教室的門關了起來，我怎麼轉那個門把，都沒辦法把門打開。這時候，我聽見裡面有人用力踹了一下門，然後，門把就自動鬆開了──我正用力的轉著門把，因此差點連人帶書包一起摔進教室。

我握著門把差點摔倒在教室門前，教室裡只有兩個人。
廖育騏跟他的死黨，一個叫阿得的男生。我一把火上來，直覺認為把我鎖在門外的，一定是他們兩個無聊男子，所以腮幫子氣得鼓鼓鼓地，用力把書包往桌上一甩，破口大罵：
「媽的！」

當然，那兩個男生並沒有理會我。
對於我粗魯的行為，也絲毫不為所動。我正覺得奇怪，冠珍抱著書從外面氣喘兮兮地走進來。然後，是幾個趕著來上課的其他同學。
「買好啦？」我沒好氣地說。
「嗯，對呀。我今天買了新書喔，是村上春樹的『遇見百分百的女孩』。真開心…美玲，村上的書可不可以先擺妳那裡？到學校妳再還給我？」冠珍喜孜孜地說著， 一邊跟我展示那本新書。我描了一眼，除了作者的名字，只看到一個叫�鯡声酖�人是翻譯。

我對村上的書完全沒有興趣，會注意則完全是因為「明珠」這個名字，跟我大姊一樣。幸好，當初取名字時，我媽堅持要把二姊取名為美芳﹙我奶奶喜歡寶珠﹚，要不然照排下來，我的名字可能會變成「美珠」，或者「金珠」。總之，我來自一個這樣平凡的家庭，實在是乏善可陳之至。

放學後的補習，是我生活裡唯一的調劑。
「我剛被關在外面。」上課時，我偷偷告訴冠珍。
「喔？為什麼？」她看了我一眼，零亂地在課本上寫著。說真的，我覺得冠珍不但人美，字也草得好看。而我，除了工整的像小學生一樣的字，根本沒辦法寫草書。冠珍在我眼裡，就好像是一個成熟的女人一樣，至少，當時我是這樣認為的。
「我覺得是那個廖育騏搞的鬼，他跟那個叫阿得的臭男生，剛才鬼鬼祟祟的。」
冠珍愣了一下，然後轉回頭去繼續上課。

那一天下課，冠珍拜託我陪她一起走路回家。
「咦？妳今天不騎車？」我指指她的腳踏車。那種前面有白色籃子的，粉紅色淑女車。
「我想走一點路。美玲，可不可以麻煩妳跟我走到我家巷口？」
「好啊。」我想起冠珍她家，是在離我家不遠但是我得多走兩個路口的高級透天別墅區。跟我不一樣的，她家是那種獨棟的房子，而我家則是在店面樓上的破公寓。而且所有的通道上都堆放了許多店裡的東西。所以，我從小就跟文具用品為伍。放假不能出去，就得幫爸媽看店，或者煮飯。

比起來，我還是很羨慕冠珍的。
並不是指她家環境好這一點，而是她有那種把自己弄得美美的、很有氣質的好理由。每天，她的制服一定燙得筆挺，看得出來她媽媽相當賢慧。所以，我常常覺得，冠珍身上似乎連帶有一種淡淡的香氣，像擦了香粉一樣的味道。我自己身上，好像除了汗臭味之外，什麼都沒有。

我們一邊走著，冠珍一邊往後頭看。
「幹嘛？」我一頭霧水地問：
「後面有什麼嗎？」我說著順便回頭看了一下。
「是…廖育騏。」冠珍低著頭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一樣，臉、也紅了起來。

「啊？」我吃了一驚，馬上又回頭去看了一眼，果然，兩個男生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面不遠的地方。
「真的ㄟ…」
「妳不要回頭看啦，討厭。」冠珍跺了一下腳，臉紅到脖子上去。
「怎麼嚕？妳怎麼知道是他們跟在後面？」我忍不住想回頭去看個清楚，但是冠珍不許，我只好看著前面。
「他..他這樣跟著我很久了。但是…他今天早上…在我車籃裡放了信跟禮物…」

原來，廖育騏不但喜歡冠珍，而且已經對她表態了。
我的心一下子往下沉、往下沉…，雖然早已經有預感事情會變成這樣子，但是，猜測跟親耳聽到，畢竟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我竭力地忍住，不讓冠珍看出我眼底的失落…如果我眼底有失落的話。
「妳打算怎麼辦？」
「嗯，我拒絕他啦，我把信撕了，跟禮物一起丟進學校的垃圾桶！」冠珍看著前面的馬路，一臉的矜持：
「我不可能會喜歡他的，我…我爸媽要我好好讀書，做妹妹的好榜樣，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分心？」
「交朋友而已呀，這也會讓妳分心嗎？」我一臉狐疑，冠珍看起來就是那種不讀書也可以考高分的聰明樣。
「會呀，我每天都要讀到半夜一兩點鐘才能睡覺耶。我真擔心到了三年級怎麼辦？豈不是要讀到天亮了？」
「半夜…不會吧？」我嚇了一跳，沒想到冠珍這麼用功。我通常都九點半十點就掛點在床上了，也就是說，補完習回到家只能洗澡，就差不多可以上床去跟棉被溫存了。
「真的呀，唉。所以，我沒辦法接受他的…雖然，他這樣子已經是第三次了…」冠珍做出一副懊惱的樣子。
「第..第三次！？」

老實說，我倍受打擊。
那一晚，送冠珍到她家巷口，我就立刻快跑回家。原來，廖育騏真的這麼喜歡冠珍，被拒絕那麼多次還是契而不捨…比起來，我這樣暗戀人家，算什麼？小孩子把戲…？總之，我的心整個糾成一團，讓我很難受、很難受。

接連著三天，我都面無表情地去學校、上補習班。冠珍似乎沒有發現我的異狀，只是問我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吃壞肚子或者MC來了。
「沒有。」我無精打采地回了她一句，繼續低下頭來看書。
「可是，妳好幾天沒去買水煎包跟鹵味了ㄟ，好奇怪唷。」她把手探到我的前額去，摸了一下：
「咦？沒發燒嘛。」她又摸摸自己的額頭，一臉的疑惑。
我想她是真的不知道吧？我喜歡廖育騏的事。但是我不打算告訴她，因為那只是自取其辱的作法而已，那時候，我真是這麼想的。
那一晚，冠珍又拜託我陪她走路回家。
「怎麼了？」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又…他又來了。」冠珍輕嘆了一口氣。
「媽的咧，我去叫他滾蛋啦，煩．死．了。到底想要怎麼樣啦？！」我一把火上來真想立刻回頭去叫他們兩個臭男生閃遠一點。
「啊，不是啦，他今天沒跟來…妳別生氣嘛，我是說他又拿東西給我了…我已經又拒絕他了。美玲，妳、妳是不是喜歡他啊？」

老實講，冠珍跟我這樣說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為了妳，我已經又拒絕他了。今天放學，我特地躲在車棚附近，一看到他過來，就跟他說，不要再跟著我、也不要再送東西給我了。因為我知道，妳喜歡他。」
「什麼？」我失聲叫了出來，腳也像是凍住了一樣，定在地上。
「對呀，我還跟他說，妳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不會背叛妳跟他在一起的。」
「妳為什麼…為什麼要這要說？天哪〜」我差點昏倒，不知道為什麼冠珍要這個樣子──難怪，今天我在校門口等她牽車出來的時候，她一臉很緊張的樣子，好像，背後有鬼追她似的。
「啊，妳生氣啦？對不起嘛…我，我只是想幫妳呀。」冠珍嘟著嘴，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拜託妳…喔，冠珍，妳這樣子叫我以後怎麼面對他呀…畢竟我們還要在同一個地方上課ㄟ…」我臉色鐵青，顧不得朋友的交情，說了重話：
「我的事，妳不要管好不好？」
說完，我轉身跑開，丟下她一個人在馬路上。

衝到我家巷口的時候，我差一點跟迎面而來的腳踏車相撞，定睛一看，居然是廖育騏的死黨，那個叫做阿得的男生。
「喂，林美玲！明天中午吃完午飯，我跟阿騏在白樓頂體育館前面等妳，不見不散喔！」說完，阿得立刻轉了個彎，快速地離開我的視線。
「ㄟ，等、等一下啦…」我居然，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一連串的打擊，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一個人站在巷口發呆，直到出來倒垃圾的二姊出聲叫我，我才如夢初醒地跟著她回家。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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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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