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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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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3.13

生死情緣 ．5．鳥語花香的遙遠國度．下

章之五．鳥語花香的遙遠國度-下

阿平最喜愛的樂器--大鍵琴
家宜某次來接我，看了美美之後告訴我，
「她身上除了小孩，還有一團團�鋺酖�東西，最好叫她這陣子多小心，可能會有意外的。」

這種事，我怎麼説得出口。除了輕描淡寫地告訴她要注意安全，其他什麼也不能提。

那晚美美又是�鄰�一張臉來接班，似乎情緒不是很好。沒見到阿平在路上玩耍，我跟家宜去吃了一頓燭光晚餐，然後他送我回家。還沒進門家宜就從背後抱住我，似乎等不及想吻我。
「色胚，」我想起阿平常說的話，滿臉通紅。
「啊呀，人家兩星期沒抱過妳了。」他撒嬌的口氣，倒有幾分像阿平。


其實，我也很期待週末的來臨，可以跟家宜親近一點。跟男女之事無關，而是聽見他的心跳時，我才能夠真正安心的睡著。這些年來，我幾乎沒有一個夜晚是能夠安靜睡覺的，各式各樣的聲音，都想把我從睡夢中驚醒。那些枉死的，自殺的，意外的、病死的…共同的聲音就是，

「為什麼是我？我還不想死啊！」

以前甚至得吃安眠藥才能安然入睡。我也曾經想過要弄聾自己，但是，沒有用。那些聲音根本不是透過耳膜來的，那是人們死後，發自靈魂深處的哀鳴。絕大多數的亡者們，都想活下去，但卻不可能。既死怎能復生？死亡最可怕的部份不是身體腐朽，而是亡者不能面對現實。於是該去的地方去不了，又無法還陽，永遠在灰濛濛一片的無垠世界裡飄流。

憤怒、嗔怨、憎恨，都只會讓亡者遺忘過去的美好，忘了自己從何而來，應該去哪裡，永遠懸在進退兩難的半空中。面目可憎，可是他們自己看不見，也不願意看見別人。遺忘一切之後，除了在痛苦中繼續打轉，哪裡也去不了。相反的，如果能夠冷靜、慢慢回想起生前的一切美好，也許能找到出口也不一定？至於哪裡才是出口？說真的，我也不知道。他們總是突然就不再出現了，所以沒有一個「人」能告訴我，成為靈魂之後，下一步去的地方，究竟是天堂或地獄？

不過我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句話。

+

那個人苦思甚久，依然想不起艾��嘉質問他「記得那年夏天那個女孩嗎？」所說是誰，他只想再問清楚一點。結果，卻為了救一個騎自行車貌似艾��嘉的男孩，而命喪馬車輪下。得知那個人已死，女老師臉上失去了笑容，當晚割腕自殺。

為什麼？他已經不愛妳了呀？為什麼要尋死…？

艾��嘉及時救了她，但是從此她失去了笑容，只是沉默地望著荒蕪的花園發呆。她的靈魂已經隨著逝去的愛人，消失了。那麼，靈魂死去之後，應當去哪裡呢？能見到想見的人嗎？


「不行不行啦，」阿平扁扁嘴跟我說，
「除了你跟色胚哥哥，我一個人也看不見。倒是路上那些衝來衝去的車，有的�醉�的白，有的青、有的紫。通常�鋺酖�那種，都會有壞事發生喔…我看不清楚開車的人是誰，但是我就是知道。」

半夜裡醒了來，我一身冷汗。
「作惡夢？」家宜坐在電腦前面玩game，屋裡除了電腦螢幕上的光線，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邂邸�
「不知道......覺得很累。」我勉強從被子裡撐起身體，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凌晨快三點。
突然，家宜欺近了我，手伸出來抓住我的肩，擋在我前面──那是他保護我的習慣動作，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卻見他死命瞪著靠近房門玄關的�邂菟檗�

我沒出聲，因為看不見。

後來他關了螢幕，卻開了燈，然後鑽進被子裡來，抱著我一起睡覺。
「怎麼了？剛剛你看到什麼？」
「好像是個女生，她從另一邊突然穿牆進來，妳沒看見嗎？看起來，像是剛出事，整個臉都變形了，頭也撞破了，應該是車禍。」家宜沉著聲音說，
「不過，她完全沒看見我們耶，真是奇怪，她只是一個勁兒地走著，後來她發現我看著她，倒是往我這裡看了一眼，一副很哀傷的表情，接著就自己走開了。」
「阿彌陀佛。」我閉上眼睛，感受到家宜的心跳聲跳得好快。一定是剛剛那個畫面也讓他大吃一驚。我跟他早就習慣看到那些恐怖悽慘的畫面了，所以一定是有什麼讓他的情緒改變了。
「好哀傷的人，」他的聲音迴蕩在我耳邊。

不多久，遠處慢慢有救護車跟警車的警報聲。

隔天醒來，我還迷迷糊糊的，家宜已經起床了。他仍然買了早餐回來，正在電腦前面邊吃邊上網。
「有什麼大新聞？」我走進浴室。蓬頭垢面的樣子，實在不想讓他看見，雖然他總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昨晚確實有車禍，」他嘴裡咬著三明治，表情嚴肅，
「現場就在妳打工那邊的路口。」
我手上的牙膏掉落地面，忍不住叫出聲，
「是阿平？」

店門口不遠處，黃色的警戒線隔開了事故現場。滿地的碎玻璃，以及地上殘留的血跡。我們沒見到任何肇事車輛在場，顯然又是肇事逃逸的案子。家宜緊握著我的手，所以我能夠安心地經過路口，而不至於感到不舒服。正要進店門的時候，我愣住了。還未開店的櫥窗裡，可以清楚看見幽暗的店裡，陽光照不到的角落有個女人站在那裡，一身破碎的衣衫、整臉是血。
「美美！」

「小蘭，小蘭，怎麼會這樣......」她抱住我，血流滿面、傷口深及頭骨，白色的腦漿還沾黏在臉上。她已經死了，我無能為力，只能任由她抱住我哭泣，
「別傷心，痛苦會過去的，很快會過去的。美美，」原來昨晚穿牆而過的是她！難怪家宜變臉色。
直到美美稍微冷靜下來，家宜已經手腳快速幫我準備好開店工作，還好有他在身邊。

美美的臉，已經不再是血肉模糊，而慢慢恢復了平常清秀的樣子。她只是一直掉眼淚，傷心地哭泣著。
「我親眼見到了！見到他載別的女人，一邊開車一邊親熱，根本沒見到我！所以，我一氣之下衝出去，擋在他的面前…他煞車不及就撞了上來。」

美美是當場就死掉的。

那麼，肇事者此刻又在何處呢？阿平呢？平日都待在這個馬路口的阿平呢？我急忙打電話給老闆娘，請她早點來幫忙，然後拜託家宜載我去，由美美帶路，來到她男友租住的地方。然而就在她男友山上的住處外面，我們見到了前方擋風玻璃碎得很�匈嘉�寶馬車子，撞在車庫前的電桿上，駕駛座上一男一女全身浴血，顯然已經氣絕了。

「哥哥、姊姊，快點來救我…」突然我聽見阿平的聲音。
「阿平、阿平？」我循著聲音往山上去，只見到竹林裡的阿平滿臉是血，頭殼碎裂，而染著滿頭金髮，全身是血的男人，正拿著石頭，瘋狂大吼著往阿平頭上砸…
「都是你、都是你突然跳出來，害我撞死人，看我不宰了你！」
「住手！」家宜大吼一聲，衝了過去。

家宜可以碰得到亡者，所以他能阻止那個業已流血過多而死的金髮男人行兇。沒錯，他也已經死了。肇事逃逸的他也受了重傷，載著新女友逃離現場。阿平只是碰巧回到現場，目睹了車禍發生，他沒辦法阻止美美衝出馬路，只好尾隨車子來到山上。

那個金髮男傷重不治，竟然還能見到阿平的靈魂，他記得阿平曾經在路口嚇過他，於是認定了車禍是阿平害的！被憤怒與恐懼所包圍的金髮男，力氣意外的大，家宜被他揍了一下，還是死命抓住他拿著石頭的手，突然，我背後傳來一個尖叫聲，
「你住手，你這個混蛋！」接著是美美的身影，一閃而過，她飛身過去抓住了金髮男人，家宜有了幫手才轉為上風。

就在三個「人」外加一個小孩的混亂中，我又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
「夠了吧你，不要再傷害無辜的人了！」
我轉頭去看，是剛才那個死在駕駛座旁邊，臉上還有碎玻璃的女人，
「不要再傷害無辜的人了！快住手啊！你害死我們了還要欺負小孩子？」
女人說完飛身過去抓住了金髮男人，她看了美美一眼，美美朝她點頭，於是兩個人化為兩道白色的影子，合力拖著男人往山邊飛去......

亡者之間也有紛爭，是讓人使料未及的事，但是另一個世界的正義，我們永遠也無法理解。

那次之後我再也沒見到他們三人，阿平則昏睡了過去，沒再醒來。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卻在死後幾乎被第二次殺死...我讓他睡在屋裡的角落，放他最喜歡的音樂。我沒辦法再碰觸他了，他像結了繭似的，縮成一團又冰又冷。
「我沒害人…我只是想幫忙…」我似乎能聽見他的聲音，於是眼淚有如雨下。家宜搖搖頭，擁我入懷。
「乖孩子、我是乖孩子...」

不久之後，阿平消失了。
他先是慢慢變得透明，然後，在某個下著雨的午後，消失殆盡。我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因為沒有一個亡者能夠告訴我，死去之後的靈魂歸於何方。
「他只是去了該去的地方。」家宜這樣安慰我。
那一晚我夢見阿平面帶微笑，隨著菩薩乘坐大如車輪的蓮花，飛向遠方。微風吹動諸寶行樹，及寶羅網，出微妙音，譬如百千種樂，同時俱作。聞是音者，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其佛國土，成就如是功��莊嚴、極樂國土…

我想，那一定是個鳥語花香的遙遠國度。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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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短編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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