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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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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6.24

生死情緣 ．6．感同身受

章之六．感同身受

「我實在很不想去姑媽家，」我夾著電話，這樣跟家宜說。

醒亞姑媽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嫁了人，然後幾乎不跟我們家有往來。從小，我就聽爸媽提起過，醒亞姑媽在她們那個年代裡，算是個『飛女』，後來因為跟男友私奔懷孕，被拋棄之後不多久就嫁人了。説真的，我對所謂的『飛女』並沒什麼概念，約莫就是提早在未成年時，喝酒抽煙罷了。

一個女孩家，能怎麼樣呢？難道去搶銀行、殺人放火嗎？

之所以不喜歡去姑媽家，只是因為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兩手交握在胸前，用看不起人的眼光冷冷盯著人家看。她先生是個名醫，專看腦科，所以我在剛開始聽得到那些另一個世界的聲音時，爸媽也曾經帶我去給姑爹看過。但是姑爹檢查過後只說，我的耳朵跟腦都很正常，他不明白何以我會在深夜裡、暗處大聲尖叫、呼喊，彷彿身邊有什麼恐怖的事發生一樣。



後來我慢慢知道，那不是病，只是我異於常人的『天賦異稟』。直到我學會如何控制與調適自己，才漸漸對於那些無時不刻想干擾我的另一個世界的、亡者們，感覺到釋懷。

「畢竟是自己的親人，」家宜溫柔的聲音讓我平靜，
「既然她都開口了，妳就跟伯父伯母去一趟吧，」
「嗯，我知道。」放下電話，我知道這個假期又見不到家宜了。
我所不能明白的是，何以多年不往來、甚少聯絡的醒亞姑媽會突然打了電話過來，希望見我跟爸媽一面。

+

跟著爸媽開車回到鄉下，醒亞姑媽住的地方，是一棟遠離小鎮的華麗別墅。

似乎是因為與鎮上的人格格不入，所以醒亞姑媽一家人一直是住在鎮外。從我住的城市到鄉下小鎮，再從小鎮轉進鄉間小路，一路上我見到老舊的公共汽車風塵僕僕地在路上慢慢開著。車上三三兩兩的乘客，面無表情地在車窗口搖晃。

入冬了，小鎮也因為聖誕節而開始布置起來。鎮上有一間曾經聞名的漂亮教堂，所以每年到了這個時節，鎮上也會聚集較多的年輕人。甚至也會有樂團特地來參加鎮公所辦的聖誕嘉年華，據說這習俗，從爸媽年輕時持續到現在。小鎮因此熱鬧許多，但相對的治安也成了問題。每次到了慶典前後，總是會有酒後鬧事的打架新聞。

從小禮佛的我，其實對於宗教比較冷漠，應該說，對我而言，所有的神明都值得尊敬，只要祂教人向善。我認為不必特別去誇大突顯神明的存在，因此，懷著敬慕的心，五體投地向佛祖禮拜，感覺上比較像古人在拜師那樣。即便是在佛像前供奉水果或鮮花，有時我放學看到花店有漂亮的花，就會想要買一束供奉在佛祖面前，家裡充滿花香，全家人的心情也跟著變好了。

進入大宅子時，我見到門廊下，一個正在洗車的年輕男生。他只冷冷地看了我們一眼，連開口的意思都沒有。
「那是妳醒亞姑媽的兒子，」媽媽提醒我。
「喔，」我看了他一眼，見到我爸媽完全沒反應，只是繼續洗那部漂亮的跑車。
因為幾乎不往來，所以也許他完全不認識我爸媽也說不定。
「阿傑，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洗車？」爸忍不住開口。
「車子髒了當然要洗啊，昨晚送她去急診時，吐了我一車子！」
「什麼她？那是你媽！」爸有點生氣，
「對啊，是我媽，又不是你媽。」叫做阿傑的男生頂了我爸一句，然後轉過頭去繼續洗車。
我只覺得又氣又好笑，一來我對姑媽沒有太多感情，二來他這句話確實有點無厘頭。因為我笑出聲來，爸媽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我趕緊閉上嘴跟著進屋。

那真是一幢非常漂亮的老房子。只可惜，太老的房子總是會有一些年代久遠的東西，那種氣息讓我不舒服。我站在客廳的玄關前，抬頭看這幢挑高到三樓的房子，二樓開始有很多房間，每一間房的房門都緊閉著。但是我感覺得到房門後面多少有一些什麼在窺看。
「舅爺、舅太太，還有表小姐，請進。」一個盤著頭髮的白衣女子突然開口，我愣了一下。看樣子很像是他們家裡的佣人之類的，因為這年頭實在沒有人會穿這樣的衣服，白衣��褲，頭髮還盤成一個髻。如果是姑爹的長輩，應該會穿得相當富貴才對。

果然，因為爸爸開口叫了她，
「李姊，謝謝。」
我跟著爸媽一起，走進房子，來到正中央的客廳。
「老爺去醫院了，還沒回來。太太剛吃了藥，正在樓上休息，不如您坐會兒，等一下老爺回來再一起上樓去看太太。」
「好，不用那麼客氣啦，李姊。」我在一旁聽爸媽跟這個叫李姊的人對話，只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古代，怎麼會有人講話這麼文謅謅客客氣氣的。
果然姑爹家的排場挺大的，還有個年紀看起來跟我不相上下的小女佣，端著茶盤跟點心到客廳來給我們。

我跟媽媽坐在客廳，好奇地四下張望。說真的，我總覺得這屋子面熟，可是記不起自己來過。
「媽咪，我覺得這屋子很熟耶，」我悄悄地問。
「嗯，妳小時候來過。」媽媽回答，臉上有一點不自然。
「是妳姑媽的婆婆過世時，不過妳一進屋就大哭，所以那一次我們沒待太久。」
「是唷，可是我一點也不記得了呀，」
「當然啊，那時候妳還只是個小baby啊，怎會記得？」
「喔，」

是baby時候的事嗎？那時候我看得到嗎？或是說，那個時候我已經聽得懂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呢？通常我不太會去有喪事的人家，因為還未進門我就能見到一般人見不到的畫面或是聲音，所以大老遠我就得繞路。我的身體會發光──如果依照看得見我的亡者所說，一片灰濛濛的世界裡，我跟家宜就像是路燈或手電筒，很容易吸引他們過來。當然，也有的亡者根本不注意到我們的存在，他們只是，很專注地看著自己業已冰涼的軀體，依依不捨，或是傷心痛苦地在那裡呼喊。
「我不想死啊，為什麼是我、為什麼…」

在客廳等了快一個小時，終於姑爹進了門。姑爹的樣子我還有印象，因為他幫我看過病。
「震亞、惠慈，你們來了啊。」姑丈一臉疲倦地開口招呼。接著我們上了樓，而姑媽正在臥房裡休息。
「醒亞，妳大哥來了，」姑爹用力搖醒了姑媽，動作相當大。
「在哪…在哪？哥，你在哪？」白色的紗帳裡，一身白色花邊睡衣包裹著一個纖瘦的女人，臉色蒼白，兩眼無神。她兩手揮舞，似乎在找尋什麼。
她已經瞎了。我伸出手，她立即握住了我，
「小蘭嗎？小蘭也來了嗎？」
「我在這。」

「怎麼會這樣呢？」爸跟媽，跟姑爹在書房裡談話，我靈敏的聽覺可以清楚聽見。不過我人卻坐在姑媽房裡，因為姑媽握住我的手之後，怎麼也不肯放開。於是我只好坐在她床邊，陪伴她。
「她本來就一直處於精神衰弱的狀況。她已經自殺好幾次了，幸好及時發現，救了回來。但是眼睛就…」姑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坐在姑媽身邊，卻覺得有點憤怒。

才不是這樣。是你們不斷折磨她！我的手讓姑媽握著，而我能感覺到，她的生命力已經漸漸流失了。因為一種絕望的念頭不斷地在她身上擴大，她得到的，是腦部的腫瘤，姑爹自己就是腦科醫生，怎麼可能沒發現？正因為姑媽的生命已經快到盡頭了，所以她想見我們，她在世界上僅剩的親人。我能感覺到，她的婚姻是不幸的，充滿了痛苦的。

樓下那個只把愛車放在眼裡的孩子，只會用輕蔑的眼神看著姑媽、他自己的親生母親。隔鄰書房裡、道貌岸然的男人在城裡、鎮上都另有愛人，他們只是任由姑媽自生自滅，把她關在這間充滿了悲傷的老屋子裡，只有眼神憂鬱的李姊陪伴她。我慢慢能夠瞭解，何以姑媽以前會那樣子反覆易怒、總是刻意不跟娘家的親人來往，她不想人家知道她美滿婚姻背後的真相。

直到李姊悄悄來到我身邊，她示意我輕放下姑媽的手。
「天色晚了。等等要吃晚飯了，表小姐先到客房去休息一下吧，」離開姑媽房間時，李姊這樣說。我見到她幫姑媽整理床褥的認真表情，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

我跟爸媽都被安置在三樓的客房，不過，夜裡媽媽是跟我睡的。因為媽媽知道我必然無法單獨入睡，所以她讓爸爸自己睡，她過來陪我。
「媽咪，妳知道姑媽以前的事嗎？」睡前我這樣問。
「嗯…知道一點，那時候媽咪已經跟爸爸結婚了，肚子裡也已經有了妳囉，」
「是唷？」
「對啊。那陣子，媽咪就跟爸爸住在鄉下老家呀，那時候剛好妳姑媽她…嗯，她也常常回娘家嘛，」
「喔，那樣子姑媽也很早結婚呀，」我記得姑媽比爸爸小了很多歲耶，」
「對啊，那姑媽她為啥這麼早結婚？」
「因為…嗯，因為不小心懷孕了呀，好像是她跟男友私奔不小心有的，可是，那男人卻丟下她跑了。所以後來相親嫁給了妳現在的姑爹。」
「孩子呢？」
「…不在了。」媽媽一臉的哀傷。我以為她是為了姑媽的際遇傷心。

可是我馬上就知道了，媽媽並沒有告訴我實話。近凌晨時，姑媽突然陷入了昏迷狀態，是李姊發現的，於是救護車趕到，把姑媽送進了鎮上的醫院。我讓吵鬧聲給吵醒，爸媽跟著姑爹一起到了醫院，家裡只剩下我跟阿傑、那個一臉不耐煩的男生。

原本我在房間裡，卻被電話鈴聲吵醒。下樓一看，那個叫阿傑的，應該是我表弟的男生坐在客廳根本不接。
「有電話，」我指著響個不停的電話，半夜裡聽到這種聲音真的很讓人不安。
「妳接啊，常常都有這種電話啊，接了又不講話，只有音樂的，也不知道搞什麼！我看，八成是我媽外面的私生子打來的！」
我拿起電話，話筒的另一邊是一陣吵雜。有音樂聲、聽起來像重金屬的搖滾，還夾雜著，呼吸聲。
「喂？找誰？」我問，喀擦一聲，電話斷了。
「妳知道嗎？我媽在外面有孩子！有一次，她跟我爸在書房吵架，我聽見他們說的。好像是我媽跟以前的姘頭生的，跟妳年紀一樣大喔。」
「你又知道我幾歲了？」
「知道啊，妳比我大兩歲呀，」
「咦，那你未成年，你還開車？」
「管他的，反正我早就會開了呀，最多繳罰單嘛，」他一點不在乎，往沙發上一靠，抖著腿唱起歌來。
「我媽外面的孩子是搞音樂的，聽說跟她以前的姘頭一樣，在鎮上那家叫做藍月亮的pub唱歌，」

傍晚，爸媽終於從醫院回來，一臉的疲倦。似乎姑媽進了ICU，腦部腫瘤引起的併發症讓她的生命非常脆弱。姑爹正安排幫姑媽轉院，準備到大醫院去就醫。
「可能還要多待一天，」媽咪說。
「那我到鎮上去逛一逛，好嗎？」我想起鎮上有個教堂，我想去那裡買點紀念品，好送給家宜當聖誕禮物。
「嗯，自己多小心。」

離開老房子時，我感覺到背後似乎有著什麼，也許是某人的眼光，從背後窺看著我。回過頭，我見到一個皮膚蒼白的長髮女孩。我停下腳步，看著她。她的年紀比我梢大，應該算是個姊姊。
「我也要去鎮上，」她說，我想她是姑媽家的其他佣人。
「好啊，一起走吧，正好我不太認得路。」
「嗯，跟我來。」她點點頭。
我跟著她，走在通往鎮上的小路上。一路上我們都沒有交談，進入小鎮之後天色已經完全�醂察げ羇播�了我想去的教堂，於是跟她揮揮手，轉身往教堂走去。

在教堂裡買好了紀念品，一串粉色的玫瑰念珠，是愛心義賣的。正想到處逛的時候，我看見了街角那家掛著老舊招牌的酒店，藍月亮。我走了過去，腦子裡想起阿傑說的，姑媽的私生子也在這裡搞音樂的事。會不會，是真的呢？

走到店門口，我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時，突然，從店裡衝出來一個女生，是那個跟我一起走到鎮上的女孩。
「姊姊，妳要回去了嗎？」我跟上去。她緊閉著嘴沒說話，一身的酒味、以及哀傷。
來到老舊的公車站牌前，她還是緊閉著嘴不說話。我猜想她是到酒吧來找男友的吧，結果卻敗興而歸。

公車搖搖晃晃地開過來，是一部老舊的車子，跟下午我在路上見到的一樣。車門打開，她讓我先上車。我見到車上居然有跟城裡一樣的儲值票的讀卡機，於是拿出車票刷了一下…金額不足。摸了一下口袋裡的零錢，我給了車錢，然後走到車子後面的空位坐下。那長髮女孩在我後面，正緩緩掏出零錢，車門正要關上，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幾個年輕人衝了上來，大聲叫喊著一連串的髒話，然後硬把長髮的女孩拖下車去…
「賤女人，誰准妳走的！給我回來！」
「不要啊，救命啊…」女孩尖聲叫著，頭髮卻給他們扯住。
「沒事沒事，她是我們的朋友，開車吧！」其中一個年輕人說著，其他兩個人硬把女孩拖走。

才幾秒鐘的時間，女孩讓他們拖到街上。可是車上竟然沒半個人出聲，顯然大家都愣住了。這些穿著時髦卻一臉兇神惡煞的青年一副無法無天的表情，當街把人拖下車去，還粗魯地糾著她的頭髮。我握緊了拳頭，站起來衝下車追去。
「不要啊，放開我啊…」我聽見女孩的叫聲，清楚地像被撕裂了喉嚨地尖叫著。聲音清晰地、一陣一陣傳來，就好像在我耳邊大聲廣播一樣。我四下張望，已經找不到人了，我在陌生的街上跑，只見路人們事不關己地匆匆走著。
「救救我、救救我啊…」女孩依然尖叫著，接著是一聲巨響，碰地一聲，我愣住了…那是人體撞擊在家具上發出來的聲音…
「啊~~救救我…」我依然聽見女孩呼救的聲音，她叫得很悽�辧ぐ固―∈濂羶肥完賍襦�接著又是一聲巨大的撞擊聲，那是椅子從她身上砸下去的聲音...

「報警、我得報警…」我拿出手機、顫抖地按著緊急號碼，可是電話卻不通。
「怎會這樣、怎會這樣？」我開始慌了，在街上慌亂地找尋著，卻怎麼樣也找不到那家叫做藍月亮的酒店…整個小鎮陷入一片�邂邸ち�是陷入流砂一樣，一切變得越來越�邂邸そ�孩尖叫著呼救的聲音響遍了整個鎮上…

+

「救命啊、救救我…」女孩的聲音依然傳來，
「小蘭、小蘭，」我睜開眼睛，看見的是媽媽一臉焦急的眼神。
「快報警啊，快點…姊姊被他們抓走了…」我驚跳起來。
在我身旁的，除了爸媽，還有佣人李姊。
「小蘭、沒事了，妳只是作了惡夢…」媽媽一臉的哀傷表情看著我，然後抱住我，
「不…快報警、媽，快報警啊，救救醒亞姊姊…」我衝口而出，兩手上都是傷痕，那像是指印一樣的瘀青，好像我曾經被好幾個人狠狠地拖扯過一樣…。

瞬間我看見爸媽臉上表情的扭曲，旁邊的李姊更是一臉慘白地，轉身走開。

報警是沒有用的。
就在我因為惡夢驚醒的前一刻，姑媽在醫院斷了氣。那個長髮的女孩就是年輕時候的姑媽，她只是在我眼前重演了一場當年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就算我想幫她，也沒辦法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實。她讓我感同身受地經歷了當年她所經歷過的慘事。

那場讓她痛不欲生的輪姦，還讓她懷了孕。事後根本找不到犯案的那群人，聖誕節慶典時鎮上到處是各地來的遊客、樂團。在鎮上這是極不名譽的事，後來姑媽生下的孩子被送走，然後被安排嫁給了現在的姑爹。可是她的婚姻一點也不幸福，因為她受不了良心的驅使，在新婚之夜對丈夫和盤托出自己的遭遇。她的坦誠並沒有為她帶來幸福，相反的有潔癖的姑爹痛恨她的過去…

她在不斷在家庭暴力中活著。沒有人相信看起來和善、斯文的姑爹會在酒後打她，然後強姦似的侵犯她。對她還不錯的婆婆知道她是個殘花敗柳之後，也開始對她冷潮熱諷。原本她以為，婆婆過世之後她會好過一點，沒想到在同一年出生的孩子，也就是阿傑，卻像是天生就跟她有仇似的，從小跟父親一個鼻孔出氣，動不動對她惡言相向。

她不斷自殺，但每次都被救了回來。

唯一對她好的只有佣人李姊。梳著髮髻沒結婚的李姊，是姑爹家的管家的女兒，只有她同情姑媽，每次被打之後，偷偷幫她上藥、包紮。姑媽過世的隔天，佣人李姊也在屋裡上吊自殺。自梳的李姊，一直偷偷愛著姑媽，她同情姑媽的遭遇，卻礙於身份無法救她逃離這個煉獄，遺書上説她能做的，只有陪姑媽走上最後的一條路。

離開姑媽家的時候，我因為過度虛弱，所以只能躺在車子裡，媽媽的懷抱裡。媽媽的手很溫暖，但是我也聽見了她心底的聲音。

那個被送走的孩子，就是我。

醒亞姑媽發生事情時媽媽也正在爸爸鄉下的家裡待產，不幸流產時，剛好醒亞姑媽生下了我。他們很疼我，為了不讓人知道我就是那個不被期待、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的孩子，姑媽幾乎跟爸媽斷絕了往來。

我閉著眼睛，眼淚流了出來。那部老舊的公車依然搖搖晃晃地開著，在鄉間小路上慢慢行駛。我見到車窗裡，面無表情的乘客，跟長髮女孩並肩坐著的，是一臉清秀卻像年輕男孩一樣的李姊。

口袋裡確實存在著那串玫瑰念珠，我想一切並不真的只是一場夢。車子跟我們錯身而過，慢慢消失在煙塵裡。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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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短編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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