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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05

日本人不是有禮無體

前陣子我跟一個單親的大男生聊天，他目前在夏威夷讀書，身邊的台、日女生都跟老外一樣，每個人都有三到五個「床伴」，他表示因為這樣所以他對那邊的女生都很「不齒」。

我初時有點詫異，怎麼一個在國外唸書的人有這種想法？他說，
「日本人有禮無體！我要是有妹妹也不想讓她太早有這方面交往…」


我得要替日本人說句話。

日本人不是有禮無體！他們的「沒有貞操觀念」，並不是放蕩。那是因為文化跟民族性的差異造成的。日本的原住民是繩文人，出現在歷史開始記錄以前的古日本，以漁獵為生，而後來的日本「大和人」是來自大陸﹙中國、朝鮮﹚的水稻文化──彌生人。所以，日本人是早先是自然的母系社會。




男人出外打漁、狩獵，很容易就掛掉了，因此在家裡蓄養家畜、耕作跟養育孩子的女性，是家計的主要來源，孩子很自然就跟著媽媽生活。﹙目前現代日本仍是如此，雖然離婚婦女不一定有監護權，但政府會保障其居住權工作權，也多半由女人負責照顧孩子﹚

有一個極大男人主義的男同事看了我說這段話，大罵我不懂母系社會的涵義，超好笑，他要是有讀過歷史就會知道，早期的人類生活形態尚未轉入畜牧跟耕作之前，都是漁獵形態的母系社會。帶著孩子的女人如果再找伴侶，所生的子女也都還是跟著媽媽，這是nature，也是女人天生的母性造成的。

日本的父制社會到近代﹙明治維新之後﹚才正式開始，在此之前，都還是母系社會﹙註，跟孩子姓誰的姓無關，早期他們會以「誰誰的孩子」稱呼﹚。

好，這跟「有禮無體」有啥關係呢？再往下看。

日本歷史從奈良室町時代進入「平安時代」﹙在此之前也都是母系社會﹚。平安時代最有名的是什麼？是「攝關政治」跟「王朝女流文學」。何謂攝關？就是由攝政大臣「關白」輔佐天皇，而關白通常是由「外戚」擔任。﹙皇后的父兄﹚

平安時代的攝關，一直是藤原家﹙後來分為藤原氏家、藤原北家等分支，就是兄弟分家之後傳下來變成不同家系，彼此之間也會競爭關白的位置﹚。為了鞏固地位，他們會把妹妹、女兒嫁給天皇做皇后、妃子，等她們生下太子，未來成為天皇，又是聽舅舅的話，再娶表妹，甚至娶自己姨媽──為了權力，這些攝關大臣是不擇手段的，而平安朝的天皇對攝關大臣言聽計從，往往只能要他娶他就得娶。

至於貴族們，男人的勢力也是依靠女人來維持。娶一個名門女人，然後生一個漂亮女兒、再嫁給貴族繼續鞏固權勢。父兄的最大工作就是培養一個名門女兒，好跟權貴結親，如此代代延續。迎入正妻共住，其實是攝關之後推行的。事實上平安朝的婚姻制度，是「訪妻婚」。

怎樣叫「訪妻婚」？有點像中國西南地區的「走婚」制度。現代日本鄉下，有些山區依然有這樣的習俗，叫做「夜這」。男人半夜去女人家偷香，女人不得拒絕，還得在廚房準備食物，好供翻山越嶺而來的辛苦男人們補充體力。﹙中國西南地區的走婚民族，都還是母系社會，但中共為了漢化，目前開始強制他們實行一夫一妻制﹚

平安朝的貴族男人們如何追求女人？當他們聽到哪裡有個名媛淑女，就會送「和歌情書」過去，女方如果也有意就可回和歌給對方﹙沒有墨水還真不行﹚。一來一往幾次之後，才會「約定時間」。約定啥時間？不是見面，是上床。

日本古代的貴族名媛，終生都生活在密不透風的垂幕與簾子裡，就算父兄也未必能見到她們的臉。男人得到女方和歌首肯之後，在半夜潛進女方簾幕當中，共渡良宵﹙像源氏物語裡的源公子，則經常不經女方同意就潛入，就算對方是他的繼母、皇嫂，也都無法拒絕他；日後他自己的第二任正妻「女三宮」被其他大臣同樣方法搞走、生子，他竟然氣憤不已，真夠沒風度，他自己也搞了嫂子朧月夜還跟繼母藤壺院生了後來的天皇冷泉帝，他爹桐壺院跟他哥朱雀帝跟他比是非常有風度的﹚。

附帶一提，男人在此時還未必能見到心上人的真面目。因為垂簾中一片�邂�﹙偷偷潛入的當然也未點燈﹚，根本看不清楚，因為這樣，源氏有好幾個女人是醜八怪級的﹙他只是聽說對方是名女人或美女就會行動，而傳言往往不足信=.=，他的優點是即便日後看見對方「真面目」，也多半不會離棄，反而會基於同情而接她們入府﹚

因此，平安時代的男女，並不是「上床一次」就算完成「婚姻約束」，隔天男人一定得再送和歌給女方致意，然後一來一往圓房三次之後，才算定下來成為正式「情侶」關係，也能在白天見面了。換言之，如果男方或女方長袖善舞，各自擁有幾個不同的「正式伴侶」都算OK。

如果共渡一夜之後，有一方不滿意，可以不再寫和歌，自然就一拍兩散，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成為正式伴侶之後，如果想要分開，也只要以和歌通知對方即可終止雙方的約束，所謂「好聚好散」。

正因為這樣的自由風氣，因此經常讓精心培育了「準皇后」的攝關大臣擔心自己的「寶貝工具」給人偷偷搞走，所以日後才會促請天皇通過「正式夫妻應該同住一府」的相關規定，算是保障自己的權益的一種作法，最終目的還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

即便是如此，男人依靠妹妹、女兒取得權勢金錢的方式並未改變，因此乍看是男人當家，事實上真正的關鍵卻是女人的裙帶關係。至於「王朝女流文學」，則因為后妃們在宮中的職責，主要是統領旗下女官抄寫和歌跟古代經典﹙例如萬葉集，日本的詩經﹚，因此形成了由女人創作詩歌、文章的風氣。

日本一直到近代，二戰前才開始所謂的男作家時代，在古代、男人想要成名，都得用女文字﹙即平假名、從中國字的草寫演變而來的字體﹚假託女子身份出書，才有出頭機會，成名之後再以漢字+片假名﹙稱為男文字﹚寫作。

從日本歷史上去看，他們雖然不完全是真正尊重女性人權的民族﹙基本上女人還是生育及奪權工具﹚，但是卻是不折不扣的女系一族。中國儒家的倫理、道��觀念，在日本是完全行不通的，不因為他們「有禮無體」，而是歷來就沒有這樣的必要。

反觀中國很早就從母系社會進展到水稻文化的父制體系，對女人展開了千百年的壓抑與牽制，女人成為財產與附屬品的悲慘命運，比之自由性愛的日本，實在是可憐復可悲啊。

以現代人的眼光去看，我覺得「平等視之」是比較好的。如果男人想要一個從一終的女人，最好就不要太過份花心，或是乾脆就娶個「白玫瑰」放在家裡，別要心裡想著紅玫瑰，卻又咒罵紅玫瑰，然後把白玫瑰放在家裡當生育工具，又去外面搞紅玫瑰。

至於女人們，多尊重自己的感受。如果你覺得放開自己享受人生，是違背「道��」觀念的，大可繼續你的貞潔生活。但不要一邊私底下來，偏偏嘴裡掛著道��，還去賤踏別的女人。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也請尊重別人選擇他們想過的生活，如果你不滿意你的枕邊人花心，就想辦法把他「搾乾」，讓他沒有金錢跟能力出去外面花心。

就算日本人真的有禮無體，至少他們坦白而不掩飾，好過明明嘴裡嚷著倫理道��，但是檯面下搞亂七八糟的事。

當白玫瑰真的很好嗎？還是你想當紅玫瑰呢？Just enjoy your life，

「保護妳的身體：不要為男人受傷，不要得病，不要隨便夾娃娃」

相對的，請男生不要害女生做上面三件事。



註，本文很多資料是我看過miya姊的網站得來的資訊，詳細有關日本歷史的，可參考其網站日本文化物語或是miya的大作「平安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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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散文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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