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女王已經搬家了！天黑黑，要落雨．3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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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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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7

天黑黑，要落雨．3之6

章之六．我還記得（下）

「妳聽過一個叫徐傑非的歌手嗎？」風間轉頭這樣問我的時候，車子正從南北高架下來。這一帶算外灘的範圍了，雖然在上海待了幾年，其實我並不熟。聽他提起阿非，我卻愣了一下、怎麼都沒想到這問題會從他口中問出來。
「嗯，很有名的人，怎麼了？」
「我們的商場，打算找他當自有品牌代言人。他的電影在日本賣座還算不錯，在中國知名度也夠，妳是台灣人，對他的評價怎麼樣？」

還沒回答之前，我的眼裡閃過一絲絲的悸動。風間口中所說的人，昨晚還在我那裡過了夜啊。說也奇怪，都在一起那麼多年了，雖然真正見面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可聽見外人提起他，總會有一種異樣的情愫，酸酸甜甜的感覺在心裡氳開。

+

一向以「天生的音樂人」自居的阿非，在邁入廿七歲這一年，褪變為電影人。他先是成功演出香港導演籌拍的賽車電影，接著也談了幾個電影合作案。不過，阿姨並不希望他把重心放在電影上。

阿姨，是阿非相依為命的媽媽，從小就對於培養阿非學音樂，不遺餘力，就算是在婚姻陷入黑暗時，也不曾放棄。父親外遇、父母失和造成阿非沉默內向的性格特質，大學落榜則讓他一度陷入人生的二度挫折裡。看似內向自閉的他，其實心眼頗多，只是不肯開口講。

母親眼裡的他內向害羞，可是其實遠離父母視線以外的他，有著屬於他自己的高中生活。這大概是所有的父母都無法靠近的，屬於孩子自己的聖域。阿非在媽媽眼裡只是個害羞內向的孩子。

大學落榜時，他幾乎掉進自暴自棄的迴圈裡，誰也不理，每天只是去民歌餐廳打工彈琴。其實在學校時，就有同學替他報名過歌唱比賽，當時的表現、就讓許天王對他另眼相看。跟他同時被許天王看中的，還有日後跟他焦不離孟的作詞天王，江敏生。而他在餐廳彈琴，其實也是因為許天王的介紹。

他打工的餐廳，正是許天王的諸多投資之一。阿非還以詞曲創作者身份在許天王的唱片公司上班時，阿姨曾經很擔心，演藝圈這麼複雜、許天王的風評也不全都是正面的，她怕兒子學壞，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幸好，阿非跟著許天王，算是押對寶，拼命創作的過程中，也終於讓許天王發現了他的天份。

我認識阿非時，他已經在唱片公司上班，靠作曲的版稅，賺了不少錢。阿姨也是到這時候，經濟的擔子才輕了一點。兒子經常不在家、甚至睡在公司裡，她也接了夜間的繪畫班，有時也跟朋友出去打點小牌，開始有自己的社交生活，當時，正是我在徐家洗衣打掃煮飯的時候，阿姨經常在夜裡外出，以至於空蕩蕩的屋裡，經常就只有我跟阿非。

可如果阿姨整晚在家，阿非卻又待不住，總是藉口要工作，躲在房裡、或是往外跑。阿非是愛著媽媽的，對早已另有家庭的父親，倒也不是不愛，但是跟媽媽相比、就是明顯的不同。我因為扮演過他與父親之間的橋樑，而真正走進他的生命裡。想一想，我很羨慕他跟阿姨之間那種斬不斷、切不開的親人關係。

如果我媽一直在我身邊，她會不會因為看見我的長大成熟，而改變對我的看法呢？

風間在和平飯店訂了位子，可吃的是法國菜。
原名華懋飯店的「和平飯店」興建於1929年，是樓高77米的哥德式建築，共十二層樓。外牆採用花崗岩石塊砌成，旋轉門廳內的大堂地面，採用乳白色義大利雲石鋪成，古銅鏤花吊燈的光影輝映之下，豪華中帶著典雅，素有「遠東第一樓」之稱。

其實我在上海這幾年，除了工作並不常出門，就算是聞名中外的和平飯店，也只來過兩回。一次是廠商的酒席、辦在南樓的匯中廳，另一次是公司辦的晚宴，就選在北樓頂把夜上海包下來，就可惜天氣冷了點、走到玻璃屋外面看夜景，只記得冷得要命、根本沒心思觀賞漂亮的浦江夜色。

我喜歡南樓的維多利亞屋頂花園，那讓我回想起布拉格的景色。

比起吃西菜，其實我偏愛中菜。不過既然是風間做主，我也沒啥意見。老實說，我們自己的四季春做的滬菜，並不比和平飯店差，想想我在襄陽路跟茂名南路那邊也待了不少時間，鐵軍常常幫我從四季春帶宵夜，卻怎麼也沒辦法把我餵胖。後來，連他愛人素素也攙了進來，三不五時熬湯做補品，還一次做足兩人份，鐵軍有的、我一定也有。

吃飯的時候，我們只是隨便聊天，除了他問起阿非這人在台灣的評價，也聊了一些他在夏威夷的往事。原來他交過台灣女朋友，所以本來中文底子就好。後來回了日本，他父親讓他接手上海的生意，為此，他又請老師替他上課，中文雖然不太會寫，卻可以講得很好。
「阿姨跟妹妹呢？怎麼沒看見他們跟你一起？」知道他讓繼母跟妹妹下榻在這邊，並沒有跟他住在他公司的apartment，我好奇地問，
「他們去蘇州了，難得來上海，我幫他們安排一些tour，我得工作、不可能老是陪著她們。」
「嗯。」
「妳約我出來，是想聊她們的事嗎？」

我笑一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白天七海說的話，妳別在意。其實紀子阿姨很希望我跟七海在一起…透過父親跟我提過幾次，大概是怕將來，父親不在了，我會受我媽影響、趕他們走。我這樣說好像很過份，可是我對七海沒有那種愛的感覺，她很可愛，雖然跟我沒有血緣關係，我還是把她當成妹妹看。而且我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就算我媽不喜歡紀子阿姨，我也不會做那麼絕。更何況，阿姨也有公司的股份，哪是我說趕、就能趕的？有時候我覺得這些事真煩人，當初不要回日本就好了…」

他沒直接說出要跟我交往這些話，但是言談間卻顯露他對父母之命的安排，多少有點怨言。某方面來說，我覺得他跟阿非有些相似。父母失和、父親另有家庭，但為了事業似乎又得裝出相敬如賓的樣子，其實私底下恨得跟什麼似的。夾在中間的他，大概也有為人子女的無奈吧？

「過一陣子我父親也會到中國來，到時候，我帶妳跟他見面好嗎？」
「好啊，可是，你可別再說什麼交往的話了，」我低著頭撥弄盤子裡的西蘭花配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竭盡所能裝出自然的表情，
「妳這樣，是拒絕我嗎？」抬起頭，見到他一臉失望的神色，突然覺得不忍心。

他畢竟不是阿非。換成是阿非，哪裡容得下我拒絕？在他面前，我只能唯命是從，一切都只能聽他的。
「風間，今天在內，我們也才見過四次面吧？你不覺得，現在談這些有點太早？」我慢條斯理地說，一邊輕放下刀叉，他馬上招手讓侍者替我撤去餐盤，換上下一道菜。他舉手投足，就是受過良好家教的，好人家的孩子。
「It was love at first sight，」他這樣說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像個中學生，一說完、臉頰便紅了起來。

比起他，阿非是更直接了點。
我想起那時候我還是個傻不哩嘰的鄉下姑娘，剛到台北不久，才在阿非家住了沒多久，他便衝著我說，
「妳交過男朋友嗎？跟我在一起吧。」
我永遠記得那個風大的下午，我從女孩變成女人的往事。

忍不住笑了出來，其實是我想起了阿非。風間卻握住我的手，
「給我時間，我會證明給妳看的，我是真的喜歡妳。」
我沒縮回手，只是在燈光下幽幽看著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答應你出來嗎？就像你把七海當妹妹一樣，我也一直當你是弟弟。你知道我快30歲了嗎？」
「我從來不覺得年齡是問題。」他眼裡充滿了堅定，就好像他面對他的事業那時候，在晚宴上主持晚會，回答媒體問題時那份雍容氣度，完全不像只有廿出頭的年輕。

「風間，你聽好。」我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找你，是因為你的紀子阿姨。」

終於說出口了。我的心臟不知道為什麼跳得好快好快。可是他的回答卻讓我吃驚──
「我知道，妳是她的女兒。」

晚餐過後，我帶風間去了茂名南路一間充滿懷舊復古風格的店子，名叫1931。這間店我跟阿非來過一次，連同鐵軍、素素一起，還有阿非的朋友willson跟他的model女友緋，阿非看了店裡的裝璜便說，台灣也有類似的地方，他很喜歡。

1931的老闆喜歡收藏月曆牌廣告畫、老無線電、老式的熨斗、吊扇，特別是吧台上的舊式留聲機跟菜單封面上的月曆牌女子畫，都是阿非欣賞的風格。他直說將來要跟江敏生他們幾個，在台北信義區也搞一間這樣的夜店。那晚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阿非早期在許天王底下做事時的患難兄弟willson。

「你幾時知道的？」
「很早以前，我父親決定跟紀子阿姨結婚時，曾經調查過阿姨的過去。他知道阿姨在台灣還有一個女兒，偷偷幫她在台灣打聽，阿姨知道了以後很感動，卻也要父親放棄尋找，她說她這輩子、只有七海一個女兒。」
聽到這裡，我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不是我難過媽媽不找我，是她竟然認出了我、卻還是當我像陌生人一樣。

「雖然阿姨這樣說，可是對父親來說，孩子就是孩子，不能讓他們流落在外面，父親召我回日本時，曾經跟我提過，要我有機會繼續找人打聽，當初他已查到妳的名字，只是不知道搬到哪裡。跟你們車子相撞那一晚，我送他們回酒店去，也見她臉色不太對，看了妳的名片，我馬上就想起來了…啊，妳不要哭，我說這些惹妳生氣了嗎？」

風間發現我掩著臉哭了起來，連忙掏出手帕給我。
「我難過的，是她明明認出我來了，卻還是一副陌生人的表情。我從來沒有幻想過，有一天她會回來，然後像電視劇演的那樣抱著我說『媽對不起妳，以後不會再分開了』之類的話。可是，她那麼冷淡、陌生，就連我已經在她面前說出名字，她還是一臉的不在乎…」就算跟阿非在一起的那些曲折委屈，也沒讓我這麼難受過。

「妳放心，我會幫妳的。」風間又握住我的手，
「我一定會幫妳的。」

那晚我又忍不住主動打了電話給阿非，沒想到他剛好在阿姨家。講沒幾句，我又哭了出來。電話聽一聽，他突然說了句，
「妳等等，」過沒多久，他又出聲，
「我媽找妳。」
我倒沒想到阿姨就在他身旁，當下止住了哭聲，卻怎麼也沒辦法答話。
「小芳，累了就休個假回來吧？妳媽的事，外婆有跟我講過，我們怕妳難過所以才沒告訴妳。妳休個假回來，我帶妳回去外婆那裡走走，阿非他外婆這幾天也在唸說要見妳，我也好久沒看到妳了。一個人在外面很孤單，妳回來我好好幫妳補一補。」言下之意，她要我回台灣住她那邊，也就是阿非的老家。阿非自己的家雖然有70幾坪，但總是堆滿阿非的東西，而且阿非經年不在，阿姨都是回去老家住比較多。

阿姨跟我說話時，阿非在一旁一直插嘴，後來終於把話筒拿了回去，然後掩著話筒低聲跟我說話，
「我跟妳說喔…」
「去去，去房間講，她心情不好，別再惹人家哭。」我聽見阿姨伴隨電視聲音漸遠，知道他八成回房間了，
「又不是我害她哭的，」阿非邊走還不忘記要回嘴。
「別哭了啦，我跟妳說個高興的事，最近willson不是要訂婚嗎？我跟他去看戒子，看到一個蠻好看的，我訂了兩個，到時候我們一人一個好不好？等妳安排好休假跟我說，我叫小山去接妳。」他說的willson，就是他還沒認識小羅他們之前的死黨，本來都在大陸做服裝生意，可是我來上海時，那人又回台灣去發片了。

上次他來，就說過willson跟他女友緋之間的趣事──因為緋是個虔誠基督徒，教會是反對婚前性行為的，跟緋交往之後不久，他也受洗了，所以，在那之後已經停機好幾年。我看過緋本人以後，跟阿非討論半天，都覺得「不太可能」，當然我們只是私底下說說，
「她那麼漂亮，真難為willson了。」

我知道阿非講這些事，是要轉移我注意力，
「心情好一點沒有？」
「嗯。」夜裡聽著他的聲音，讓我覺得很安心。可惜他人在台灣，我們總是聚少離多。
「還沒好的話，我唱歌給妳聽好了。」
「免了。」我總算笑了出來，
「很晚了，你別唱了，有礙安寧。」

隔天進公司，我找了碧徽姊談休假的事。正跟碧徽姊為了升遷店裡管理階層的事討論時，王小鳳突然來敲門，
「小芳，昨天的日本太太又來了…說是…指名要找您。」
我看了碧徽姊一眼，心裡覺得不妙。請小鳳先去幫我招呼客人。花了幾分鐘跟碧徽姊大概提了一下風間的事，沒想到她卻說，
「我早知道了，妳的事能瞞得了我嗎？」大概是鐵軍跟她提的，我並不覺得驚訝。
「小芳，妳別太在意這件事，都分開那麼久了，還能有什麼母女之情，這一點妳得要有心理準備。」她說的，我又未嘗不知道？可對我來說，卻是知易行難啊。
「嗯。對了大姊，人員調動的事，我看就這樣定了吧。」
「好吧，就依妳...等下我跟小鳳說說。妳安心下樓吧，順便讓她上來找我。」

下樓到vip區時，見到小鳳臉色不是很好，似乎在包廂裡受了氣，
「這鬼子太太脾氣有點大，昨天的日本先生剛才也到了，我看等下妳得小心點，包廂裡吵得挺嚇人，還好早上沒什麼客人…」
「沒關係，我來處理就好。妳先上樓、碧徽姊有事找妳。」
「領導找我啊？好好，我馬上去。」小鳳如釋重負，快步走了出去，

才走到包廂門口，就聽見風間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會照父親的意思照顧您跟七海，可是我不明白，那跟我和小芳的事有什麼關聯…她也是您的女兒啊！」一向毫無脾氣，對繼母斯文有禮的風間，竟用那種帶著不平的語氣跟她說話，那讓我一時之間有點不知所措，但我還是鼓起勇氣掀開了包廂的簾子。

「別為了我跟媽起衝突，」我想這麼說，可是卻說不出口。

包廂裡，穿著名貴套裝的媽媽，跟七海不約而同轉過來看我。七海臉上有明顯的敵意，而媽臉上的怒不可抑，也讓我卻步。我想起，小時候姊姊丟了鑽石髮夾那一次，整個心都寒了。
「我的女兒只有七海一個，其他的人與我無關，特別是那些貪圖我們風間家的財勢來攀關係的外人…」他們的對話都是日語，但我聽得懂。

阿非的外婆日文講得很好，我的外婆當然也是，小時候跟外婆住，她教了我不少日常對話，媽媽還在家的時候也常在餐桌上跟外婆說日文。因此咬文嚼字或許沒辦法，但是聽力上還勉強OK。

「……」當下我沒吭聲，雖然我很想開口反駁，我王芷芳再窮也有人格，會需要貪圖你風間家的財勢？真要貪圖，我會讓溫子瀚成為過眼雲煙嗎？

可話到嘴邊，我什麼也沒說。反而發覺自己心眼原來挺多，只是平時裝傻，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其實，我什麼都知道。在眾人眼裡，溫子瀚是個不可多得的黃金單身漢，家世又好，有自己事業、家裡又有香港著名的連鎖茶館；他跟進跟出的，誰不知道他打什麼主意？可我沒有接受，反而幾次婉轉拒絕他。

七海突然哭了出來，
「哥，你變了，以前你不會這樣的。」
「七海…」風間輕嘆了一口氣，
「那是因為哥哥有了想要保護的人了，等妳長大，妳會懂的。」
「不，我不要懂！」她變了臉色，使勁抱住了風間，
「哥哥是我的，誰也不可以搶走！」
「七海，別這樣…我一直當妳是親妹妹，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颯太，你要為了那個女人違背你父親嗎？難道你不知道你父親要你照顧七海的真正意思？」

「我知道、紀子阿姨，我知道。父親要我跟七海訂婚，是為了保障將來您跟七海…可是，就算我跟芷芳在一起，我也會照顧您跟七海的，我會把她當成自己妹妹照顧的…」
「住口，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不准你跟那個女人在一起，是因為七海喜歡你。」媽漲紅了臉，一臉氣憤，說到這裡七海的哭聲更響了。

「風間，別說了，別為了我跟媽起衝突。」我實在忍不住，事情怎會變成這樣？我無意跟風間在一起，可是誤會怎麼越鬧越大？
「妳閉嘴，這裡沒有妳開口的餘地！」媽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我，一字一句清楚地說著中文，
「妳走，走得遠遠的！妳這個不幸的孩子，當初要不是妳、小芬也不會死，我也不會離婚！現在怎樣，妳又要破壞七海的幸福嗎？這輩子我最討厭的就是妳！妳給我滾…」她疾言厲色，露出身為母親、保護子女時的兇悍表情，好像眼前的我，隨時都會傷害她身後的那個淚眼朦朧的女孩，她的女兒七海。

可是，媽、我也是你的女兒啊！姊姊的死，並不是我的錯，妳離婚，也不是我願意的啊…我在心裡這樣想，可是，千言萬語什麼都說不出口。我在她眼裡，原來就是這樣的嗎？一個給她人生帶來一連串不幸的孩子…

此刻在「她」眼前的我，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她完全忘了，我也是她的女兒…轉過身，只能像個喪家之犬，倉皇逃離。

「芷芳！」風間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在包廂外面拉住了我，
「妳別走，」
「風間，別這樣…我…我應該跟你把話說清楚的。你聽我說，」我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應該回七海身邊，我跟你是不可能的。」
他愣了一下，似乎不懂我的意思。
「我已經有愛人了，他叫徐傑非，就是你們即將簽下的代言人…」我一字一句地說出口，然後才想起，認識阿非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親口承認我跟他的關係。

「請你瞭解，我們真的是沒可能的。」我丟下這一句，也終於丟下心裡的包袱，那個從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背在我身上的包袱。

就在我上樓準備回辦公室時，突然看到小鳳走了過來，正想開口恭喜她，因為她即將升遷頂替我現在的位置。
「小芳，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握住我的手，好像要告訴我什麼事。
「我萬萬沒想到妳會向領導推薦我，我還…這下我真的惹禍了…」
「妳說什麼？」我愣了一下，小鳳噗咚一聲竟跪了下去，
「妳一定要原諒我…我跟芷芬，把妳給出賣了…」

+

隔天一早，小芳收拾了旅行袋，搭上前來接她的休旅車。車門打開時，我看到坐在車裡的人，竟是我經常會在公司遇見的「小山」。當時我有點詫異，不過隨即一轉念，阿非自己不能出面，當然會委託他信任的人來幫忙；他跟小芳之間的事一向秘而不宣，自然只有知道前因後果的小山幫得上忙了。更誇張的在後面，因為我不小心瞄到了駕駛座上的人…

羅仁武！？

我目瞪口呆看著車子快速駛離，想起小羅於公於私，都替阿非出面打點了很多事。後來，當阿非跟小記者分手的新聞爆出來時，小羅他們正好發新專輯，可不管上哪個節目打歌，話題總繞著阿非跟劉語柔的緋聞轉；一向八面玲瓏、跟劉語柔私交甚篤的小羅，竟斬釘截鐵地回答媒體說，
「復合？不可能！」
再印證江哥對我說的「因為她踩了阿非的死穴」，我總算能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這些都是後話。

當時送走了小芳，我回家去準備出門上班的行頭。突然見到老爸從玄關跑出來，
「ㄚ頭，ㄚ頭！」
「怎樣啦？大呼小叫的？」
「王小姐的東西忘了，」老爸手裡，拿著一個細小的事物。我的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是那個戒指。
老爸說是老媽進房去幫我們收拾被褥時撿到的。可見小芳是刻意脫下來放在枕下的。
「看起來很貴重啊，要不要想辦法聯絡她呀？東西掉了怎麼得了？」進家門之後老媽也跟著說。
「哎，知道了啦，我先去公司，等下問問江哥看看好了，」小芳的手機沒訊號，一定是關機了。

手裡握著那只戒指，細細刻著精緻花紋的K白金與黃金交錯的戒子，內側有著很小的字。其實我根本不用細看就知道那上面寫著什麼。那是「zack and flora」，就是阿非跟小芳的英文名字。

想起前一晚小芳說的事，再想想她把戒指遺下的目的，我心裡突然非常的感傷。她真的是回來辦證件的嗎？那麼再回到上海，她要怎麼應付排山倒海而來的媒體跟狗仔的騷擾？我不禁替她擔心。畢竟她不是圈內人，面對那些風暴，該是多麼大的困擾？好不容易擺脫了內心陰影，可以從被母親遺棄、被妹妹憎恨的痛苦中抽離，她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人生？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後來小芳離開台灣，也沒回上海。

走出家門騎上我的小50，只見天空藍藍的，一道白色的飛機雲劃過天空。路上開始出現車潮、進入晨間的尖峰時刻。小芳回台灣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狼狽到要投靠我呢？想不出答案，只得投身上班的車陣之中，試圖遺忘內心那一份不安與擔憂。

神啊，無論如何，請您保佑小芳吧。

與你重逢前一個夜晚，往事在夢中上演
終要去體驗，真實人生的殘缺
我還記得那年晴空萬里，那一道飛機雲的弧線
蜿蜒著思念，為寫下故事的總結…

．本文引用歌詞，我還記得
作詞：黃婷作曲：易桀齊/伍冠諺演唱：梁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