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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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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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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1

天�鋺遏ね徑遽�．3之7


章之七．十年(上)

「咦？怎麼是妳？」順利出了海關，我依照約定到了機場的停車坪。意外的，站在阿非的休旅車前的，並不是我熟悉的小山，而是見過沒幾次面的、阿非的新助理李無雙。

+

阿蘺曾說過，她覺得阿非的老闆「win sir」，總喜歡挑一些怪怪的人在阿非身邊；比如外型像「龍貓」的宣傳部經理，還有雌雄莫辨的女助理，甚至是從許天王時代就跟著阿非的、人如其名的「小山」（小山算是當年許天王班底裡，少數撐到現在的老鳥）。不知道是為了避免緋聞還是巧合，總之，看起來都是些阿非不會感興趣的女性。而公司裡唯一外型符合阿非喜好的女性歌手，也在合約滿了之後，沒再續約。

説到阿非那個特別的助理，其實我只見過兩三次。



第一次是在台灣，我跟阿姨帶吃的去公司給阿非的同事加菜。她跟著小山到停車場來幫阿姨拿東西（我不方便上樓，所以阿非讓小山找人下樓來幫忙提東西）。那時候，小山很自然地隔著車窗跟駕駛座上的我打招呼，車窗外有個戴著棒球帽、帽沿壓得低低的男孩抬頭瞄了我一眼；他身穿�銜�的T恤跟垮褲，就像時下的年輕人、那種少男偶像團體常見的時髦打扮，當下我以為那是阿非他們公司的新人。

因為樣貌極其清秀，簡直就像漫畫裡所謂的「花美男」，所以我忍不住也多看了他一眼。

一直到去日本那一次，小山開車送我們去機場時，才知道阿非已新請了小助理，win sir則給小山升官做了經紀部的「老大」。看似升官，但實則把她調離阿非身邊。
「上次妳來公司不是看過？跟我下樓拿菜那個啊，叫李無雙。」
「怎麼名字像女生？」
「她是女生呀！」
「啊？他是女的？」見我一臉驚訝，小山笑得半死，
「人家是如假包換的女生啦，只是打扮中性了一點啊，我們這圈子很多人這樣啦，就是…」小山劈哩啪啦說了一堆八卦，還提到某個造型、歌路都跟林純純頗相似的偶像歌手，因為跟女性友人過於親密，被狗仔雜誌爆出同女性向的新聞。

難怪，我總覺得那個叫李無雙的女孩，有著屬於男性的目光。

我腦裡浮起第一次見她時、那低低帽沿下的眼神，想起了多年前阿非初次看我的眼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覺得李無雙這人，有跟阿非很相近的特質。不是音樂上的，而是對異性的那種吸引力，就連我見了她，也總會忍不住想多看幾眼。後來在上海，有一晚我跟鐵軍開車去接商演結束的阿非，在酒店私人停車場裡、又跟她照過一次面。那時候，她幫阿非拿著小旅行袋，提醒阿非隔天早上班機的時間。

看來阿非相當信任她，當著她的面、毫不避嫌地對著坐在鐵軍旁助手席的我說，
「小芳，來後面跟我坐。」
我覺得如果我們都坐到後座去，那樣等於把鐵軍當成司機、是很不禮貌的事，雖然鐵軍確實是來權充我們的駕駛的，但他是朋友、並不是工人。鐵軍大概看出我的心思，
「別在意我，你們難得見面，到後頭聊吧。」
打開車門下車時，李無雙看了我一眼、我朝她點了個頭，換到後座去。

「不好意思啊，鐵軍哥，又麻煩你了。」阿非靠過來替我扣安全帶，一邊向鐵軍道謝。
「都那麼熟就甭客氣了。徐先生這新助理長得挺俊，不過好像…脂粉氣了點。」鐵軍難得打破沉默，於是我馬上接了話，
「當然，人家是女孩子啊。只是個性酷了點，好像不太理人。」想起小山第一次跟我提起李無雙的事，我詫異得目瞪口呆的模樣，忍不住想笑，本來想說「什麼人養什麼鳥」，但又不想在別人面前調侃阿非，
「就跟他老闆一個樣子唄。」我指的，是外表看起來不太好親近、其實熟了又是另一副三八��性這件事，但阿非卻馬上打斷我，
「呿，我哪有跟他一個樣，上次…」阿非把小山講過的故事又拿出來講了一次，只是故事加油添醋變成「女女三角戀」的八卦，大概就是兩個造型都很中性的女生，狂追同一個玉女偶像的新聞。

「他為了參加那女歌手的生日趴，還拖我下水，新聞出來變成我秘密替那個女歌手慶生耶，真是夠了。」
當下我瞪了他一眼，那新聞我也看過，因為這類八卦新聞，在內地通常傳得更加離譜。當時阿非跟劉語柔在檯面上還算是「正式情侶」，結果記者又編出青春小記者為此打翻醋罈，然後又傳了一次「雙Z因為第三者介入可能已經分手」的老掉牙新聞。
「嘿，那女孩很不錯呀，以你把妹的本事、應該難不倒你吧？不過你得先把正宮顧好倒是，要不然記者又有新聞炒了。」我讚了那女歌手幾句，阿非以為我吃醋，連忙撇得一乾二淨。

其實我才不在意他那些有的沒的緋聞。我人在內地，每天要看的書報、雜誌林林總總十來份，上面的八卦可多了，阿非跟哪個名模吃了飯，又跟哪個女星密會了，總是有人言之鑿鑿地出來爆料。反正媒體要生存，阿非需要固定的曝光率，這只是職場的互利共生，只要不寫得太過份，通常他們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的。
「不過，無雙還挺能幹的，小羅他們有時候比我還忙，所以，我想買什麼東西，也會讓她出面幫我。」小羅是阿非的舊球友，到後來成為阿非力捧的偶像團體成員，一路走來，一直是阿非買私人東西的殺價部隊。從古董車到懷舊商品，阿非真的還挺大手筆，簡直可以開兩三家古董店了。

「說到你那些舊東西，之前我跟阿姨一起整理好久，她說你老是愛亂買不節制，家裡都快擺不下了，兩戶加起來70幾坪都讓你擺得像倉庫，阿姨還叫我有空要說說你耶，你還敢買？小羅沒空，你居然連公司助理也叫去跑腿啊？」
「她還不錯啊，手腕不錯。」
「嗯，就是你荷包大失血。我看你如果沒有阿姨幫你管帳，早晚要破產。」
阿非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笑了笑不回答。看來他很信任李無雙，所以，才讓她知道我的存在吧？


決定離開上海，其實我早有計劃。只不過，沒想到那一天，會來得這麼快。回台灣時，我只帶了證件跟細軟，至於房子跟家具的處理，都交代給了鐵軍。
「我不會回來了，隨你處理吧。」環顧四週，在法租界住了幾年的公寓，溫暖舒適，雖然房子很舊，但總是我自己的窩。打包好的一些東西，裝成一箱箱放在地上，正等著貨運行來載走。
「安頓好之後給我們稍個信來，需要什麼我跟素素幫妳打點，要不大姊去看妳的時候，也能替妳帶上。」
「嗯。放心吧，又不是什麼荒山野嶺的，說起來，比上海生活環境好多了呢。」我蹲下來摸摸光滑的木質地板，回想過去跟vivian一起敷臉談笑，跟阿非一起同桌吃飯，有時點了芳香蠟燭，什麼也不做、就一起牽著手坐在沙發裡說話的往事。突然間要走，還真有點捨不得。

可是再捨不得，我還是得走。我不能，讓媒體有任何機會，從我身上查出什麼。他們可以抹�邁肚雉�天王有一腿，說我腳踏幾條船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間，但絕不能，扯上阿非。

那天在店裡，王小鳳知道我力薦她升遷的事之後，跑來跟我懺悔──她跟辛芷芬因為誤會，把我的一些私事出賣給了她的新朋友──替劉語柔的新節目做採訪的女記者。甚至，連我當初跟溫子瀚在婚紗店的合照都給翻拍了，打算交給專門挖掘八卦的狗仔雜誌發表、目的是讓我難看。

畢竟溫家也算香港有頭有臉的人物，而我又跟許天王有那麼一點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至於劉語柔有沒有牽涉在內，我不知道，不過阿非知道這件事之後，顯得又氣又惱。他沒怪我不小心，只是氣惱平日許天王來店裡就喜歡對我上下其手，他只看過一次就覺得不爽，再加上溫子瀚跟前跟後的，他老覺得我在上海的日子，簡直是水深火熱。以前他這麼說，我只當他是大男人的小心眼，卻沒想到他一語成讖。

「早說過讓妳小心許哥，他老是喜歡對妳手來腳來又口沒遮攔，記者看了心裡怎麼想？妳也知道那些狗仔喜歡亂寫，哪天不知道還會出什麼事？」
「應該沒事了，小鳳說她會去把資料拿回來。要是萬一真的有什麼事，我不會讓記者有機會找上我的。倒是那個記者，跟你的劉小姐有點關係，你也留意一下，畢竟她在檯面上還是你交往中的正牌女友，別讓她難做人。」
「呿，我們怎樣關她什麼事？她如果還不搞不清楚狀況，那就太白癡了吧？最近她接了一檔戲忙得很，倒是很少找我。我找機會問看看，妳工作處理完先回來吧，我媽催好幾次了，時間訂好我讓小山去接妳。」
「你不要那樣講人家，好歹在一起過…雖然剛開始她使了點手段，可是當初不也是你先去放電的？後來她對你也是真心的啊。」
「那是我不知道她耍心機…！真心？我看是真心利用我吧？」
「彼此彼此啦。」我消遣了他一句，可惜看不見電話那頭他的表情。

阿非是個對朋友很信任的人，也非常照顧朋友。但是他唯獨無法忍受，人家「利用」他。

其實早在我被水果報寫成「許天王內地新女友」的時候，我就覺得是時候離開上海了。只是沒想到突然殺出個風間，然後遇見了多年沒有消息的親生媽媽，讓我離開的計劃耽擱下來。

小鳳她們提供給記者的，多半都是我跟溫子瀚的事，另外也有我跟風間無意間被拍到的相片。看在辛芷芬眼裡，也許覺得我既霸著溫子瀚、卻又跟風間糾纏不清，是個腳踏多條船的壞女人吧？加上溫子瀚老是拿大觀園的事當藉口，不去看她，對她來說、我真的是阻擋她幸福的障礙。至於她的閨中密友王小鳳，則一直以為我跟許天王有一腿，兩人一聊起來，就覺得我更加可惡。

我想起媽媽那天在大觀園裡說的話，
「妳走，走得遠遠的！妳這個不幸的孩子，當初要不是妳、小芬也不會死，我也不會離婚！現在怎樣，妳又要破壞七海的幸福嗎？這輩子我最討厭的就是妳！妳給我滾…」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無意之間我成了很多人幸福的絆腳石。也難怪我會讓她們氣惱，因為我的眼裡，總是只有好人，總是只有自己，然後只有一個阿非，一個不能開口說的秘密。

其實，我只要再多點心眼，懂得像姊姊那樣跟媽媽撒嬌，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她還是會認為我是在她離婚時生下的「多出來的」孩子嗎？

只要我在阿非跟林純純在一起之後，懂得遠走他鄉、不再跟他藕斷絲連，是不是就會改變純純恨我，想毀了我的想法？她無心之下找來的人對我的傷害，永遠在心裡殘留著陰影，我不敢在太深的夜裡獨自行走，害怕大城市的�邂迭冤遏そ螳倣跳褐�溫子瀚陪著我的時候，我下意識地不會拒絕。

鐵軍的愛人素素是許天王的正宮妻子薇薇姊的堂妹，她們知道我的事，所以不會對我有成見。但是看在一心以為能跟溫子瀚重拾舊情的辛芷芬眼裡，我就成了阻擋她幸福的第三者；她寧願相信記者編的故事，認為我是周旋在老闆許天王，溫子瀚跟風間三個人之間的壞份子，也不願意看清楚真相──溫子瀚就算不愛我，也不見得會愛上她。就算他倆在大學時曾有段過去，也在她移情另嫁他人時，結束了。

感情這種事，就是旁觀者清。可我看清楚了別人，自己呢？

我放任溫子瀚在我身邊來來去去，又不跟風間解釋清楚，於是我又妨礙了七海的幸福──在風間還沒來上海之前，是疼她愛她的好哥哥，是她未來想託付終生的人。可是我出現了，一切都變了…

然後是劉語柔。其實有一段時間，阿非對她是有愛情的。就好像許天王多年來一直有個不離不棄的元配妻子薇薇姊，可他也愛過那個叫做陳曉仙的女演員。但是陳曉仙知道許天王已婚，就立刻選擇退出，不再涉入為人非議的婚外情裡面，她是個聰明人。

阿非跟劉語柔在一起時，檯面上還沒跟純純分手。可是圈內人多半知道，阿非是個獵豔高手，經常對合作的女星放電，他愛玩，總覺得炒炒新聞沒關係，反正他死也不會讓人知道他心裡真正想什麼。純純是他剛開始功成名就時，互利共生患難真情的對象，而劉語柔只是他又一次證明自己戰無不勝的戰利品而已。

只是他沒想到，劉語柔也不是省油的燈，她想從藝文記者身份轉型成藝人，阿非的追求，無異是對她轉型最好的助力。本來我以為他們只是炒炒新聞，卻沒想到，他們也會擦槍走火。然後，我跟純純的故事就重演了，只是純純一夕之間成了最受同情的受害人，阿非的劈腿把她推上了天后的位置，那大概是大家始料未及的事吧？沒有了阿非的推波助瀾，她成功地把媒體焦點轉移到極力擺脫玉女形象上所做的努力。

而水果報的一張照片，也讓劉語柔也從介入人家戀情的第三者扶正，成為阿非多年演藝生涯唯一承認「交往過」的女藝人。可是劉語柔心裡清楚，她的對手始終不是純純，而是一個看似不存在的人──打從她在代官山第一次見到我，她就知道不對勁了。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真正愛上阿非的，可以知道的是，當她知道她跟阿非之間有個我，而且我們一直沒有停止過私下來往，她這位檯面上的正牌女友，心裡想必不會太好過。

她是費盡心血才讓她自己的媽媽接受了她跟阿非交往的事實的，她拒絕政要之子林公子的事，讓她們母女嘔了不少的氣。結果阿非他媽媽偏不給面子，怎麼也不見她。以前阿非還會跟純純說，
「小芳只是我的前女友，鄉下來的女孩我不忍心拋下她」，可是，對劉語柔，卻連解釋也懶得解釋。那次她為了阿非不肯拆掉跟我一樣的對鍊，跟他大吵一架，阿非是這樣跟她說的，
「面子裡子我都給妳了，在外人面前該做的我也都做了，小芳是我媽的親戚，難道妳要我媽趕她走嗎？」

阿姨一直不願意跟劉語柔見面，這一點，讓她非常挫折。她知道，阿姨是主宰阿非許多事的幕後推手，如果能得到阿姨的歡心，對她的感情百利而無一害，可偏偏阿姨就是遲遲不見她。天之驕女又一次在這場始終被「唱衰」的戀情裡受挫。

跟阿非的感情裡她唯一犯的錯，就是對阿非動了真情。

女人一但動了真情，就會斤斤計較，就算是對方的媽，她也一樣介意，何況是身份曖昧不明的我？偏偏阿非討厭女人死纏濫打，他喜歡的是獨立、不會整天想黏著他的女人。

有時候我很同情她。劉語柔是個沒被生父家認可的假千金，可是她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力爭上游。在職場上她也沒吃過什麼虧，全靠她母親長袖善舞，她生父的財經關係，誰敢得罪她？再加上後天努力，年紀輕輕她就成為第一線的藝文記者，幾乎沒有她敲不到的專訪。遇見阿非之前，她沒真正遇到什麼挫折──

阿非，大概是她人生第一個重大挫折吧？我想。
「那是一場屬於我人生的叛逆革命。」她曾經這樣對媒體說，當時透過電視螢光幕，我看見了她眼底的一抹無奈。

離開上海的事，我沒讓太多人知道，就連老闆他們，我都請碧徽姊暫時保密。因為，包括溫子瀚在內的人，都以為我是休假回台灣。唯有來送機的鐵軍跟素素，滿臉的不捨，尤其是素素，她是個很溫柔的女孩，就算大家都覺得我跟鐵軍看起來曖曖昧昧，她卻從頭到尾一直很信任我。分別時，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紅著眼眶拉著我的手，
「妳走了，小寶貝將來就少了個疼她的乾媽了。」
她紅著眼眶的模樣，讓我想起，那些我在阿非身邊的日子。他經常說，
「有沒有人說過，妳很像小白兔？」

又是阿非。是的，我的人生裡，有無數無數與阿非有關的事與物。我們離得很遠很遠，可是卻又密不可分。
「放心，有機會的。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只是這幾年我得離開。等我安頓好了，將來妳可跟鐵軍來看我啊。」
「素素，我看時間差不多了，讓小芳進關吧。」鐵軍看了一下手錶。素素點點頭，
「要保重喔，小芳。」

點點頭，我轉身走向前去，把證件給閘門口的警衛看了一下，然後走進查驗隨身行李的X光機。過完X光檢查，正從機台上拿起我的手提包，突然我注意到，出境大堂的人潮裡，有個熟悉的身影奔跑著。

是風間。

那是個似曾相識的畫面。多年前，當我決定要離開台北時，阿非也曾經這樣，隔著出關閘口看著我。那次是他來替我送行，亦或是去看他的新歡vivian？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只是一心想離開台北這個傷心地。而此刻，是我即將離開上海，而風間在閘口外。

跟阿非不一樣的地方，是他始終一副大學生打扮，棉質罩衫、�銜�的卡其褲，從沒因為他的工作身份，失去他原來那份屬於青春少年的純真。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阿非以外，我唯一覺得放不下的人。打從我知道他跟我有著奇妙的姻親關係之後，我就一直沒把他當成外人。又或許他跟阿非相似的生長背景，也讓我對他另眼相看。他們相似，也不相似。阿非是一場強勁的午後雷陣雨，而風間是春天微涼的風。

隔著海關的閘門，我看見正在喘著氣的風間，開口說了一句話。那瞬間我承認，我確實動搖了。過關的行列往前移動了，我不得不跟隨其他人的腳步、走進查驗證照處。過了查驗證照的關卡，就再也看不見他了。

要回台灣了。我得忘了他──就好像我得忘記我有媽媽，有妹妹這件事。讓它成為過去，讓一切成為過去。

+

「各位旅客，我們的飛機即將降落台灣桃園機場，需要入境表格的旅客，請向您身邊的機組人員索取。」伴隨著繫上安全帶的燈亮起，空姊們沿著走道走過來。我拿了一張表格，就著飛機窗口的光線填了起來。

填到來台住所時，我很自然地寫了阿非的地址，可是轉念一想，又把表格給揉掉，再拿了一張新的，重新填寫。在我的世界裡，他是個跟我沒有一點關係的陌生人。打從我跟他又在一起之後，我就下定了決心，要成為一個透明人──我不存在。我寫上碧徽姊在逸仙路的住址，然後把表格跟護照夾在一起，收起小桌子，豎直椅背，深呼吸了一口氣。

飛機就要落地了。踏上故鄉的土地，我該用什麼面目，來面對未來的人生呢？

「咦？怎麼是妳？」順利出了海關，我依照約定到了機場的停車坪。意外的，站在阿非的休旅車前的，並不是我熟悉的小山，而是見過沒幾次面的、阿非的助理李無雙。
「我以為是小山要來呢。」因為是小山傳的簡訊給我，說是阿非怕狗仔跟，讓我提早一班飛機的，可是到了機場卻沒見到小山，也沒看到阿非，我覺得有點奇怪，
「阿非呢？」坐上車，我繫好安全帶。
「他臨時有工作趕不及，所以叫我來接妳。」他面無表情地說完，發動了車子。

明明說好今天他不工作，要跟我陪阿姨吃飯的。這趟回台灣，除了辦簽證，主要也是阿姨吩咐了讓我回來一趟，怎麼我人回來了，他卻跑去忙工作？
「阿非有工作，妳怎沒跟著他？」我隨口問，因為跟他不熟，我沒膽子說太多。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只負責接人，其他的等下到了妳自己問吧。」說完他啪地一聲鎖上中控鎖、方向盤一帶，車子離開停車坪。

車速極快，我忍不住抓緊了車門的握把。我拿出手機，想打給阿非確認他的行程，李無雙卻突然開口，
「他現在在工作中，請妳別打擾他。等下我送妳到他家，晚點就會見到他了。」
聞言我只得把手機收起來。可心裡卻七上八下了起來。

「咦，不是要去阿姨那裡嗎？」我突然想起了原訂的行程，忍不住又問。

李無雙很冷淡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跟阿非當年第一次在他家看見我的時候一樣，很冷淡，帶點無情。可是，我絕對分得出其中的不同。因為，阿非平日開口講話時，完全不會有那種擺架子的「冷漠感」，而李無雙只是嘴角浮起一個詭異的笑容，卻並不說話。直到車子離開機場高速路，轉進北上匝道之後，她才再度開口，
「到了妳就知道了。」

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不祥的預感就這樣在我心裡瀰漫起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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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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