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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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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05

天使已不在．續1

亞熱帶的雪．第一回．世界上有沒有天使？

「依我看，這世界上是沒有天使的。」李克紹這樣跟我說，服完兵役回來，他失戀、試鏡無數次都失敗。

從學生時代就熱衷於舞台表演的李克紹，當兵前拍過一部電影，飾演一個不能出櫃的同志，因此被大為看好…不知怎麼，服完兵役回來，所有的一切好像冰融化一樣，一去不回。
「我看連上帝也不存在呢——你把你自己的失敗歸咎於神，未免有失公平。小心讓你媽聽到，給你好看。她那麼虔誠，你卻是個半吊子。」我翹著二郎腿身陷在沙發裡看電視，下午四點三十分。

這種時候，除了cable電影以外只有一些沉悶的宗教節目，還有傳統戲曲——國劇。我正看著電視上李克紹他母親咿咿呀呀地哼唱著貴妃醉酒，正演到精彩之處，貴妃倒掛金勾似的咬著酒杯猛灌酒，因為老公沒來的鬱悶(我不知道正確的形容詞來描述貴妃醉酒裡那個往後仰著喝酒的身段，抱歉)。

李克紹的演戲天份應該是來自母系的遺傳，因為他完全不像他山上的家裡客廳掛著的父親——大法官李某人的遺照那樣，一臉的嚴肅方正。相反的，李克紹濃眉大眼，膚如凝脂，看起來十足十的帥哥一個…可惜，他母親名伶徐蘭和我父親雷震天拼了命要把我們拉在一起，卻反而讓我覺得，哎唷，好像跟姐妹在一起似的。






不過，李克紹卻說，他是百分百的男人。當初答應他媽媽把房子share給我，是因為覺得我很manly，很中性不像會「煞到他」的樣子，所以才勉為其難答應的。其實那房子是我先看上的，當初蘭姨租給一個怪癖女畫家，退租後剛好我沒地方住，所以答應給我住。沒想到李克紹服完兵役回來，怎麼也不肯住到陽明山上他李家的大宅，跑來跟我搶屋子。

「早知道房子這麼搶手當初我多買個幾棟…唉，都怪我不會理財，孩子他爹走了以後我坐吃山空，也是好不容易才能把他拉拔大呢，怎麼當完兵沒見他變成熟，成天往外跑，然後乾脆搬下山去自己住，丟我一個孤單老人在山上…」蘭姨拉著我抱怨，讓我好生尷尬。

徐蘭是我父親雷震天票戲時認識的紅粉知己，反正父親不打算再婚，蘭姨礙於身份也只能守寡，所以兩個人變成一起票戲看戲的好朋友，關係曖昧。反正蘭姨人好，我無所謂，更何況那個自以為是我父親就老想控制我一切的死老頭，他愛跟誰在一起我都沒關係——只要他不來煩我，就一切好說。

「小妍，該準備出門啦，今天我媽說做了一桌菜，好像你爸也會去喔，我們一起上山去吧，時間差不多囉。」李克紹一邊對著樓梯轉角處的鏡子騷首弄姿，一邊對我說。我挪了一下臀部，大喇喇地伸了個懶腰：
「啊，要出門囉，好好。」我下了沙發，來到玄關套上休�齢渊⇒彖�人。
「妳…不換個衣服、穿雙好鞋子？今天我生日耶，小姐。」
「啊，你生日啊？難怪蘭姨要下廚…呵呵，對不起，我沒衣服可換了，而且我除了這種衣服，還是只有這種衣服，或者你要我換別的顏色？」我指指身上的T恤，牛仔褲。說真的，我衣櫃裡清一色都是T恤，了不起一兩件襯衫…自從大火燒去林森北路巷底的公寓，那個我與母親相依為命住了許多年的房子，那些可以把我搞得「美若天仙」的家當，已經都消失了。

天使已經不在了…我突然想起這句話。嗯嗯，以前的同學在校刊上這樣寫，在那場火災之後，我足足笑了三個鐘頭才停！那是我唯一有所交往的同學，擅寫文章的女孩友美說過的話…，畢業後她遠赴日本留學，我選擇了就業。

儘管我的高中成績很好，修女說不往上讀很可惜、很可惜啊。可老實說，我並不覺得，台灣的大學少我一個人有什麼差別…更何況我覺得我會的東西，已經夠我過日子了——如果得過且過能算得上過日子的話。
「那好吧，」李克紹遞給我一頂安全帽，準備用他的愛車，一部痞得要命的重型機車，載我上山去。

一路上不少人往我們這邊看，李克紹是很亮眼的年輕人——雖然才廿三歲，不過，看起來滿成熟的——也就是說，他那種未經妝扮、邋裡邋遢的真實面貌，只有我這個樓友(我們共住一屋，他住樓下公寓、我住上面加蓋的套房)，有幸得見。他不怎麼愛乾淨，冬天大概一個星期也不會洗澡洗衣服，通常都是我洗衣服時要我「順便」，不過可能他天生麗質，一個星期不洗也不見他身上有什麼怪味，真他媽的奇怪。我是那種天天得要洗至少一次澡的人，要不然就覺得自己身上像有蟲似的，莫名其妙的癢。

有一個會看命理的朋友說，那是我年輕不懂事時墮胎太多次，嬰靈在我旁邊騷癢引起的，要我去「安些靈位」(還不止一個！？)，看能不能有所幫助，不信教的我，嗤之以鼻還被臭罵了一頓，切！我要是有一個生一個，那現在豈不是「子孫滿堂」了？我以前是做什麼行業的？妓女耶！不過我沒膽子說出口，大概現在的我看起來乖得要命，像一個路上隨便撈都能撈到一海票的普通女人，所以打死他們也不會相信吧？

李克紹飆車上了山，天已經近黃昏。他說要走捷逕，因為我家老宅在前山，他們家卻是在平菁街那一頭，所以轉了個彎走菁山路。可能是天色暗了，我往旁邊看，覺得視線有點差…自從大火燒去我的一切之後，我的第六感變差了——可是依然可以感覺到，空氣中好像有什麼異狀…

「救我、救救我…啊、啊〜」
「嗯…」我突然抓緊了李克紹的腰際皮帶，他略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什麼？」
我定睛再一看，山路旁什麼都沒有，只有在昏暗中搖晃的草，比人還高。再經過一座橋，就能往上坡走，然後他們家就到了，我想進屋就好了，山上、畢竟入夜是不可能太平靜的，尤其是這座曾經是公墓的，國家公園。

過橋之後我還是多事地往後照鏡往後看了一下…其實不看是比較好的。可是我還是看了——然後我知道那是幻覺、都是幻覺…一個身穿白色衣服，輕飄飄走在橋墩上的女孩，一頭捲捲的短髮…一瞬間我聯想到淺川雫而毛骨悚然。
「怎麼樣？妳幹嘛突然拉我一下？」李克紹迎著風大聲喊。
「沒...可能是，天使降臨吧，哈哈。」我隨口說，因為後照鏡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不想他停下來看，也不想他罵我神經病。

轉彎上坡之後，李家漂亮的宅子出現在面前，我鬆了一口氣。總算到了有人氣的地方，天空也整個暗下來了——空氣中依然有一絲絲的異樣…應該說是異味…血腥味…我別過頭去，若無其事地跟著李克紹推門進屋。這個充滿了罪惡的城市，always有著壞事與犯罪發生。只是，哭喊救命的，會是誰呢？我甩甩頭…不知不覺中，我的命運與誰連接了呢？為什麼我會看見幻影？

我不知道。

進屋之後，廚房飄來的菜飯香味，讓我忍不住感動地眼淚差點掉下來。
蘭姨家雖說是在陽明山上，卻不像我家死老頭的豪宅那樣佔地千坪，闖空門還得開車，否則出不了庭院就會被保全給逮了。蘭姨的「先夫」是位大法官，當年夫妻倆一起都是從大陸經由香港輾轉來台灣，緣份就是在香港結下的。來到台灣不多久，用盡積蓄在陽明山後山買了一間屋子，不大不小，有庭院也有溫泉。

雖說不大不小，可我看起來也覺得大概有將近百來坪，主要是蘭姨喜歡種植�竸Э∧�，而李克紹他爹喜歡養魚，結果一進門我差點掉進魚池…第一次來的時候，是讓我家死老頭強迫來「相親」…大概他跟蘭姨不能白頭偕老只能做知己，所以想把兩個年齡相近的孩子拉在一起吧？

我還記得李克紹那傢伙，退伍之後還一頭很遜的三分頭，就讓他媽媽拉著坐在餐桌跟我面對面的往事。可惜，我跟他怎麼也不來電，只能當哥兒們。他媽的那傢伙事後居然偷偷問我：
「妳是不是T啊，一副男人婆的樣子…」

．待續 ．


PS. 感謝��威熱心提供亞熱帶的雪做為故事標題及主題曲。演唱：辛夷，詞/曲：周��威，LOST網站資深魚友，專業編曲混音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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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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