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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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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12.17

『泰』可怕了。

．前言

那年方才從失戀的傷痛中走出來，一個人悶悶地過了身邊沒有人的夏天。跟同事比賽誰先減掉多餘的體重的競爭剛結束，我頂著勝利的光環，走了一趟泰國。那是我第一次跟團出國。雖然過去出國的次數很多，但總是一個人背著行囊自助旅行或拖著重達廿公斤以上的行李出差。我一向討厭髒亂炎熱的地方，因此會選擇泰國，只是因為廠商的熱情推薦，加上躲避失戀週年慶而已。

我們那一團共十七人。
因為是暑假出團，所以團員一共是由兩大家族所構成。首先是年輕時髦的徐氏夫婦及兩個不到10歲的小孩仔仔及囡囡，因為徐氏夫婦經商所以出國像家常便飯，此次出國是么兒仔仔的生日禮物。然後是人數較龐大的中藥老鋪家族的靜奶奶，靜媽媽，靜家姊妹花和靜小弟。另外還有陳媽媽跟女兒小香，上班族阿珍和同事阿美，最後是和表弟阿倫一起來玩的靈異雙胞姊妹大小雅，以及唯一落單的人――我。

沒辦法，我只得跟領隊的惠惠一起睡。


跟領隊在一起的好處是，小道消息很多――總是第一個知道下一步要幹嘛，壞處是，各種狀況她都拖著我去處理―因為她才剛畢業兩個月，那是她第二次帶團而已。於是，我的『非常泰』之旅，就在農曆七月半的微妙時刻展開了。

．三顧茅廬之初夜．曼谷

飛了四個小時，我跟領隊的惠惠已經東拉西扯聊到天南地北，而團裡上上下下也不過一十七人，此刻已經熟得跟什麼似的了。因為團費便宜，我們是下午出發，來到曼谷進飯店，剛好是午夜十二點，該睡覺了。

如果要問我對曼谷這個大城市有什麼印象，跟別人一樣――大概就是塞到深處無怨尤吧。�釐氾�馬路上，到了深夜還排滿了車的畫面，真是壯觀。於是我們一群人呆坐在車上，看著鑽車縫呼嘯而去的『計程機車』，還有穿梭路上的『嘟嘟車』﹙馬達三輪車﹚，勉強睜著眼睛，聽當地的導遊『泰勞』耍嘴皮子。

那『泰勞』雖然是個華僑，但是�酩壅�嘰的比泰勞還像泰勞。
手裡拿著一隻嚇死人的�邏盥檗�脖子上還戴著一條姆指粗的佛珠，鑲崁著一尊古佛跟泰皇夫婦的人像。後來我才知道，他得自高僧所贈的這條佛珠項鍊，可真是我們日後保平安的護身符。有了它，『泰勞』得以縱�堽考軍�數十年不出怪事。

因為是第一天，並沒有任何異狀，因為塞車塞得累死了，全團的人於是跟領隊惠惠領了鑰匙，紛紛進房去了。我們全部的人剛好9間房，男女老少平均分配。因為團裡除了老的就是小的，在不然就是有婦之夫，所以完全沒有任何機會可以豔遇。因為唯一單身的『男人』就是我們的導遊泰勞先生。所以我只能跟年輕的惠惠聊天，話不到三句，她就告訴我哪一晚她要外宿，哪一晚她要跟同公司不同團的人出去夜遊，提早告訴我讓我有心理準備，以免獨守空房深閨寂寞。

我一向獨立慣了，倒是無所謂。
能出來散散心，對於工作極為忙碌的我來說，怎麼樣都是一個休息的機會。聊完了天，兩個人分別去洗完了澡，我拿出不離身的大悲咒，盤坐在房間裡開始唸經。約莫唸了兩次之後，再唸三遍心經，唸完安心地把西方三聖的畫像放在床頭禮拜三次，然後上床睡覺去也。弄得一旁的惠惠目瞪口呆。她囁囁嚅嚅地說：
「前一團的同事千交代萬交待，叫我這趟出團一定要把東西帶齊…」
「 什麼東西？」我一邊雙手合十一邊問。
「佛經啦、十字架啦，平安符啦…因為，現在是七月嘛…又剛好我們跨到普渡出來…」惠惠一臉的不安。看來是被我的『裝備』嚇到。
「哎唷，沒事啦，我只是出門習慣這樣子，妳別亂想啦。」我安慰她。

萬萬沒想到，那只是一個小小開端呢。


．碧海藍天馬殺雞．芭達雅

我想，一定是因為出門前，惠惠沒去拜拜。
晃了一路的車，沿途走走看看，終於在傍晚來到芭達雅。泰國真的很大――從曼谷到海邊也開了好半天，中間去了些景點，喝了許多椰子，是我最開心的事。因為台灣椰子又貴又不好喝，來到泰國，一個十五元上下，真是太棒了。人家說，椰子太冷，一天不能喝超過三個否則會拉肚子，偏不巧小姐我一天四個，硬是沒事。

可能我喝的大都是烤椰子吧？那種剝去了青色外皮和纖維，再火烤把水份蒸發掉一些的烤椰子汁、喝起來特別香甜，裡面的椰子肉還可以整張拉扯出來吃掉，以平衡一下椰子的冷底。喝了幾天的椰子，我剝椰子果肉的技術好到全團都知道，三兩下就能把整張的椰子肉完好地扒出來，讓大家嘆為觀止。不過為了避免『上火』，我通常只吃半張皮，剩下的全進了惠惠和眾家小朋友的肚裡。

來到芭達雅已近黃昏，所有的人都為了晚上的節目而興奮。
泰式按摩――『馬殺雞』，既便宜又實惠，雖然整團的人只去了一半，而且還得自費﹙我們的團費低，所以，很多行程是要自費的﹚。總之，我跟惠惠兩個到處遊說人家一起去，人多勢眾麼。結果，中藥鋪的老奶奶跟靜媽媽﹙她們真姓靜呢，安靜的靜﹚，以及靜妹子都說要去，偏偏靜姊姊怕癢不肯去。

上樓去洗完澡，大家夥又下樓來集合，卻見到靜家姊妹依然還和衣坐在Lobby。
「房間的鑰匙孔壞了，就是插鑰匙就會有電的那個架子，一放鑰匙就整個掉下來了，所以沒電…然後，浴室也好怪，一滴水也沒有。」靜妹子說，一邊指著一臉大便臉的姊姊：
「她想洗澡都沒得洗。」
「換房間啊，我去幫你們講去…」惠惠拍拍胸脯，然後轉過來對我說：
「大姊，拜託妳了，呵呵。」

我瞪了她一眼之後去跟飯店櫃檯的人交涉，但是態度甚差的服務人員怎麼也不肯幫靜家姊妹換房間。這個時候，我們的導遊泰勞出現了，他用泰語跟飯店人員講，只見雙方嘰哩咕嚕地講了老半天，飯店的人拼命搖頭，泰勞也一副要打人的樣子，總之，雙方互不相讓，我們在一旁看了都覺得不對勁。這個時候，一個飯店的人員走過來說：「房間好了。」

靜家姊姊於是拎了行李，直說她累了，要上去洗澡睡覺。
因為這麼一折騰，已經晚上快十點了，我們足足在大廳跟飯店的人吵了四十分鐘。我覺得最莫名其妙的莫過於不肯換房間，因為明明不能住人的房間，卻要客人等，是非常不合理的。後來我才知道，因為我們的團費比較便宜，所以飯店以『客滿』的藉口，不肯讓她們住到其他只收歐美客人的樓層去。

換句話說，沿途我們所住的，都是『台灣團專用』樓層。


．那麼、他是誰？

享受完足足兩小時的泰式按摩，大家夥兒身心輕鬆地整裝離開位於三樓的按摩院。一走出建築物，我們才赫然發現，原來，按摩院是在KTV的樓上――還是有小姐坐檯的那種KTV酒店呢，難怪一邊按摩一邊隱約聽到『高山青〜』，還以為自己耳背呢。所以，如果團裡都是男生，搞不好晚上的節目就不止是馬殺雞了。

離開門口站了好幾個身穿高叉旗袍的美豔女子的按摩院，我們三三兩兩搭了嘟嘟車，一路呼嘯而過﹙真是呼嘯，司機飆車讓我們嚇得吱吱叫﹚回到飯店，大家各自回房去休息。我一樣唸完了佛經準備上床睡覺時，領隊惠惠依然一臉的怪相看著我，好像我唸經會讓她覺得不舒服一樣。

「小妹妹，過來跟我唸一遍。」我招手叫她過來。
她一路攝於我的『淫威』﹙誰教她開口不會講泰文，英文也不認識幾個字也敢出來帶團﹚，只好乖乖聽話，跟我學唸大悲咒。念完經正準備要睡覺的時候，突然電話響了起來。惠惠接了電話之後，臉色更難看了。

「艾姊，麻煩妳…帶佛經跟我出去一趟好嗎？」惠惠白著一張臉說。

．那麼、他是誰？

手裡握著加持過的蜜臘佛珠，懷裡揣著大悲咒，我忐忑不安地跟著領隊惠惠一同來到飯店的另外一個樓層。那靜家姊妹跟徐家的仔仔、阿倫這兩票孩子都住在不同於我們樓層的七樓房間。

這飯店其實在芭達雅也算是相當有規模的，一共有三棟建築物，連接在一起相當壯觀，可惜並不在芭達雅鬧區，出來還得走上一條長長的巷子，沿途都是略有點荒涼的鄉下景色，看起來跟台灣南部倒有點相像。要到充滿夜店pub的海傍，還得央求泰勞幫我們call嘟嘟車，可見有多麼『偏遠』。

來到靜家姊妹的房間，只見靜姊姊躺在地上，兩張床的中間。我環顧四週，一進門是浴室，然後是緊鄰著浴室的第一張床，中間隔著一人�酖�走道，旁邊第二張床上擺著一個皮包。當時我第一個反應是，靜姊姊是從有皮包靠外側的床上摔下來的。靜家妹子神色慌張地壓低了聲音說：
「怎麼辦？我姊姊昏迷不醒，怎麼叫都不應我…」
「她有氣喘嗎？」惠惠緊張地問，因為幾年前��麗君在清邁因氣喘病發猝逝的新聞，還一直是出團到泰國的人們的話題。
「才沒有。」
「那，怎麼回事？」我走過去，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靜家姊姊，整個臉白得像是死人一樣，而且全身像是浮腫般『突然變壯』，她閉著雙眼，似乎沉沉地睡著——只是人躺在地上。
「我...我剛跟你們回來之後，怎麼敲門都沒人應，所以去媽媽奶奶那邊打電話過來，姊姊好像睡得很熟，昏昏沉沉地接了電話幫我開門，我問她是否洗了澡她也不理就自己又躺回去了。等我脫了衣服發現浴室還是一滴水也沒的時候，氣得要命要出來罵她，結果發現她翻著白眼，眼皮一直顫動，好像做惡夢、很痛苦的樣子，我就用力想搖醒她的啊…結果，結果她就摔下來了…」靜妹子說著眼眶都紅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怎麼辦？」惠惠也一副六神無主的表情看著我，好像我才是領隊一樣。
我從一進門，就不停在心裡默唸心經，一來防身二來我也覺得房裡怪怪的。自從我廿六歲那一年家裡出了一點狀況之後，除了篤信佛教，第六感也變得特別靈。
「叫醒她吧，她可能是做惡夢醒不來…」我俯身把靜姊姊扶起來，讓她靠在我身上，天哪，她好重。我看著她，不斷默唸著心經，心裡想著：
「whatever who you are, she’s just a visitor, please leave her along…」

平常看起來相當清瘦的靜姊姊(她身高一米七，很纖弱的樣子)，不知怎麼的，變得像有千斤重，我怎麼也沒辦法把她從地板上弄起來，頂多讓她上身躺在我腿上，好重、好重，似乎有個拉力一直把她往下拉。她還是不醒來，我摸摸她的臉，真的很冰，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的。就在我心裡默唸默想的時候，我從靜姊姊未閉緊的眼縫裡，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珠，從中間轉到眼角來，『瞪』著我。

我瞪大了眼睛注視著『它』，除了心底感覺到一陣冷，其實並不害怕。
對於幽冥相隔的另類，我經常是懷著慈悲心去面對的，即使我偶有半夜遇到壓魅鬼，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的難受，我剛開始也曾經想以唸佛經或佛號來驅趕它們，但是後來覺得，它們不過是偶然經過，向我借一點點氣罷了，何必害怕而一定要趕它們走呢？更何況我也沒有趕它們的能耐。

可能是對看了半天毫無結果的僵持，她的眼珠又轉回其它地方，變回翻白眼的狀態。此時我當機力斷要惠惠請來隔避房間的男生們，心想男生陽氣重一點應該可以幫得上忙吧，而且四、五個人一起抬她上床，應該也不是一件難事。可惜，兩個男生來了之後，除了搬也搬不動的尷尬，什麼也辦不了。

然後，靜奶奶跟靜媽也來了。
我退了開去，讓手拿佛珠的靜奶奶和靜媽過去處理。我閉上眼睛可以感受到房間裡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氣息，冷得讓人發毛的空調，給人北風勁且哀的冷冽感受。夏天耶，天哪。靜媽媽開始大聲喚著女兒的名字，想把她從昏迷中叫醒。靜奶奶不斷地唸著佛號，我信步走到靠近浴室這一邊的床畔，突然感覺到一陣心亂，再也沒有辦法默唸心經。

就在靜媽用力掐著靜姊的手心虎口時，靜姊開始叫了。
「啊〜啊〜」她沒醒，卻叫得十分淒�辧すチ�有誰拿刀刺她的、痛苦地狂叫，卻還是沒辦法醒來。我夾在這群人中間，發現只要來到靠浴室這側的床邊，就無法專心唸佛，於是我只好閃到靠陽台這裡。

靜姊依然一陣一陣地狂叫，那畫面真是恐怖到了極點。
就在我們男女老少一群七八個人都束手無策時，惠惠終於忍不住打了電話給泰勞，我們的導遊。他正在洗澡，口氣甚差地問著什麼事。我在電話裡簡單告訴他狀況，於是他說立刻過來。

泰勞手裡拿著�邏盥檗た半綢�圍了一條浴巾地跑進來。
「怎麼了？」他看著躺在地上的靜姊：
「氣喘發作嗎？」又來了，又不是��麗君。
「沒有，我們家孩子從來沒有什麼氣喘…」靜媽一臉哀怨地說。
我注意到泰勞身上除了浴巾，就是脖子上那條古佛珠。他瞪著躺在地上的靜姊，不到幾秒鐘，她睜開眼睛，如夢初醒。

「喔、醒了醒了，沒事了，沒事了。」靜奶奶向大家道謝，靜媽則使使眼色讓靜妹子拿了行頭，一邊扶著靜姊姊站起來。
「走、咱們今晚睡奶奶房裡喔，乖。」
一臉莫名其妙的靜姊姊看著屋裡一大票人，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似的，似乎不能明白為何週圍環繞著這麼多人。
「沒事了，大家都回房去吧。」泰勞還是瞪著靜姊姊看。
「耶，小如妳看看這是誰啊？」靜媽為了確認女兒的清醒，指著在一旁的我。
「…領...領隊。」她略帶羞怯和迷糊地看著我，
「那這個呢？」靜媽又指著年方十九歲的惠惠。
「...毛姊姊...」又猜錯。

她指的『毛姊姊』其實是我。因為我一頭黃褐色的頭髮，所以團員們都喊我「金毛獅王」或者「金毛姊」，只有惠惠叫我艾姊(她怕我扁)。總之，她還迷迷糊糊吧，靜奶奶擔心地說：
「人醒了就好，快走吧。」
於是靜姊兒在大家的擁簇之下，昏昏沉沉地離開了房間。

我跟著惠惠也回了房間。
惠惠主動要求我教她唸心經，於是她乖乖跟我唸了三次，雙手合十拜了西方三聖之後才放心去睡。

隔天一早，才剛上車，惠惠還叮嚀著我不要張揚昨晚的事，以免其他團員心裡害怕，沒想到所有的人都已經七嘴八舌地在討論著昨晚的事。我跟惠惠的位置剛好就在靜家姊妹的後面，所以當我坐下以後，惠惠立刻拍了拍靜姊兒：
「喂…，妳昨晚怎麼叫我毛姊，然後叫毛姊領隊？我跟她差很多ㄟ…我這麼年輕貌美…」她略有責備之意，顯然相當在意。
這個時候，靜姊兒突然一臉疑惑，莫名其妙地看著惠惠。
「什麼時候？」
「哎！妳還裝傻，就昨晚兩點多在妳房間的時候啊，那時候我們一群七八個人在妳身旁的時候，妳…」惠惠一說，我見到靜妹子的臉色一變。
「我..我昨晚睡醒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在奶奶房裡啊。我哪有見到妳們？」靜姊兒無辜地嘟著嘴。

我看著身材其實很瘦的靜姊兒，不禁開始想著，那麼昨晚隔著眼皮瞪我，還有看著我叫領隊，又叫惠惠做『毛姊』的人，是誰。

他、是誰？

．『要你的命』．拖曳傘

總之，當我從靜姊兒口中證實了，她昨夜昏迷之前睡的，居然應該是靠近浴室的那張床時，我的驚訝程度實在不亞於惠惠。而我萬萬沒想到，昨晚因為惠惠的拜託，我前去幫忙的事，會變成後面發展的重要契機。

到芭達雅，所有的人都期盼水上活動的部份。
我們一群人帶了毛巾，搭小巴來到海邊，搭上游艇到海中的小島。這個小島我想去過芭達雅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毋須我贅言。總之，拖曳傘、水上摩拖車、香蕉船這些設施，全都得到這個海中小島去玩。

我早從才帶著孩子來過的廠商朋友口中聽說，雖然要自費但是相當有趣的，拖曳傘。因此，當我排著隊，等候救生員幫我綁上繩索、掛勾等等設備時，心裡還小小地興奮了一下――可是我忘了，因為得下水我不能帶著我的佛經佛像一起。我聽說在天空中繞圈圈之後，他們會讓我下水――所以我特地央求導遊泰勞跟他們說，我、不要下水啦，頂多蜻蜓點水一下�廖�

輪到我了。
奇怪的是，當語言不通的救生員幫我弄繩索的時候，我突然耳鳴了一下。我想他們是要告訴我什麼，可是我沒聽見。等我回神過來，已經兩腳離地騰空而起，我隨著海風昇空，藍天與我同在、碧海就在腳下。正當我閉上眼睛企圖享受那種隨風飛揚的輕快感覺﹙其實身體被繩索拉扯得很緊、像個粽子﹚時，突然，方向一轉、拖曳傘的繩子繞住了我的脖子。

我努力地要把繩索拉開，卻因為巨大的拉力無法動彈。
那纜繩緊緊勒著我的脖子，我、快喘不過氣了….突然腳底一陣冰涼，我、下水了。不是說好了，只蜻蜓點水的麼？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讓我整個人往下沉？緊纏著我的繩子好不容易鬆了點，我才要張口呼吸，鹹鹹苦苦的海水灌進嘴裡、我喝水了。我慌張地閉上嘴，卻來不及吸氣、比方才更痛苦地泡在冰冷的海水裡。我想，我之所以那麼怕水，可能與我上輩子是淹死的有關。那是一個無聊的算命師跟我姊姊說的，你家的姊妹都很怕水喔、因為你們是一起淹死的朋友，這輩子來做姊妹..。反正，那時候我腦裡閃過無數念頭――阿彌陀佛，難道我就這樣完蛋了？

就在我憋氣到快不行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聲音、非常清楚明白的在耳邊響起：
「如果不是你平日有唸佛，這次我就要你的命！」

接著，我突然被從海中拉起，高高地再度騰空。
這次纜繩不再纏繞我的脖子，但全身浸泡海水的我，卻被海風吹得冷到不行…下來的時候，我舉步維艱，團友們都嘲笑我臉色發紫、膽小鬼。我哪裡敢告訴他們我的遭遇，只是拼命搖頭抵死不肯再來一次。

．一命嗚乎．水上摩拖車與香蕉船

饒是如此，我還是被迫玩了下一項遊戲――水上摩拖車。
我發誓，我編了幾百個藉口，還是不得已上去玩了一趟。真的很誇張，平常在台灣騎我的小紅馬�埔彡常錙づ�了芭達雅卻死命抓住後面的人的手，怎麼也不讓他放手――聽說有的駕駛會看情況讓遊客自己操縱。我想那駕駛搞不好誤以為我對他有意思了，要不然怎麼從頭到尾死命握著他的手不肯放…。

哎，我、我是絕對不放手的啦。總之。正當我與海浪搏鬥時，前方不遠處有艘白色的大遊艇遠遠地駛過來。駕駛幫我轉了個彎避過了遊艇，然後送我返回沙灘。就在我腳一下地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爆炸聲，轟然迸發――火光伴隨著濃煙，嚇得我跟團員們目瞪口呆。原來，有一個不同團的日本人自己私下偷偷開了水上摩拖車出海，一不小心撞上了我閃過的那輛遊艇。當我跟團員們在海灘上議論紛紛的時候，一輛緊急救生直昇機來了，我們不敢看、只從領隊跟導遊口中得知，出事的是跟我們住同一飯店的，一群日本觀光客，其中的一個人。

太...可怕了。我想起，這天、不正是七月十五嗎？

玩到banana boat 的時候，我乾脆直說「大姨媽來了」，不方便。搞得整團的人都知道，因此也沒人再來遊說我「下海」。我跟領隊惠惠兩個人蜷著腿坐在海灘上，傻傻看著海裡直玩banana boat 的團員們大聲地笑――真是不怕死。我這樣想，然後惠惠突然說：
「艾姊，剛才好可怕喔，那個意外…」
「對呀…嚇死我了，我以為我要死了…」我隨口回答。
「啊？我是說那個日本人耶…」
「………」

我告訴惠惠我遇到的情況，她驚訝地合不攏嘴。
「難怪…妳下來的時候，臉色好�遏帖�
「�遏�」
「對呀，一般人玩拖曳傘下來不是興奮就是嚇得臉發白….我第一次看人家臉色發�酖�…我看他們把你弄下水那麼久…還問泰勞不是說好了你不下水的嗎？泰勞說他們好像誤會他的意思，以為他說的是相反的意思…『她說千萬不要下水…』因為泰勞跟那些工作人員超熟的，有時候他們會以為泰勞在說反話….」
「嘎？我差點淹死耶….」我氣得大叫。
「啊？真的？只是在海水裡泡一下啊…」
「喔！拜託…那時候我被繩子勒到脖子不能呼吸，好不容易繩子鬆開要換氣卻又下水，不是擺明了要我的命…….」

就在我們倆說話的時候，泰勞氣急敗壞地跑過來：
「妳們還聊，又有人出事了啦….」
這個時候我跟惠惠才發現，遠遠的在海中間那艘banana boat 旁邊，救生員正在忙著救人…我的團友。

這次遭殃的是結伴出遊阿美跟阿珍兩個女生。她們讓翻過來的banana boat 給壓住，一個救生衣勾到浮不上來，另一個被banana boat 敲到頭又壓住…。上岸之後兩個人都喝了不少海水，身材有點圓圓的阿珍還被敲到內臟輕微破裂，那一晚她是住在醫院的。總之，在那之後，我們的團友們就收斂點，不再狂玩本來是滿好玩的banana boat了。


．地震．芭達雅的最後一夜

惠惠真的蠻倒霉的，第二次出團，就壞事連連。
那一天我們結束海上活動回來，又搭了遊艇出海去吃晚餐，是所謂的遊船河。不過，不是我要說，那船上的廁所真的很髒…加上五六團的人都聚在一起，還不時見到小強在餐桌上爬來爬去，我都快昏倒了。所以那一晚我沒吃東西，只是望著遠遠的燈火，看著大多數不知情的團員們在音樂下跟別團的人跳舞、唱歌。

回到飯店，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了，惠惠說要跟泰勞再去看一次住院的阿珍，所以放我一個人在房間，出門去了。我記得她提過這晚要跟她同事，帶下一團進來芭達雅的一個男生出去，大概要去海傍的pub喝酒吧，她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搖頭。

我一個人看電視，洗澡，然後倒頭就睡――之前還吃了碗泡麵。泡麵還是我自己出去飯店外面的雜貨店買的呢，味道還不�髻�睡到半夜兩點左右，突然一陣天搖地動，把我嚇醒。
「地震――」我大叫一聲，腳一溜下床就要落跑。可是，就在我的腳一接觸到地面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泰國，是沒有地震的。

「他媽的，不．要．吵．我！！」我破口大罵，然後關掉電視繼續睡。
因為我記得泰勞曾經說過，『那個』怕髒話跟髒東西——男人的裸體。難怪那一晚他只圍著一條浴巾就跑到靜家姊妹的房裡，我當時還想萬一他脫光我要不要遮住眼睛，非禮勿視呢。

不出半小時惠惠回來了。我知道她回來，是因為她雖然輕手輕腳，但她在浴室裡弄出來的聲響實在很大。後來，她鼻青臉腫地從浴室出來，告訴我她在浴缸裡跌了一跤。沒想到，她卻對我隱瞞了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

「喔。」我睡眼矇朧地看著她，並不打算告訴她，剛剛『地震』的事。
因為當初在飛機上，她就告訴過我，到泰國玩常常都有怪事喔….比如說，睡到半夜床會搖…。我想，還是別嚇她了，我拿出大悲咒，又強迫她跟我唸了一回，才放她去睡覺。我們這一團的災難，應該算是要過去了吧？隔天一早我們就要離開芭達雅了，八天的旅程也過了一半了。剩下來的行程，是先回曼谷去，在第一天的飯店過一晚，然後轉往桂河，最後再回到曼谷住一夜，第八天中午返台。


．三顧茅廬之二．頭痛

回到曼谷，我才知道我們又得住同一個飯店――也就是第一晚的那一個五星級豪華飯店。而且，最後一晚也是得在這裡，我從惠惠手裡的鑰匙發現，原來我們住的又是同一個樓層，五樓的左翼。因為我們這一團剛好九間房，飯店的五樓左翼那些房間，住得全是我們這一團。三次都是。

在同一個飯店來來去去，真的很麻煩，因為行李才打開，隔天又要收起來換地方。不過，實在是也沒辦法，誰教我們拉車跑來跑去。鑰匙發完之後，剩下來的五ΟX號房﹙單號﹚，是我跟惠惠的。

她跟我目送所有團員上樓之後，我們才挪動步伐也上樓去。當晚的行程是，到百貨公司看金氏記錄館，就是那種「believe or not」信不信由你的無聊東西，唯一有趣的是動感3D電影，說真的，這種的玩意台灣也有，實在不必跑到曼谷來看。不過出國就是這樣，團體行動嘛。跟團員們一起玩有時候也滿有意思的，因為大家都是出來玩的，心情總是比較輕鬆――雖然我們一路上怪事連連。

進房間之前我還跟惠惠說，先洗個澡再出去吧，因為趕了一天的車，好累喔。惠惠說好啊，然後打開了房間門。不到三分鐘，我就決定改變主意。倒不是我想早一點去逛街，而是，我直覺房間是不對勁的――首先，我一進房就開始劇烈頭痛――那表示，那個地方是「不乾淨」的。接著，我打開行李時，眼角描到房裡有東西晃過去、晃過來。

我不敢在房裡跟惠惠明說，但又不敢吭氣，所以胡亂吞了一顆頭痛藥之後，拉著惠惠出門去。跟團友們搭嘟嘟車去百貨公司，痛快地玩了一個晚上，也逛了街，買了零食回來。因為我打定主意，那房間我是絕對不進去睡的，我要住到隔壁的大小雅的房間去。

說到大小雅，她們真是一對可愛的姊妹花。雖說是雙胞胎，長得都很漂亮，但是姊姊卻非常迷糊、粗心，一路上我們就不斷聽到關於她又把東西掉在前一個飯店的好笑事情，然後得在下一個點再買一次。妹妹小雅則是個細心、體貼的溫柔女生。在百貨公司跟我一起逛街，她答應了晚上讓我跟惠惠過來跟她們姊妹擠一晚。

這一次出團，我除了跟惠惠熟，就是跟大小雅比較合得來。可能我比較隨和吧，同一團的不是年紀大的奶奶、媽媽，就是上班族和小孩，大小雅這兩個看起來很像檳榔西施的姊妹花，似乎人緣不算太好。就連一同來的表弟阿倫，都捨棄她們跑去跟徐氏夫婦的孩子仔仔跟囡囡一起玩。

逛了一晚上的街，我跟大小雅已經很熟了，雖然之前的四天，我跟她們並不常混在一起，不過回到曼谷，我卻因為shopping 跟她們熟起來――因為我懂英文可以幫她們殺價。那一晚我帶著在7-11買的零食，跑到隔壁她們的房間去擠。一開始的時候，阿倫、仔仔跟囡囡都跑過來一起玩，大家還聚在一起講芭達雅的鬼故事。因為已經不必忌諱了，所以，惠惠才說出十五那幾晚，我們在芭達雅出事的內幕，還有我們入住的那間飯店的恐怖傳聞。

靜家姊妹住的那間房，是有名的『兇房』。
雖然飯店方面不承認，但是泰勞跟惠惠兩個都心知肚明――惠惠是出了事之後才從泰勞口中知道的。當初有個女性旅客，跟泰國當地的年輕人豔遇，結果那個泰國年輕人卻死心蹋地愛上那女人，後來跟到房間來，爭執中殺死了那個女人… 當時屍體就是停放在靠浴室的那張床上…………啊，好可怕。難怪，我一走到靠近浴室的那張床邊我就…心亂如麻無法唸下去。

說到這個，飯店方面也真缺��。
既然出過事，實在不應該再把房間租出去的。因為，房間的設備會莫明其妙壞掉，我想那就是一種警訊――那房間是不能住人的。我想到隔著一道牆壁的，我跟惠惠的房間，不禁心臟一陣收縮――剛剛惠惠進浴室說要先洗了澡再過來，結果水龍頭把手卻突然掉了下來，她沒得洗﹙就打不開水龍頭怎麼洗﹚，只好跟我一起投靠大小雅。

一人輪著講了一個鬼故事，但誰講的都沒有惠惠講的恐怖――當天在場的，又有誰像我這樣感受到那種詭異氣氛的…我忘不了那時我玩拖曳傘落水時，清楚明白聽到的那一句話…「如果不是你有在唸佛，這次我就要你的命！」本來說好了四個人要一起玩撲克牌的，可是大雅臨時又說她想睡覺，所以跟惠惠兩個很快就拋下我跟小雅去睡了。我跟小雅一起擠一張床，兩個人都睡不著…她的體質跟我相似，都是第六感很靈驗的人。於是，睡不著之下，她告訴我她一年多前的遭遇。

「一年前，我生日那一天、我最要好的朋友過世…..因為我的緣故….」她紅著眼眶，開始說起那一個讓她永遠無法忘記的過去。
某個炎熱的週末下午，她跟兩個男生，以及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約了要去六福村。本來是約好上午的，但因她的好友心情不好，臨時爽約，所以才延到中午，還是她想盡辦法硬把好友『抝』出來的。當她的好友�鄰�一張臉來赴約時，小雅的媽媽正要出門去拜拜，還說了句：
「哎唷，臉怎麼變得這麼�遏�」

車子開到省道上，突然開車的男生看到一輛也是朋友的車，於是一時興起要『軋車』，也不管車上的兩個女性友人抗議連連，加速急起直追。結果超車時為了閃避突然從對面路口衝過來的機車、緊急煞車之後撞上了路旁的電線桿。當時，坐在前座助手席的好朋友跟駕駛撞破了玻璃飛出去、還有坐在後座的小雅，只是她沒撞到玻璃。

她一摔到地上，只見好友跟駕駛的朋友都躺在前面，眼前一�遏⊇∈�了過去。時值正午省道上來往的車也算不少，可是卻沒有人來救他們。一直到將近一個鐘頭之後，小雅再一次醒來，發現救護車來了。她到醫院之前，都沒見到好友醒來。當媽媽匆忙趕來醫院時，握著她的手說：
「哎唷，難怪我跪在菩薩面前請祂保妳平安的時候，一直覺得心驚肉跳的很不舒服，一站起來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昏倒，才一到家、就接到電話說妳出事了！」算算時間，媽媽從神壇前站起來的時候，小雅正好從車裡飛出來——她一眼撇到車子的時鐘，正午十二點四十分。當她開口問到朋友的狀況時，只見媽媽面有難色，怎麼也說不出口的表情。

一條命就這樣沒了。
出事之後，警察來問筆錄，開車的那個朋友自己承擔了所有的責任；但是在小雅的心裡，卻一直認為是她害死了好朋友——如果不是她堅持一定要當天去六福村，也不會出車禍。更何況，朋友那一天印堂發�遏�一臉死容。小雅每天哭、連學都沒辦法上，成績也一落千丈，最後休學在家裡。

「所以妳現在沒上學囉？」我嘴裡問著，一邊覺得房間裡好冷。
「過完暑假要復學了，因為，上個月我生日，她回來了。」小雅看了冰箱上面的迷你吧一眼，縮進被子裡告訴我，她生日那晚，也就是朋友過世剛好一年那一天。
「我夢見她來幫我慶賀生日。我根本忘了她已經不在了，見到她好開心、拉著她猛笑。然後，她待了一會兒，說得走了——我才想起，一年前她已往生，我哭著抱她
求她不要走，她卻說，只是不放心才回來看看我，時間到了非走不可…她要我好好活下去，把書讀完…那是她送給我最後的生日禮物…」
小雅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眶紅紅的。然後她告訴我，其實那一次的事情之後，她就變得第六感非常的靈驗。
「我覺得…妳的房間真的怪怪的…」

「明天再說吧，」我做出『噓』的動作，她點點頭閉上眼睡覺。


．在那銀色的月光下．桂河夜昏迷

出發前往桂河大橋之前，我們去了趟泰國皇宮。富麗堂皇的美麗殿堂，莊嚴的佛像，讓我心裡感覺到寧靜許多。我想到這次旅途的不平順，於是跪倒在佛前，祈求所有不安的靈魂都能得到解脫，再不要沉在惡業輪迴中。

大家都在照相時，我一個人望著佛像發呆。
小雅走過來告訴我，前晚她一直從房間迷你吧的鏡子上看到有個人在張望、就好像是有人躲在窗外那種感覺——但那是一面鏡子啊——對著我房間的鏡子。而我其實也從化妝檯的鏡子上，看到同樣的畫面。只是每當我一見到人影，那個人就立刻縮回去，直到我把視線轉開、才又探出頭來。真是，太、恐、怖、了。

到桂河的節目，就是搭乘竹筏夜遊，吃河上晚餐、唱KTV。
那可以說是整個八天的旅行的最高潮。河上許多艘巨型竹筏，都高聲唱個國語歌的畫面，真是太令人驚訝了。原來，暑假出團的人這麼多！中間，我們上岸去搭鐵牛車，導遊泰勞說，要去看有名的『尼姑浮水』。我想這個節目很多人都知道。

我擠在人群裡，看那位女子果真可以徒手浮在水中打座，雖然說不出為什麼，但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就在表演結束時，導遊說『大師』可以幫我們『治病』，幸運的人可以讓她看一看。當時我心裡覺得有點荒謬，馬上轉身要走。沒想到，才走出棚子，惠惠就追了出來，告訴我泰勞叫我回去。哇咧，為什麼是我？我在眾目睽睽之下，連別團的人都猛盯著我看，坐在神奇尼姑面前，聽她喃喃講著我聽不懂的語言，泰勞在一旁翻譯。
「妳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
「可是大師說妳的這裡不好。」泰勞指指我的腹部。
我搖搖頭，並沒有在意。結果是，神奇尼姑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閉上眼唸了一會兒，然後放我走了。接著一大群人衝上去排隊要讓她『治病』。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很累。可能唱太多歌了，整團的人都情緒高昂地又唱又跳，穿著在芭達雅買的沙龍，我也加入了狂歡的行列。結果趕到桂河附近的飯店時，已經午夜十二點半了。豪華的五星級resort hotel，浴室還有按摩浴缸，可惜我跟惠惠兩個都掛點了，洗完澡就乖乖唸經上床去。那一晚的月色極美，整個依山而築的resort hotel都沐浴在銀白色的月光下。月亮已經沒有十五夜那麼圓，但是卻亮得像探照燈。我打開陽台落地窗，發現陽台上有小桌椅可以賞夜景。可是我沒勇氣走出去，用力關上窗拉了窗簾，交代惠惠多唸幾次心經大悲咒。

然後，我們兩個睡得『不省人事』。因為隔天早上，一直到集合的開車時間前五分鐘，我們兩個人才突然醒來，發現鬧鐘沒響。同團的人已為我們早起出去散步，所以他們來敲房門我們沒應，卻沒想到我跟惠惠掛點在房間裡。我們慌慌張張收拾了東西，早餐根本來不及吃，手忙腳亂上了車去。

我沒膽子告訴惠惠，我在房間窗外看到什麼，總之，都過去了，不要想起比較好。


．三顧茅廬之三．大家來敲門

回到曼谷已經是第七晚了。
這一天的行程是看蠟像館跟玻璃細工的展覽館。在蠟像館我們鬧了一個笑話。因為那些蠟像栩栩如生，所以我們一群人每到一處，就盯著蠟像猛看，然後嘆為觀止一番。結果，我們停在一個身著�邂疆�老婆婆前面。
「哇、很像耶。」
「對呀，不知道這個會不會動喔？」
有人這樣說的時候，蠟像的眼珠突然左右轉了起來，左看、右看。
「咦，很像真的ㄟ。科技真發達。」
我甚至有一種衝動，想要伸出手去摸摸看。幸好我沒摸。

因為走出蠟像館，在販賣部買椰子喝的時候，我看到了由家人攙扶著走出來的老婆婆——哎唷，人家可是如假包換的活人哪。哇咧。

當晚，我們第三次入住那間已經熟得不能再熟的飯店。
我使個眼色讓惠惠把上此我們住的五ΟX號房分給本團唯一的大男人—徐氏夫婦，因為其他都是老弱婦孺，我實在不想半夜再被叫出去了。沒想到那個房間早已因為我那晚棄甲而逃的事惡名昭彰，徐氏夫婦嘴裡沒講什麼，卻打死也不肯進房間去。

最誇張的莫過於全團的人都在走道上敲門這件事。
因為聽說進旅館房間前，敲敲門然後開了門先別進去，這是一種住房禮貌、萬一房裡真有什麼，敲門之後等個幾秒才進去，也是知會『它們』一下，給它們時間出來。唉唷，不相信的人一定覺得這很愚蠢。可是我們這一團，實在禁不起再出什麼事了，那種整團的人都在走道上敲門敲得鏘鏘響的畫面，可是既無奈、又好笑的。

後來徐太告訴我，她叫老公進去五ΟX號房拿多的枕頭棉被，好去仔仔囡囡那邊擠一晚，結果少拿了一個枕頭，要再進去，那房門卻自己反鎖了——他家徐先生可是三天兩頭出國的人，知道人不在房間裡，房門不可以從裡面鎖否則就算有鑰匙也是進不去的——可是就怎麼也打不開那房門了。奇怪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地步，因為他們明明轉動了鑰匙，卻怎麼也不能把門打開。
「好像有人抵著門一樣…」徐太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問題是，我也不知道那房裡到底有什麼啊，我可不想知道。


．泰可怕了．下次不再來

最後一天的早上，我們終於打包完成，坐上車準備到機場附近的dream world去玩。因為泰國的塞車太有名了，為了避免趕不上飛機，往往旅行團會提早到機場附近的夢幻樂園去玩個半天，然後直接趕到機場去搭飛機。

在夢幻樂園的時候，我跟惠惠擔心還會有什麼事，所以什麼也沒玩，到處盯著團友們看。然後，我們兩個又無聊地說起一路上的怪事。
「艾姊，別說我嚇妳…那一晚，記得我在芭達雅飯店房裡的浴室跌倒嗎？」
「嗯，妳沒良心丟我一個人在房間那天啊，」我想起夜半搖床的事，扁扁嘴。
「我...我進房間的時候，有看到一個男生站在妳的床邊…我以為妳帶男人回來咧，所以馬上躲進浴室裡去。後來，想想不對呀，妳好像不是那種開放的女生，怎麼可能讓男人進來房間…我一害怕，才在浴室裡滑一跤的…。」

哇、咧。

「那妳怎麼不說？害我..」我欲言又止，心裡想都過去了，幹嘛還提？何況我們人還沒出泰國國境，萬一…。嗯，還是甭提好了。
「那天去看尼姑浮水的時候，泰勞也說，那大師講妳後面有一個男的跟著妳，所以大師才要他把妳叫回來，不過，大師說那個男的並沒有要對你怎麼樣，好像，只是因為迷路了，看到妳身上有光才跟著來的…。」
「OH，my god，惠惠~~~」我哭喪著臉，心想怎麼不早告訴我。不過，我也不能夠告訴她，那一晚我被搖床搖到醒來；然後在桂河的時候，窗外月光灑滿的山谷裡，所有的樹上都停著許許多多的、與我們陰陽兩隔的『它們』？

上飛機的時刻到了。
我向一路照顧我平安無事的泰勞行了一個禮，感謝他的幫助。
「泰國有趣吧？希望這次妳有盡興。」
我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放心啦，回去以後就沒事了，國境海關不是人人能過的。還有，注意妳這裡。」泰勞指指我的微突的小腹，我無可奈何地又笑了一下，拖著我的登機箱向他揮揮手。海關人員查驗了我的證照之後，我走進海關。

最後一次回頭看，我看到了海關外的幽暗角落，一個倉白沒有血色的青年男子，長得非常清秀俊美，但眼眶紅得像出血一般，還有著鮮紅的眼珠，正對我點點頭，然後，做出一個雙手合十的動作——「三碗豬腳」，然後，像一陣煙一樣消失。啊，他走了，我想。我也該走了，不是嗎？

掰掰，泰國…我想我不會再來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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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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