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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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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4

蒼白之森．二

章之二．萊因黃金的悲傷之影


「對不起，我遲到嚕！」跟著在我後面進餐廳的，可不是換上校服的希爾嗎？

轉頭看我才知道為什麼伊歐要大驚小怪。因為換上校服的希爾、根本就是奇��的翻版啊。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死而復生』這種事嗎？」傑這樣問我。
「我不知道、真的。我只知道死性不改、死豬八戒！說幾次了你都不聽，你啥時又買新的了！學級長大人！」我從傑的床下，拉出一個舊紙箱，裡面有一手的��啤酒、一條煙跟幾盒A片。打開一罐啤酒，我抬腳坐上了他寢室的窗台，
「�醋量療�，你幹嘛不開燈？」
「噢，扣妳操行5分啊，任意攀爬窗戶…」傑笑了，故意模仿我白天的口氣。
「fuck u！」我丟下一句，枕著自己的膝蓋，轉頭過去看窗外，月上樹稍。
「來呀，」傑笑著瞇眼看我，似乎在嘲笑我剛罵的粗口。他背靠著牆、懶懶地倚著床邊。我心裡想他真的沒把我當女生，這種玩笑話也說得出口。






這個時間，留校同學們應該都聚集在圖書館的溫書室一起用功。傑因為身體不舒服，所以躲在房間裡。而我藉口要幫他送晚餐，也開溜。只可惜我溜不久，晚點要下去檢查學弟妹的功課，因此開小差的時間不能太久。
「我是跟你說正經的，你跟醫生說了沒有？說你這陣子心絞痛…」我滑下窗台，未喝完的啤酒放在桌上，把窗簾拉了下來。因為，我看到了一個此時不該出現在校園的人，正緩緩地從圖書室往學校大堂走去。那應該是希爾，而我不想讓傑再受刺激。
「嗯。醫生說我很正常，」他若無其事。
放下窗簾的室內一片幽暗，窗外的月光給窗簾阻隔了。

猛一回頭我出了一記勾拳往他臉上打，�邂澱翅証�起手，飛快地架住我的拳頭。
「不錯嘛，反應挺快，不像病人。」我揶揄他裝病，他反手一勾一帶，我坐倒在他懷裡，
「偷襲不好喔。」他在我耳邊輕聲說，我的臉一紅，啐了他一口，翻身坐到旁邊去。�邂澱翅象黷じ讐肄盛函そ斉霤�床墊上我跟他分坐兩側，
「去你的！」我罵道，
「那樣今天巡邏你自己去。」
「啊呀，別這樣，好人做到底吧？」傑伸手拿走了我的啤酒，
「那是我的啦！」我抬起手要阻止他，他兩三下隔開我的手，把啤酒湊近口邊，
「妳該下去帶學弟們溫書了。」

下樓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臉還是熱的。傑這陣子怪怪的。
以前他跟我就像好哥們，但是自從放假以來，他就變了。該怎麼說呢？以前的他不茍言笑，是學弟妹們眼中的酷哥。成績好、運動好，他是五年級裡的頂尖。我跟他一向是爭奪前兩名的敵手，但也是最好的朋友。雖然我的運動成績稍微差了他一點，但是在女生稀少的高年級來說，我已經算是表現不錯的了。

四升五時，我們照例要接受升級考驗。那是我們學校的傳統，就是在校門口的空橋，做高空彈跳。

從橋上往下跳，依照完成的秒數排成績。那次我跟傑兩個互不相讓，簡直是世紀爭霸戰，我也是到那天，才知道原來他粉絲這麼多，大部份學弟妹都是來替他加油的。不過，我也不示弱，特地把長髮給紮緊盤好、哨聲響就往後一仰、朝著橋欄外面彈跳出去！

那天風很強，我只聽見呼呼的風聲，像是冰女從耳邊呼嘯而過，定睛一看，我跟傑是領先的兩名，他正跟我一樣在半空中反彈、再摔落。其他同學還慢吞吞地在橋上張望。我輕快地順從繩子的拉力晃動著，最後，我跟傑並列第一，只以十秒多一點的時間結束比賽，其他同學則花了十五到廿秒才陸續完成。

不過絕大多數的他的粉絲，都覺得他才是第一名。那天我狠狠嘲笑了他一頓，因為場子外面伸出了許多隻手，每隻手都拿著一瓶水或者毛巾要給他。他撇撇嘴很不以為然地從我脖子上把我的毛巾抽走，
「無聊。」然後轉身往反方向走掉。
「啊呀，傑、這裡啦、這裡！」那些粉絲還在尖叫，我追了上去，
「還給我啦~~」
「自己來拿囉！」他拔腿就跑。
真是莫名其妙，滿山滿谷的粉絲送毛巾，他偏要拿我的。我一氣之下，把他粉絲團的毛巾全部沒收。至於那些礦泉水我則不敢收，因為，誰知道他們有沒有偷喝過啊，搞那種間接接吻的無聊把戲。總之，在學校的生活其實蠻無趣的，所以只好惡作劇來�甓畜杣顱�

當時，我們都沒有想到，這座空橋，在接下來的一個學期裡面，會發生那樣的悲劇。

回到圖書館的溫書室，我看學弟妹們都對著自己的NB起勁得很。
果然開放上網是一件正確的事。他們有了網路，就不會胡思亂想一些有的沒的勾心鬥角的事。
「希爾呢？」我問。
「不知道噢。」伊歐搖著頭，一臉的不干他事。
「嗯。那樣你們繼續寫作業，要找資料的人上網找沒關係，別給我看不該看的就好。」我開聲跟在場的其他學弟妹們說，零零落落的應答聲音傳來，我的眼光掃過室內，一看就是少了希爾一人。

轉身再走出圖書館，我朝著穿堂走過去。學校的主建築，是以瓦爾哈拉神殿的造型蓋成的，整棟都是白色的。所有的辦公室也都在這裡。一樓的大廳裡，我聽見細細碎碎的說話聲。
「是我啊，是我…奇庫爾��，是我…」
一聽見這句話，我馬上汗毛直豎，全身僵硬。因為，那確實是希爾的聲音。
「我今天很好，你好嗎？我已經開始習慣學校的生活了。你聽到也會很高興吧 ？」
我仔細一看，那是拿著公用電話，站在大廳迴廊的電話亭前面講電話的希爾。

他打給誰呢？為什麼對著電話叫奇庫爾��呢？ 那不是，已經死去的奇��的全名嗎？

一想到他竟然神秘兮兮地打電話給死掉的人，我突然覺得他很恐怖。如果不是神經有病，大概就是秀斗了吧？﹙OS：不是意思一樣嗎？﹚而且，兩個人不是完全不認識的嗎？為什麼卻會在電話裡叫對方的名字？還是奇��根本沒有死，他的死只是假裝的…不，不可能。我親眼見到奇��的父母來學校確認遺體。那天警方用�鄂�的袋子裹住他小小的身子…

我正在這樣想的時候，突然間有人拍了我一下，
「奧斯卡，妳在這裡幹什麼？」猛一看竟然是伊歐，這小子沒事跟蹤我出來幹什麼？我連忙摀住他的嘴，把他拖到旁邊的陰暗處去。
「嗚、嗯~~」他掙扎了老半天，我做出叫他shut up的動作，然後才放開手，他一邊喘著氣一邊說，
「妳想幹什麼…別非禮我喔，人家喜歡的是傑不是妳這隻母老虎…」他壓低了聲音抗議著，
「去你的，誰要非禮你。把你送給我，我還會直接拿去垃圾場！」我也壓低聲音回他。
「那樣妳想做啥？把人家拖到暗處想要幹嘛…」
「你安靜一點啦…」我轉頭看看，希爾已經不在電話亭那裡了，
「都怪你，你跑出來幹什麼啦，不是叫你們乖乖溫書上網的！」
「人家我只是好奇呀，誰叫你們一個個鬼鬼祟祟的，先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小子溜出去，再來是傑悶聲不吭也不出來，然後是妳…」伊歐一臉的無辜狀。
「好啦，回圖書室去吧，我要帶你們晚禱告了。」我撇撇嘴叫他先走。

伊歐一向多疑又好奇，打聽不到八卦就一副不干休的表情。我只得恐嚇他兩句，威脅他擅離晚自習場地要扣他分數，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往回走。
「不過噢，奧斯卡，我真的覺得很奇怪…因為他們真的好像，很像。我真的一開始有嚇到。傑呢？他反應怎樣呢？以前奇��最喜歡糾纏他了，他沒說什麼嗎？」

我確實，覺得奇怪。也知道奇��時常出現在傑的身邊。可是與奇��相比，我覺得伊歐才是「牛皮糖」吧。而且，傑不管是對誰，都是冷著一張臉，不假辭色。當然，除了我以外。我跟傑是焦不離孟啊，只不過我們就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不像伊歐是瘋狂迷戀著傑，他的動機才真是奇怪。我深知傑把我「帶在身邊」的用意。

男生多的學校，又是大家平常都關在一個封閉的地方，免不了的就是這類的緋聞。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要學生會的成員晚上跟老師一起輪流巡房。為的就是避免有人趁夜亂搞。說實在我老爸一向採愛的教育，所以他有「專收垃圾」之「美稱」，說好聽點是「著名的心理輔導專家」，但講難聽點就是專收爛攤子。我都覺得他這樣子管不了這群豺狼虎豹。

傑的事情、伊歐的事情我都多少有所耳聞。至於奇��也是個善良溫吞的孩子，他為什麼會千里迢迢跑到我們這座荒山來，也讓我覺得相當奇怪。

傑的話，據說是以前在普通中學時，曾經跟學長發生過重大的衝突，那次的事件之後學長都被退學，而他則被轉送到山上來。至於伊歐，那真是典型的早熟加上花癡專門科，聽說他在普通中學是一等一的超級明星級人物，從小就拍過廣告、演過電視劇﹙不過我都沒看過﹚，結果年紀小小的就在學校惹出一堆桃色新聞，對象還有男有女，真是精彩絕倫香豔又刺激。最後學校受不了了就把他轉到山上來了。

所以我才說我老爸「專收垃圾」。

從另外一個角度想，我不也是被「丟垃圾」一樣，丟到山上來的嗎？不過我不恨老爹，我知道他愛我，只是沒辦法再陪我走下去了。我倒希望他是在騙我，然後幻想著哪一天，會在哪個地方遇見他，如此這般我就能夠再告訴他一次，
「馬的，你還活著啊！」然後我要狠狠抱住他，大聲地說，
「可是我好高興，我好愛你！」

只不過，他始終沒有下落。老爸說，
「阿貝只怕是倒在哪個地方，已經給醫院收容了吧。他的病已經末期了，再拖也拖不久，」
因此才會打了電話說要把我帶來voss？然後丟給一個全然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照顧？

「佐治，你以前也跟我媽咪很熟嗎？」剛來不久時我這樣問老爸，那時候我還都直接叫他的名字，就好像我在老爹面前也一樣叫他阿貝一樣。
「是啊，以前我們三個人，是學校裡面最好最好的朋友了。當然，你爸媽以前在學校就是情侶了，一個想演戲一個想導戲，簡直是最佳拍檔。你爸那時候，就已經是空手道高手了喔，�匈夏跡漫２沈Ц縊�你爸的運氣很不好，一直沒有成名。而你媽又沒安全感…直到有了妳，她才覺得自己的人生是有依靠的。然後你爸就失蹤了…」

「這我知道。老爹是因為，跟媽為了要不要生我吵架的。媽想要孩子、她覺得有了孩子才能讓家庭變得完整，才能把丈夫留在家裡。可老爹實在養不起孩子，加上他也還沒有做父親的準備…結果就為了要不要生兩人大吵一架，推了老媽一下害她差點流產、接著老爹就跑了。超沒責任感。要不是外婆還會幫忙，不然我們母女早就流落街頭了。這些都是外婆說過的，」
「啊，艾達奶奶還好吧？」老爸問。
「唔，你知道奶奶啊，我也不知道，離家之前她是還好啦，罵起人來挺大聲的。」
「那樣我看妳老爹偷偷帶妳走，艾達奶奶一定氣炸了吧？」
「哈哈哈，我想也是。」
「有機會，回去看看奶奶吧，海拉走了、她一個人怪寂寞的。」
「嗯，佐治你真是個好人。難怪奶奶提起你都只有誇講、從來不會罵你…」我撒嬌似的蹭蹭老爸。

老爸轉過頭去看窗外，我閉上嘴沒再說什麼。我怎能說出，
「艾達奶奶說要是當初媽嫁的人是你就好了…然後整天數落老爹的不是…」
我不能，也不該這樣否定我的親生父親。雖然他不負責任，但是至少在最後這一年他很照顧我。旅行之中他教了我很多東西，包括空手道、還有很多很多的知識。

我們父女倆，自由自在地、也可說是毫無目地的，在各處流浪。有一次，我們還為了釣魚，跌進了海裡，幸好路過的漁翁救了我們。因為這樣，我對海水有無比的懼怕，而且，我不會游泳。

隔天，是戶外活動的課。
趁著大雪還沒降下來之前，可以在戶外採植物標本。這天，我跟傑帶著大家到校區後山上的湖畔。這是叫做「萊茵黃金」的湖，簡稱黃金湖。正當同學們划船的划船，野餐的野餐時，希爾為了找一顆球，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傑還是一樣懶散，好像變成一灘稀泥一樣，整天都躺在湖邊的草地上。我很想踹他兩腳再踩一踩，看他會不會真的變成一灘爛泥。不過，他倒是一臉悠�痢すチ�很enjoy這種即將下雪的天氣。

天空灰灰的，好像真的要下雪了。一旦下起雪來，就會越來越大、然後整個國家都會變成白色的。白色的山、白色的湖，白色的森林，白色的建築物…一切的一切。
「看似純白的世界，其實卻是充滿著謊言與背叛的…。」我腦裡想到這句話，人坐在草地上，眼光卻四下搜尋著希爾的身影。萬一他要是「丟掉」了，我可要倒大霉的。
「嗯。」傑哼了一聲，好像根本就是在睡覺一樣。
「奧斯卡，奧斯卡，你看，希爾他在做什麼？」伊歐像是廣播一樣，一邊跑一邊嚷著。

我沿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見遠遠的、希爾小小的人影沿著湖邊一直走一直走，然後他往水裡走、越走越深…

我嚇了很大一跳，簡直是從地上彈跳起來的。我忘了我根本不會游泳，就往希爾那個方向衝，他離我們很遠，就算叫他也聽不見。我以為他想自殺，否則怎麼會一直走、一直走，往湖心方向走呢？萬一踩不到地，就會滅頂呀，這個湖，看起來水很清�遏っ�其實是變幻多端的。

「希爾，你幹什麼，快回來！」等我衝得夠近了，我已經兩腿都在水裡了，但希爾還是泡在水裡，慢慢往前走，就好像、在夢遊一樣。
「奧斯卡，是我啊、是我，我回來了。」希爾慢慢轉過頭來，他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是以前奇��看我那樣，似笑非笑、可是此刻的希爾還帶著一點詭譎，藍色的雙眼就像深不見底的深淵。
「奧斯卡，那裡好像有東西掉了，可以幫忙撿嗎？」


「好。」我竟然，不由自主地聽著他的話，毫不猶豫地，就往前走。
直到我整個人陷進水裡，湖突然變得很深，我就整個人陷了進去。一瞬間，我看見了、那個在水裡掙扎著、呼喊救命的、扭曲的臉。我想起來，奇��被河水沖到靠近下游的地方，而這個湖，就是下游的一個出口。

就在我無法動彈的時候，我見到了那是一張信紙、在水裡漂啊漂的、漂著，還有在水裡掙扎著、呼喊救命的、扭曲的臉…

突然一陣腥臭難忍的氣味從我喉嚨深處嘔了出來，我哇地一聲大叫，嘔吐物馬上噴得自己滿臉。
「醒了，醒了…」一大堆人在旁邊叫囂，看熱鬧的看熱鬧，竊竊私語的當然就是小小聲講話。
「噢，買尬的，奧斯卡妳早上是吃了什麼…」差點被我的嘔吐物「波及」的傑，正用手在他自己嘴邊擦著，
「味道好噁心喔！」
「唔？」兩條冷毛巾伸了過來在我臉上擦著，我轉頭看才發現是希爾跟伊歐。他們兩個人，一人一條毛巾，搶著在我臉上擦，問題是我的臉沒那麼大呀，兩個人越擦我臉越髒。
「好了好了，再擦我又要昏倒了。」我搶過毛巾，一條擦掉臉上穢物，一條用來清理身上。

我全身都是溼透的，而旁邊的傑也是。
「發生什麼事了？」
「剛才好可怕噢，奧斯卡，妳怎麼會突然溺水的？」伊歐瞪著希爾看，一副好像是希爾把我推下水的一樣。
「我…」我還沒開口，希爾已經說話了，
「我只是，想請奧斯卡幫我撿球…奧斯卡比較高、那邊水應該沒那麼深的…」他一臉緊張、好像就要哭了一樣，腳邊有一顆白色的手球。
「嗯，對…我是想幫他撈球的…」我努力回想自己伸手要去撈球時，突然往前一滑整個人就摔到更深的地方…

「奧斯卡、奧斯卡沒事吧？」李耶跟廚娘兩個人大老遠從學校建築區那個方向跑過來。
好心的李耶一樣就像我自己爺爺一樣照顧我，難怪他聽到消息，馬上衝來看。
「那樣為什麼傑全身都溼了？」我問，
「因為他看到你掉進水裡，就馬上跳水游過去救妳呀！」伊歐湊近我耳邊，
「什麼時候你們感情變這麼好，可惡~~」
「去…」我正要罵粗口，卻見到旁邊有幾個學弟，於是立刻閉上嘴，
「去收東西吧，好像快下雪了，」伊歐吐了吐舌頭，
「好好唷，傑都幫妳人工呼吸…」

「踏馬的！」我滿臉通紅，一拳揮過去，
「信不信我丟你下水，讓傑也幫你做人工呼吸呀！」
「哇，惱羞成怒~~~」伊歐早已經腳底抹油開溜了。
「哈哈哈，免了！那個神聖任務我會交給李耶！」傑拿著李耶給他的乾毛巾，正擦著頭髮。

我看了傑一眼，他真的全身都溼了，頭髮上還沾著髒東西。
「好了好了，大家快點收拾東西，等下韓丁格阿姨給大家煮熱糖水！」廚娘阿姨拍拍手掌要大家把東西帶好，李耶幫著收拾我們野餐的東西。

這個時候天空開始飄下白色的雪花。

我還坐在地上，也是全身溼到一個透。雖然已經披上李耶給的大毛巾，但是還是忍不住凍得發僵。
「還不起來，嚇到腿軟了嗎？」傑看了我一眼。
「嗯，」我手撐著草地，企圖站起來。
「難不成還要我抱妳啊？剛才真的很重耶，我看妳真的要減肥了。」傑在我耳邊說，我立刻使勁站了起來，結果肩膀撞在他的鼻子上，當場他「哇」的一聲痛得往後摔倒。
「哇…傑流鼻血了…」
「哎呀，」我也嚇了一大跳，連忙用自己的袖子去幫他擦。
「天啊，怎麼會這樣，一個溺水一個撞壞鼻子…」韓丁格阿姨搖搖頭。
「兩個冤家。」李耶也搖著頭。
旁邊的學弟妹們，已經開始狂笑了。

結果那晚的晚自習，傑的鼻子上就貼著紗布。實在被我撞得太用力了。
我只要看到他貼著紗布，就想到白天他跳下水救我、然後「聽說」幫我人工呼吸的事…，一想到這裡我的臉馬上就變紅。伊歐一直盯著我看，我馬上惡狠狠地回瞪，指指電腦叫他專心，還做出拳頭狀威赫他。意思是，
「你再偷看我、我就揍你！」

慢慢我回想起了當時的事。當傑抱我上岸之後，我想起了那個在水裡掙扎著、呼喊救命的、扭曲的臉。

那是媽咪。海拉媽媽，她喝醉了、一邊跑去說要洗臉，一邊跟突然回來的老爸大吵。老爸一氣之下竟然…按住媽咪的頭，讓她溺死在浴室裡。那是我刻意要遺忘的部份，那一晚我真的嚇到了。我目擊了老爹殺人，而他殺的是我從小相依為命的媽媽…。

可是我竟然一點也不恨他。相反的，我好想他…我從小，就等著他有一天可以回來帶我走。媽媽喝了酒，就只會打我，怪我讓她跟老爹吵架，害得她失去了愛人…
「我不是故意的、媽、我不是故意的…」幾次我在夢裡哭著醒來，陪在我身邊的都是沉默寡言的傑。我常在下午溜課，跑到他的宿舍房間睡覺。然後他會輕輕打我兩巴掌把哭著做惡夢的我叫醒，有時候他打重了，我會懷疑他故意欺負我。

我想，本來阿貝老爹帶我走，是想殺我滅口。因為我目擊了他殺死媽媽。可是，當他見到我像一隻小貓一樣依�鮹�他之後，卻狠不下心了。
「我要帶奧斯卡走，她不能再跟著妳了…」
「不是你的，是佐治…」老媽死之前大聲吼出這一句，之後便是她從水中呼救、掙扎拍打的聲音。
媽媽不愛我、老爹一度想殺死我。我就是在這樣的父母之間成長的。

可是虎毒不食子，老爹終究下不了手，他帶著我在各地流浪，走過一個又一個的城市。一個大男人帶著女孩子流浪很不方便，所以他要我打扮成男生。直到有一天，我們遇到喝醉的流氓，他們發現我是女生，想要非禮我。那次老爹真是卯足了勁跟人打架，差點沒把非禮我的傢伙都打死…我的衣服被撕破，露出剛剛開始發育的胸，我縮在角落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道，老爹是愛我的，否則他不需要這樣保護我…因為他寡不敵眾也被打個半死，直到有路人報警，他被送進醫院，才知道他時間不多了。他本來，就知道自己得病了，所以才會回來找媽咪。本來，我們是要去看冰河的，可是他倒下了，我們也沒有錢了，加上警察要來調查我們的身份，這樣我們就會被分開…所以我們溜出醫院，他說要帶我到voss來。

中間的幾個月我們幾乎是靠兩條腿行走，因為沒有錢坐車。然後他教了我怎麼防身。沒有錢的時候，我們就在街頭表演。表演空手道對打，套好招的、沒套好招的…有時我一記拳頭打得他滿臉金星，旁邊路人還大聲喝采。我心裡想，如果我被非禮時也能懂得這樣保護自己，或許當時老爹就不會被打到要住院了。

「呆子，妳又想起什麼了？」傑的聲音伴隨他的巴掌，又是啪啪兩下打得我馬上醒來。
「唔…」我睜開眼睛，傑正坐在我旁邊的床緣上，看著我。
「我又睡著了？」我記得，前一分鐘我還霸在他床上跟他聊天，怎麼下一秒我又睡著了？
「那張信紙呢？水裡我撈到的…」我突然想起來。
「什麼信紙？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待續.

．2006年9月14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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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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