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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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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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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06

蒼白之森．終

終之章．回到上帝的溫暖懷抱

眼睛睜開的時候，我看見了老爸。
「噢，奧斯卡、我的乖女兒，妳醒了。」
我一時還沒回復神智，覺得自己頭痛欲裂。只有幾秒鐘的時間，我就從床上跳了起來，
「傑、傑呢？」
「嗚，我可愛的女兒有了男人就忘了老爸啦…」老爸竟然神經質地開始哀鳴，
「校長，這種時候您就別開玩笑了。」我聽見傑的聲音，很虛弱、但確實是他的聲音。轉過頭去，只見傑躺在我隔鄰的病床上，手掌整個給紗布纏住。
「幸好，你得救了…那麼希爾…」
「沒事。他只受一點輕傷，你們三個人裡面，他的傷最輕…」老爸輕拍我的背，
「他已經先回學校了。」

那天的情況，大致上就像我所見到的那樣，只是當我快要抓住傑的手時，他鬆開了手，整個人往下摔出去。那個時候，原本兩手抓住繩子正在往上爬的希爾，良心發現、千鈞一髮之際拉住了他。




後來便是伊歐他們幾個人，追出來找我們。所以，救了我們的，竟然是老是惹麻煩的伊歐。他找來了老師，找來了李耶，救我們上來。我先被拉上來、再來是希爾跟傑，我一見到傑沒事了、馬上就昏了過去。

等我跟傑都獲准出院時，老爸跟李耶開著車來接我們。我只想快點見到希爾，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陷害傑。一開始他裝成奇��．裝神弄鬼，到他聽見芙蕾雅的出事，擅自離校跑回bergen，我跟傑追到bergen，卻撲了空。他像是故意引我們出走，引我們走上那一趟意外的旅程。然後為了讓傑痛苦而把我丟在尼貝漢，再把傑也引過去，想讓我們被活埋在洞裡。最後是裝成奇��，重現跳下空橋的那一幕…

「希爾斐��．齊格弗來森，今天要離開了。」老爸在車上這樣說。
「什麼？怎麼可以放他走，他…」我驚跳起來，結果撞到車頂，又是一陣頭痛。一旁的傑則不動聲色、狀似假寐。
「什麼他，人家跟妳一樣，是個如假包換的小姐。她的繼父要帶她回哥本哈根，這次的寄宿本來就只是短期的…」
本來不動聲色的傑，睜開了眼睛，
「果然是女孩子？難怪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穿著洋裝跟圓裙的希爾斐��，跟她的繼父、船王白朗帝在學校的門口。見到我們的車子經過，她伸出手打招呼。洋娃娃似的希爾，竟然跟我一樣是女兒身，我一時看傻了眼。李耶停了車讓我下去，
「抱歉，都是我害了你們。」希爾手裡拿著轉學文件，遞給了我，
「今天才到的正本，之前給妳看的是我自己偽造的副本。」她行了一個禮。

原來性別欄被她竄改過的副本，並不是真的。

「妳到底是誰？」傑這個時候，才從車子裡下來。
「我是奇��的雙胞胎妹妹。」

她繼父的車隊來了，還有大堆頭的僕役隨車，還包括了、她帶來的私人保鑣，也就是拖我到尼貝漢，以及把傑打昏、把山洞封死的�邂畤諭�

「我早先申請的丹麥皇家體操學院已經獲准入學，所以必須離開了。很高興，你們都還活著。雖然，奇��…已經不在了。」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見她那樣真情流露的傷感表情、我不再覺得忿忿不平，而想伸出手擁抱她，沒想到傑卻先我一步抱住了她。
「傑，謝謝你那時候，拉住了我。」希爾在傑的懷抱裡，輕聲說，
「這是給奇��的擁抱嗎？如果是，他會很高興的…他曾經那樣愛著你啊…」
「我知道。」傑很輕很輕地回答，我見到他的口唇動了一下，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我點頭表示無所謂。

「該走了，希爾，媽咪在山下等著。」船王白朗帝催促著，希爾遞給傑一樣東西，然後轉頭跟我說，
「奧斯卡，謝謝妳這段時間的照顧，妳的禮物是我藏起來的…不過，妳不會想收到那些的，別介意喔。」說完，她上了加長型的豪華房車。
船王很客氣地跟我們點頭，然後對車上的老爸揮揮手，跟著也坐上了車。

這時候，我才恍然，Sigurd跟Siegfried﹙希爾的原姓Siegfrisen的原型字﹚，不就是一體兩面嗎？而我，竟然到最後才發覺。

船王的車隊遠去之後，傑逕自往校門裡走去。
「你們不坐車了嗎？」老爸在車裡問。傑搖搖頭，慢慢往學校裡走進去。我看了老爸一眼，老爸點點頭，我立即跟了上去。

傑就樣一直走、一直走，頭也不回。
「傑，等我。」我吃力地趕上他。我們走了將近十分鐘才到宿舍。
「怎麼了？」跟著他進了寢室，這個時間學校的同學都在教室，宿舍裡安靜無聲。
「來，」傑把剛才希爾偷偷塞給他的東西丟給了我。
「妳看吧，」他說著，闔衣躺上了床，馬上又是一副「傑式稀泥」狀態。

那是奇��的日記，希爾從傑的房間偷走的，裡面夾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是說，她是奇��的雙胞胎，從小她跟著媽媽，而奇��跟著爸爸、幾經漂泊，最後奇��才給了後來的養父母養育。雖然養父母都是好人，但是他卻從小就沒有安全感、溫柔敏感。他們兄妹倆一直到長大才恢復聯絡，雖然分隔兩地，但是卻總能心心相印。

奇��出意外的事傳到希爾那裡，她既震驚又痛苦。她震驚的是哥哥為什麼沒有告訴她，在學校的一連串遭遇，痛苦的是哥哥自殺，她全然不知道理由。這個時候，她母親改嫁、於是她藉口不要打擾母親再婚的生活、趁機提出要求，要轉學到哥哥生前所讀的學校。芙蕾雅雖然覺得不安，但是奇��的事讓她愧咎，於是只得答應，由丈夫出資安排，甚至秘密安排人手，陪著她到voss的森林學校來。

「我的目的，只是為了查出哥哥的死因。如今，我已經從日記裡知道了答案…他真的是為你而死的。你還不能面對自己，面對現實嗎？你要欺瞞奧斯卡一輩子嗎？」
我唸到這邊，停了下來，
「傑…」我不可置信看著若無其事，面無表情躺在床上的傑。他的臉色慘白，卻不發一語。過了好久，他才開口，
「奧茲，妳記得嗎？記得希爾第一天來到學校的時候，妳們在河谷遇見我？」
「嗯。」我點頭。
「那天，我是去丟東西的。我是去把奇��給我的遺書丟掉…因為，我不想承認，我知道他非死不可的理由。」他依然平靜。
「為什麼？警方調查時，你為什麼不說你也收到了遺書？」
「他的遺書跟日記上，寫的都是關於他對我的感情…他對我的關心…可是，我心裡已經有了妳，我不可能接受他。我也沒辦法原諒自己…他真是為了我而死的…」這時，他緩緩起身，解開了胸前的扣子。

陽光從窗簾縫裡穿透進來，他解開扣子、脫去襯衫，第一次側身背對我，我看見了、他背上那些，像是被無情鞭笞過的疤痕。那已然癒合的有如惡魔爪印的可怖痕跡，就像是天使的翅膀、被硬生生割去留下的巨大傷痕！

「傑，這是…」我驚訝地說不出話，只能呆呆地看著他厚實的背上，近似魔鬼留下的兇殘疤痕。與他如此親密的我，竟然從沒有發現他背上的傷。難怪，每次他跟我在房裡獨處，就不開燈，也總是背對著我。他像月亮一樣，永遠以正面對著我…。

「我們在sogndal遇到的那傢伙，被妳狠揍一頓的，是我以前在gudvangen的學長。妳也知道，我來自於一個什麼樣的家庭…」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說出口，
「我父親是俄國人﹙註：挪威北部與俄國接壤，因此有很多俄國移民﹚，再娶了後來的媽媽，才帶著我從北方搬到gudvangen。中學時的我很孤單、沒有自信，從小被繼母冷落、虐待，所以我早就失去了信仰。三年級的時候，我終於獲准參加學長們的秘密聚會…那是一個專門研究與歌頌惡魔的社團，從此，我背棄了上帝…」

傑很慢很慢地訴說著，他在那個崇拜魔鬼的社團裡，為了取得學長們的認同，而被施以各種苦行虐待、酷刑鞭笞、以及變態性虐待的往事。
「可是，自己下地獄也就算了，我卻欺騙了剛入學的奇��，讓他也跟我一樣陷入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奇��那時候才中學一年級，是個還沒變聲的可愛孩子。他的生父剛過世不久，被社工送到gudvangen的寄養家庭，當時所讀的，就是傑的學校。

那是一次所謂的「秘密獻祭」，傑在學長的指示之下，拐騙了奇��入社，並且讓他也參加了所謂的神聖的奉獻活動。
「我把他當成獻祭的羔羊，奉獻給了我所侍奉的撒旦…」傑蒙住了臉，
「他們嗑了藥之後，開始強姦他…一個接一個的輪姦他…『好奇怪唷，怎麼反應跟女人一模一樣呢』他們還如此這般在我面前訕笑著…我很想救他，可是我被鐵鍊鍊住了頭頸，就像牲畜一樣被鍊著、眼睜睜在旁邊看著一切發生…我吼叫著、手被銬住的地方勒出了無數血痕，卻始終無法掙脫，我瘋狂吼叫，他們就在我面前凌虐著奇��…直到我崩潰…」

當他們被學校發現時，已經被虐待到要幾乎要死掉的程度了。

最後那些人因此被逮補、開除、強迫住院治療跟行為矯正；而傑跟奇��分別被社工帶走。傑被交給了我的老爸、著名的心理輔導師佐治，帶回voss的森林學校；而奇��復原得很慢，他在醫院裡待了將近一年，那是一段很漫長而艱苦的歲月…傑說到這裡，聲音微弱到我幾乎聽不見。

「沒關係的，我沒關係。」我想起，每次奇��被伊歐他們欺負得半死，我問他怎麼了，而他總在一個人躲到尼貝漢的山洞裡自我療傷之後，這樣對我跟傑說。相較於之前他所受的痛苦，伊歐的種種欺凌算得了什麼？

難怪，傑一看到希爾，馬上心臟病就發作了。我以為他是被酷似奇��的希爾嚇到受不了才發病，沒想到他卻是因為良心不安、加上震驚而引起的。再想起那次我為了撿信紙、差點在湖裡淹死的事件，我撿到的信紙，雖然已經被水泡到快爛了，卻還看得見字跡——是傑把它藏了起來。

「來到山上、遇見妳，我好不容易忘卻的那些痛苦過往，因為他的出現又重新浮現，他被伊歐欺負得越慘，我越覺得他像以前的我…為了獲得友誼，為了贏得認同，拼命壓抑自我的那個我…有一天我問他，為什麼當初要答應參加秘密集會，他說他想代替我承受那些痛苦，他早就發現了我那些不可告人的傷痕，可以的話、他想代替我受苦…我卻對他狂吼，那樣你怎麼不替我去死——」傑抓住了胸口，整個臉色慘白得就像窗外的雪地。

「奧茲，是我殺死了他，是我逼他去死的…」他顫抖著，跪了下來，
「我把他送上惡魔的祭壇，然後又親手把他送上了斷頭台…」

「傑…」我眼淚爬了滿臉、忍不住抱緊了他，貼在他那滿是傷痕的背上，親吻他。然後我才發現他早也淚流滿面，無聲哭泣著。他平靜的表面下，一直隱藏著這許多的悲傷，自責與痛楚。
「傑，別哭，你還有我。」我緊緊抱住他。

傑撫摸著我圈住他的雙手，
「我的心早就死了…我就是這種爛人，一直瞞著妳…很怕…很怕妳知道了，會唾棄我…」我繞到傑的面前，輕撫他臉上的眼淚跟鼻涕，卻一點也不覺得噁心。
「傑，你只是被折斷了翅膀的天使，只要你願意敞開自己，上帝還是會接納你的。那是奇��犧牲了自己，換給你的心…他的心。」

一瞬間我腦裡閃過那個傑坐在天窗上，沐浴在夕陽裡，而奇��捧著書本，靜靜地站在書架底下的畫面。

原來，奇��才是天使，而傑是他所救贖的羔羊。

我猜想，也許那是窮我一輩子也無法超越的，無可取代的愛情。我只是緊緊地抱著傑，如果可以，真希望一輩子都不要放開手。

「我很喜歡很喜歡妳。從妳第一次在學校門口叫住我開始…當妳發現父親走掉之後、在校門口無助地大聲哭泣，完全不掩飾自己的直率…我很想抱住妳，就像妳現在抱我一樣…從那時候起，我知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接受奇��的感情…我沒有辦法接受他的感情…也怕傷了他、只能跟妳保持距離，我害怕…害怕總有一天妳知道一切，會從我身邊逃走…」

難怪，奇��不在之後，他才開始一反常態地對我親近了起來。
「我不會，才不會！」
「我知道妳不會…所以那時候妳才會毫不猶豫地跨過空橋來救我…」

命運的繩索，在那一瞬間連結了我們，奇��、希爾，傑，還有我。又或者，真正連結了我們的，是早已經消失不見的奇��。及時抓住了傑的，也許是藉由希爾之手的奇��也未可知？

那晚我沒有回老爸那裡，而是睡在傑的身邊。老爸竟然只在電話裡說，
「叫那小子小心點，別弄出『人命』…」
「討厭，我們沒有要怎樣啦！」我羞得滿臉通紅，掛斷手機。

「奧茲，」他一向這麼叫我，也只有他會這樣叫我。
「妳決定好了，將來讀完書要留在山上嗎？」
「嗯，就像上次說的啊，我想跟老爸一樣，幫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他是我的親生父親…可以的話我想一輩子陪伴他。你呢？」
「我啊，妳不會想知道的。」他沒說完，聲音很低很低，
「妳聽過冰女的故事吧。」
「嗯。艾達奶奶說過，結果聽完反而睡不著的另類晚安故事。」

冰女，是以阿爾卑斯山為背景的童話故事，創作者為鄰國丹麥的作家安徒生。說實在的，安徒生的「童話」並不真的都適合小孩子看，因為他的故事裡，常常都有各種成人才懂的隱喻。

冰女的故事，其實也是源自於我國的神話。
Ice maiden，又稱為冰公主，歐丁大神﹙相當於希臘神話的宙斯﹚之女。她生性孤僻、性喜掠奪、殘酷無情。她有著美得讓人窒息的美貌，一雙像冰河結晶般的藍色美眸，卻使人望之生畏——沒有一個活人真正看過她，因為只要見著了她、就會魂飛魄散，被她收入冰宮的監牢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冰女總是站在雪山之巔，她任意興起的冰雪風暴、巨大雪崩奪去無數人的生命。即便是上帝的孩子，陽光與空氣的女神希爾斐��，也只能夠遠遠躲開她。可是，卻有一個孩子，從她的手上逃脫——那是一個木匠之子，尚在襁褓中的嬰孩——魯迪。

魯迪在母親的懷抱裡安詳地睡著，坐著馬車從山的這一頭，要到另一邊的城鎮去投靠親戚。可是，卻在途中遇上了冰女跟她的冰雪風暴，馬車翻落到山谷裡，冰女踩著馬車的碎片，正要伸手取走魯迪的生命，此時陽光卻從雲層中露出了臉，希爾斐��伸出的溫暖的手，導引著前來搜救的獵人們找到馬車。冰女低頭在魯迪的額上輕輕一吻，然後轉身消失。
「我一定會得到你的！」
冰女冷笑的聲音夾雜在風裡，男嬰因為受凍而發出響亮的哭聲，獵人們循著哭聲找到了奇蹟獲救的孩子。只是他前額留下的冰女之吻的印記，卻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從小魯迪就跟一般孩子不同，他不但聽得懂各種動物的語言，可以跟家裡的貓對話，經由動物們的教導、知道怎麼徒手爬上最嚴峻的冰岩，怎樣輕易找到獵物。很快地，他成為村子裡最棒的獵人，也成為少女們愛慕的對象。雖然魯迪的女人緣好到讓人妒嫉，可是他卻只鍾情於鄰村的磨坊主人之女，巴蓓��。

在磨坊主人諸多刁難的條件下，熱情善良的魯迪經由動物們的幫忙，一一達成考驗，贏得了磨坊主人的首肯，成為巴蓓��的正式追求者。看起來，一切都顯得很美滿。
「我一定會得到你的。」化身為迷途少女的冰女，幾次在山上向魯迪伸出誘惑之手，可是堅決只愛巴蓓��的魯迪根本不為所動。

只是命運之神卻不這麼眷顧魯迪，巴蓓��英俊瀟灑的表哥從山的另一邊來到村裡，為了讓魯迪吃醋，巴蓓��故意跟表哥親近，一次又一次地考驗著魯迪堅貞的愛。只是她的試探，卻也讓深愛她的魯迪傷透了心，他們猜忌著、爭吵著，然後又在淚水中復合，如此這般許多次，就連巴蓓��也懷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可以為了一個鄉下的傻小子，放棄有如白馬王子的表哥？

就在兩人訂婚的那一天，他們划著小船來到湖中的無人島。巴蓓��的心再一次被猜忌所蒙蔽，她狠心地把訂婚戒指丟進了冰凍的湖水之中，要魯迪立刻跳下水去撿。此時，巴蓓��腦子裡閃過的，竟是表哥溫柔纏綿的吻，魯迪在水裡看見了發亮的戒指，當他碰觸到戒指的那一刻，冰女握住他的手、給了他致命的一吻。

巴蓓��在烏雲密布的無人小島上哀哀哭泣，卻再也等不到深愛她的魯迪了。希爾斐��唱著悲傷的歌曲，為魯迪的悲慘結局哀悼著，故事到此結束。

「我第一次從老師那裡聽到這個故事時，只覺得上帝好殘忍，怎麼可以眼睜睜看著魯迪被冰女帶走？可是，我又想到，巴蓓��的愛如果夠堅貞，冰女就沒有機會把魯迪帶走…」
「安徒生真是莫名奇妙，這故事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我煞風景地回答。
「後來我懂得了，我們真正應該相信的，是上帝的安排。」傑輕聲說，
「凡事總有因和果，就像我跟奇��…」
「啊，難道我是那個路人甲表哥？」我忍不住皺了眉頭，
「當然不是。說不定魯迪是上帝的天使，冰女只是上帝的一體兩面…而魯迪的存在只是為了考驗巴蓓��的信仰，任務結束、他就回到上帝的懷抱。」
「我不是表哥、你也不是巴蓓��，除非我們變性啦。」我小賭氣地說，
「就算我是表哥，也會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巴蓓��回來，失去魯迪，巴蓓��一定悔恨交加，做為她的表哥，我只能等著她、給她溫暖，給她親情。」
「嗯，妳也會這樣等著我嗎？」
「當然會，我愛你，跟奇��一樣，我們都愛你，只是愛的方式不一樣。」

「我知道。如果我，一直都不回來…」他閉上眼睛，不敢看我。
「我會一輩子等的。」我把臉貼近他的胸口，聽見他用力跳著的心，活生生的，就像要跳出胸口似的。
「我一定會等你的。」我很篤定地說。才十七歲多的我，就這樣自信地許下了諾言。
傑用一個很溫柔的吻回應了我，那晚我們就像一般的小情侶那樣，緊抱著對方，親吻對方，可是並沒有做愛。

開學之前，老爸告訴我，
「傑．布倫希��．佛坦斯基要離開了。」
原來，傑的教名就是布倫希��？那豈不是跟齊格飛相約來生的女武神？

我以為，敞開了內心的他，可以重新回到陽光下，可是他卻選擇了另一條漫長道路。
「他本來，就是來這裡治療內心創傷的，現在治療結束了，所以他也要跟希爾一樣，去唸他真正想唸的學校。」
「什麼時候走？」
「就是今天啊，我也很捨不得，還希望這小子可以當我女婿，不過…」
「什麼？今天？你怎麼不早說啦！」我驚跳起來，根本沒聽到後面老爸講的那堆廢話。
「剛才我在校長室給他蓋了轉學證明了，怎麼，妳要去哪裡…女兒啊，可別又跟他一起跑掉了呀！妳可別丟下老爸，嗚嗚嗚…」
「可惡，別裝哭啦！」我丟下這句，拔腳就跑。

我又像當初來到這個學校時那樣死命飛奔著，往校門口跑。果然，傑拎著行李，正站在校門口等我。

「我就知道，校長一定會跟妳說。」
「你敢…不告而別，天涯海角、我、也會、追、殺你、的！」我氣喘兮兮地，幾度喘不過氣來，整個臉因為著急而泛著桃紅。
「呵，妳臉又紅了，奧茲，妳這樣好可愛。」我急得要死，他卻若無其事又一派輕鬆。
「你，要轉學、去哪裡？」仔細一看，傑手裡握著我當初來到學校時，戴著的那頂鴨舌帽。那是我洗乾淨了送給他的聖誕節的新年禮物。

「尼達洛斯神學院。」他眼神溫柔地看著我，一如最初我在這校門口見到他的時候。
「我不想、再逃避了。奧茲，我不想再逃避了，我要贖罪。」他慢慢地，把這番話說完，
「我會珍惜妳的帽子的，戴上它、就好像妳在我身旁一樣…我不確知我能不能忍受做為神父的獨身戒律。不過，當我怯懦時，會想念妳來鼓勵自己…」
我沒等他把話說完，靠過去吻了他。
那是一個很深、很深的吻，深到我不想放開他、不想放他走。可是，最後我還是得放手。我一滴眼淚也沒有流，就這樣，送走了他。

「魯迪是上帝的天使，冰女只是上帝的一體兩面…他只是回到了上帝的懷抱。」我終於明白了，我們誰也不是誰，傑只是選擇回到上帝的懷抱，就像奇��一樣。陰陽兩隔，他們終於做了一樣的決定。

送走了傑，我像個被抽空的沒有靈魂的娃娃，站在校門口的空橋前發呆。掏出他留給我的信，才發現裡面是我在湖裡撈到的那張信紙。傑把它曬乾了，仔細地收藏好。信上還多了一行他的字跡。我感覺到很深刻的哀傷與不捨，想起了那個陽光溫和的下午，阿貝老爹面帶微笑、坐在校門口望著我的事…，那時是我第一次見到傑，
「喂，帥哥，校長室在哪呀？」
「來，跟我來。」安靜、害羞的他，友善地對我伸出了第一雙友誼之手。

我回頭看了老爹一眼，那畫面像是停格了似的。
傑伸手拉了我催促著，帶我往校園深處走去…老爹淒淒然的微笑，傑碰觸我的溫暖手心…一切都像是才剛發生一樣。

再捨不得，我知道，我必須承受——因為，這就是人生，再真實不過的人生。

我們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我會留在山上幫老爸，將來會唸特教，唸心理學，而他選擇了神職，他想把一生都奉獻給神，將來到世界各個角落，去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被水浸溼的奇��遺書上，大部份字跡都模糊了，唯有一段是清楚的，
「…人有兩次死亡，第一次是肉體消逝的死，第二次則是被朋友遺忘的死…今天我要坦然地回到神的懷抱，相信你總有一天也可以，只要你願意，只要你願意，請你接受我的心，至少，我能永遠活在你的生命裡…」

「奧茲，遇見妳，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事。這是奇��留給我的信，現在我把它留給妳。」握住信紙，
陽光從空橋的上方落下，我閉上眼睛感覺奇��好像在一瞬間與我重合…

「親愛的傑，我也一定，不會忘記你的。」

-完-



後記．萩尾老師的少年之愛

萩尾望都老師，是我非常喜愛的一個第二代漫畫家。﹙第一代是像手塚治虫這樣的大師﹚。
那年代的漫畫家，聽常都會有美形的人物，大大有窗戶的眼睛，以及八九頭身的恐怖身材。不過萩尾老師卻不是，她的人體線條，頗為真實，也不算是真正美形。

她從早期畫一些歐州背景的故事，到一九七零年，以「波之一族」描繪吸血鬼的永恆生命的單元連載故事，登上創作的顛峰。然後，開始了她以「少年之間的情感」，敘述未成年、尚無男女性別的少年們之間的情感的漫長時代。

她還擅長具有某些特殊含義，探討生命意義的科幻題材，感覺跟手塚的「火鳥」系列有點像。在日本的第二代漫畫家裡，她具有一定的地位跟風格。雖然在台灣算是冷僻，但早年在大然伊士曼初期，她的作品曾深為五年級讀者所喜愛。尖端出版過她一整套的作品集。

這部「蒼白之森」，就是改編自萩尾老師的「多瑪的心臟」。不過，除了大致上的架構相似，我修改了大部份的細節、背景，人物個性。唯一不變的，是傑跟奇��之間若有似無的同性情愛，同病相憐的他們，無法說出口的過去，是這部作品裡最讓人痛楚的部份。

原著裡的奧斯卡是個很善良天真的男孩，目睹父親殺母，然後被父親強行帶走，從恐懼到相依為命，到最後父親重病、把他託給了生父，然後故事才真正開始。

我還記得大概是在一九八七年時，我偶然在錄影帶店發現了一捲名為「一九九九年的夏天」的日本片，因為翻譯其差，字幕又常不見，因此一知半解地看完。整個故事拍攝的手法，就是一個強烈的�酣鰌�比，�鄂Ч刺�、白色校舍，四個少年，在假期裡留校，然後現在與過去的交錯，從頭到尾都沒有其他人物，就四個人把戲演到完。

一直到後來我有了「多瑪的心臟」﹙台譯：天使心﹚的譯本，才知道原來那部沒頭沒尾的電影，是改編自萩尾老師的作品。

可以說，我這部小說應該是改編自那部日本片，而不太算是改編萩尾老師的故事吧？

不過，我必須承認，我構思這部作品的時間，確實有將近十年的時間。從一開始想把心裡的那份感動寫下來，到我能嫻熟地筆隨意走，這當中我經歷無數的文字成長。我很高興，能在我對文字最敏感的現在，把這部作品用我的角度寫下來。

也許有很多人覺得疑惑，為何日本人喜歡創作「BL故事」﹙意指同性愛﹚。其實日本的「眾道」﹙男同﹚行之已久。遠從古代，日本的男色與女色就是平起平坐的。成年前的男人，把長髮紮成兩束垂在胸前，如果一個男孩在成年前，沒有過任何男性追求者來示愛，那是非常丟臉的事。當他們成年束髮戴冠之後，才會真正變成男人，在此之前，他們可以任意選擇要跟男人、還是女人相愛。

戰國時代跟幕府時代，當時的君主、城主、將軍們，娶妻常常只是為了生育後代世襲地位。而不是因為愛情。或許因為平安時代的外戚弄權﹙平安時代的天皇幾乎都沒有實權，都是皇后的兄長、父親掌權，無一例外﹚，造成一個「女人只會後宮爭寵、外戚弄權」的惡劣印象，再者男人不得攜帶家眷上戰場，因此美少年家臣，往往就成為主子寵愛的對象，甚至以此建立勞不可破的互信關係。

正因如此，所以日本人的創作裡，才會充滿了BL的「浪漫情節」吧！五年級會很熟悉的青池保子有一部長達30~40集的「浪漫英雄」，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雖然是這樣，我卻對眾道情結毫無興趣。與其把焦點放在BL上，我覺得不如去探討青少年對於「愛情」跟「親情」的憧憬、渴望。不是嗎？因此我才會把奧斯卡寫成一個外剛內柔，長髮披肩的女孩，也希望讀者會覺得喜歡才好。

駱小紅，10/6/06，8：10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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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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