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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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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7

我的，室友們。﹙下﹚

原本是想把歷任室友都寫過一次，但後來想想，有的人現在還持續來往，寫了之後對方會不會介意呢？


．小威跟他的同學們

既然這樣，那我就寫點不痛癢的人事好了。可嚴格來說，也不是不痛癢。

小威，大概是讓我對男女之間的想法，從「柏拉圖」，進展到「肉搏戰」的人吧！他是我在唸五專時的前輩，年紀大了我兩歲的樣子，皮膚白白的、單眼皮。現在想一想，我好像對這種型的男人毫無抵抗力；印象中，從一認識他開始，他就是個愛漂亮愛乾淨，愛打扮，簡直有毛病的怪癖男。


以前我們的美工社，有個年度大活動，稱之為「美技營」，就是「美工技術研習營」，算是五校聯合舉辦的大活動，也因此，讓我認識了其他學校的男男女女們。當時我就是一匹經常喜歡撒嬌、裝可愛，但又明明不可愛的恐龍，第一次以幹部身份去當學員，就被值星官拿來開刀──結果他整不到我，倒是被我搞得啞口無言。

因為我本該是工作人員的，但卻又沒參加過這個美工社的年度盛事，一下子就當幹部好像也不對，所以、就成了油條學員。從頭到尾，都被拿來當做開玩笑的對象，也幸好我臉皮厚，加上早年混女童軍團練出來的體力，所以，就算被罰跑操場，左邊去右邊回幾圈也是邊跑邊笑的，完全不覺得被整。

活動結束時，我還得了一個讓大家都跌破眼鏡的獎──最佳筆記獎。因為，包括工作人員、講師、學員在內的人，都認為我必然是去「打混」的！可是，我卻在搞笑之餘，把每一堂課的內容做了非常仔細的筆記，認真的程度，讓那些講師們簡直感動到要哭出來。最後，忍不住頒給我一個大獎。

活動當中，我們還玩了老套的angel master活動。據說，因為學員人數剛好是單數，所以工作人員就把看似沒脾氣的「小威」嚕出來「湊數」。因為每天都要寫信給自己的主人，又不能讓人知道你是寫給誰﹙但其實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裡﹚，我都用很工整的字，寫注音。是的，就是整篇的注音。

「ㄒ一ㄠv ㄓㄨv ㄖㄣ/ ㄋ一/ ㄏㄠv，
ㄨㄛvㄕ\ ㄋ一v ㄉㄜ． ㄒ一ㄠv ㄊ一ㄢ ㄕv，ㄨㄟ\ ㄌㄞ/ ㄙㄢ ㄊ一ㄢ ㄑ一ㄥv ㄋ一v ㄉㄨㄛ ㄉㄨㄛ ㄅㄤ ㄇㄤ/ ㄌㄜ． ㄛ！」

老實說，我想國音程度差的人，可能還看不懂吧。總之，小威也覺得自己被惡整了，於是就這樣自認倒霉地過了三天，當中他都會叫別人幫忙關照我，自己倒是都沒出面、以免身份暴露。第三天要離營時，因為他已經對我的印象大大改觀，所以在「angel 與 master」會面時刻時，他悄悄跑到我後面站好，心想等值星官數到三時，回頭見到他，一定會一陣「驚喜」。沒想到，小姐我沒回頭…

我彎下腰，從兩腿之間往後看，看到一雙細瘦的腿、穿著當時最流行的七分牛仔褲、露出一截白襪、底下配了一雙�鄂�的帆船鞋﹙這可是當年最ㄏㄤ行頭﹚，馬上就大喊，
「小威大哥！」﹙活動中工作人員我們一律要叫大哥大姊﹚
本來要給我驚喜的人，反被我大大嚇了一跳──他直嚷著，
「犯規啦犯規！哪有人從底下偷看人家的！」

總之，我跟小威，就這樣成了朋友。

至於為啥會變成室友呢？這也是緣份吧？認識小威之後，很快我就對他有了好感，以我當年的花癡程度，其實也不為過，畢竟小威是我眼中的帥哥呀﹙別人可能看了毫無感覺吧﹚！而且，因為我跟每一個工作人員都交好，特別是惡整我多次的值星官，還被我ㄋㄞ著拍了很多照片──據說搞得他跟女友差點分手﹙兩人都是工作人員﹚。

隔年，我就成為美技營的「當然」工作人員啦。在那邊，我認識了幾位不錯的朋友，也一直同甘苦共患難地度過了充滿歡笑跟淚水的五專生活──總共帶了三年的美技營。那些經驗，也成了我後來具備的美工與企劃的底子。

這當中，我當然也對小威表白過，當年的我跟現在完全不一樣，那時候只有46公斤，但看起來肉肉的，穿著的就是現在年輕女孩常穿的One piece式的長上衣，配上彩色褲襪、靴子，或是娃娃鞋，還戴著大耳環，髮型則是馬尾或垂肩的長髮，可說是個陽光型的女孩。

不過，一直到跟小威成為室友，我才真正知道，原來他喜歡的典型是什麼樣子。

若干年後當我北上工作多年之後，從陽光美少女變成了穿著端莊套裝的OL，也因為同業挖角，來到五股工業區上班。當時，我打算從台北市搬到公司附近，很多年沒聯絡的小威，突然又跟我接上線了。
「妳要找房子？這麼巧？我跟我同學在新莊租了一間公寓，還有一個空房間，不如妳搬過來一起分租？」

就這樣，我成了小威的室友。

當時的住家，就在後來住了10年的鬼屋樓上，是三樓的房子，三房兩廳，格局跟樓下唯一不同的，是房間有三間，主臥房是小威的同學新婚的阿燦跟他太太同住，靠近廚房那間有複式地板的，是小威的房間，唯一的空房有現成的系統家具，桌面跟衣櫃，僅有3到4坪大，未婚夫來看我的時候，經常只能打地鋪睡在地板上。

或許因為已經有了論及婚嫁的男友，所以我能以客觀的角度去看待小威。他經常把女友帶回來，又因為住的是雅房，浴室的門跟他的房門正對，每次他們「忙完」，都會一前一後裹著毛巾往浴室跑，洗完鴛鴦浴再一起回房間。

有時候，小威的老同學「牛奶瓶」也會來找我們泡茶聊天。牛奶瓶曾經是我的同事，也因為小威的緣故才進了我那一行，算是我的晚輩。說來好笑，以前我喜歡小威，但小威對我毫無興趣，便把我推給他的同班同學牛奶瓶──偏不巧，牛奶瓶是我最討厭的男生典型──大男人、愛逞強，長得像「灌籃高手」裡那位香腸嘴隊長赤木，又因為愛喝咖啡不漱口而有嚴重口臭，所以，每次去他們學校找小威，就從頭到尾在閃躲他。

一直到我跟牛奶瓶成了同事，雖然他已經打消念頭了，我還是經常性地離他三呎遠。直到牛奶瓶調回台中分店，我才鬆一口氣。牛奶瓶很無聊，每次跑來我們家，就會衝進小威的房間裡，檢查垃圾桶，大聲嚷嚷著，
「衛生紙呢？證據呢！？」
總之就是很搞笑、又很普通的中部男生。長大之後的小威呢？他還是那副屌樣子，只是那一副裝斯文的眼鏡換了款式而已。

跟小威近距離同住的日子，我們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打打鬧鬧，或許各自身邊都有了人，也知道彼此不是對方的菜，所以可以像一般朋友自然相處。那當中，只見他非常非常地呵護他的小女友，還在讀書的漂亮女孩，白天在一家建設公司當助理。

小威甚至，買了玫瑰石刻的對章，刻下他與女友的名字，希望將來共結連理時，能夠拿出來在結婚證書上用印…可惜，沒多久、小威的女友就劈腿了。認識他很多很多年，他追的女生永遠都是長髮、白晰、大眼睛，只是年齡一直是20歲。我們都已經快30了，他追的還是20歲的小妹妹，難怪註定失戀啊。

另一對「室友」，是小威的同班同學，大了我們更多歲的阿燦。阿燦他是個眼鏡公司的sales，收入很高，在當年我跟小威都只有三萬多的薪資時，阿燦已經月入十萬很久了，他晚出早歸，假日便帶著老婆出去浮潛，生活十分愜意；他老婆大我兩歲，在新莊一間鐵工廠做模具設計師，嗜好是游泳。

這對年輕夫妻，感情很好，興趣相投。小威又失戀之後，他們就經常約小威一起去浮潛，有時也約我一起去。但是，當時已經是主管的我，根本沒體力在假日還跑出去遊山玩水，拒絕幾次之後，他們也不找我了，認為我根本不是戶外生物吧。

而我一直到搬出那裡，才發覺原來我始終沒有好好把小威看個清楚。

對我來說，他在我眼中的模樣，一直就像深度近視的人拿掉了眼鏡那樣──模模糊糊的。他可以因為失戀，開整夜的夜車跟牛奶瓶他們跑去把情敵的車子鑰匙孔擠三秒膠，再開回台北；也可以因為失戀，吃足一整個月的泡麵、說他要減肥﹙通常他戀愛就會發胖﹚，從頭再來。直到他又一次被小女友給劈腿分手，到我們不再聯絡為止，我才發覺原來他在我眼中一直是那樣模糊的。

到底當年是為了什麼會喜歡他呢？我不知道。

我的印象就一直停留在，從他手中接過那張他自製的「最佳筆記獎」的獎狀，他帶著激賞的眼光，以及他模仿北海小英雄的主角小威搓鼻子的淘氣表情。除此之外，就只有他細細的單眼皮眼睛而已了。那個會在燈光下帶著我跳恰恰，外號叫花蝴蝶的愛漂亮男人﹙出門帶營隊，他最大包的行頭都是梳妝打扮的用具﹚，已經消失了。

男友睡在我床邊的地板上，而我腦子裡，一直想著、隔壁房間裡的小威，是不是抱著他的年輕女友，喃喃細語呢？
「小艾，我們要去龍峒浮潛，妳要不要來？」
「小艾，我們要去基隆廟口喔，一起去吧？」
「厚，妳別那麼懶啦，放假都只會睡睡睡…走啦，跟我們去北海岸…」

他失戀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做，只是跟男友搬到了樓下的房子，準備結婚。不久，阿燦夫妻買下了社區在地下一樓的房子，歡歡喜喜地自己DIY裝璜起來，小威也捲起袖子幫忙。那當中我曾經跟法蘭去看過他們一次，小威來應門，
「要進來嗎？」他笑著，那一瞬間我有個錯覺、就像回到了以前那樣。

可我卻沒勇氣踏進那對我來說，已然陌生的另一間屋子。如果當時我點頭進屋，會不會，我的人生變成另一個風景？我永遠不會知道。

最後一次聽到關於阿燦的消息，是小威搬到台北之後，社區貼出的公告──
「O號B1的OO燦先生，因為浮潛意外逝世，享年35歲…」。
我震驚地跑到B1去，只見大門深鎖，阿燦的太太，回板橋的娘家去了。我只得把奠儀胡亂塞在信箱裡，無功而返。
「小艾，我跟妳說喔，不管妳怎麼樣愛漂亮，都不要戴隱型眼鏡。」我還記得阿燦說過的話，
「就算高透氧的，也一樣會讓眼球細胞漸漸受損，不知不覺中退化的不止是視力，而是眼細胞。這樣到老年時，眼睛很容易病變…所以，再怎麼愛漂亮，我建議妳還是只配副漂亮的眼鏡，需要用的時候再戴就好…」

轉眼，阿燦已經成為過去了。

直到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的現在，每當看見抽屜裡的Amani眼鏡時，總會想起小威跟阿燦兩個大男生同住一屋的事。沒能打進他們的生活圈，也沒能藉此理解我曾經放在心裡好幾年的小威，一切就變成了往事。轉眼我的外表變了，變成老朋友都幾乎認不得的平凡普通的中年上班族女子。

其實我的心，仍然是那個會彎下腰、從兩腿之間往後看，淘氣搞笑的陽光少女…只是，身體跟想法已然遲暮了而已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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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散文 - 屬性： 小説・文学


Comment

不知道為什麼
看了這篇 讓我陷入某種很難釐清的情緒當中
總之 敲到我心裡了...
2008/01/19 05:31 | 我家小水滴是你家小水滴的朋友 #- URL [ 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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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7 14:59 | # [ 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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