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女王已經搬家了！天黑黑，要落雨．3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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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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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04

天黑黑，要落雨．3之10

插畫：太陽臉﹙感謝太陽臉友情贊助﹚

章之十．最長的電影（上）

「當初找房子時，第一眼見到這間屋子，就喜歡了，也不管它離市區遠不遠，就訂下了。」
「嗯，好漂亮噢。」坐在小芳身邊，我緊張地幾乎說不出話。

那是一幢線條優美的尖頂小屋，還有院子。隔鄰不遠也是類似的房子，但每一幢各有特色並且緊緊挨在一起一整排，在一片一望無際的田野間，那種只有歐州汽車廣告才看得見的光景，此刻，就在我的眼前。

初到捷克，我就在布拉格上演了一齣迷途記。
好不容易找到公車總站﹙在florenc這個地方﹚，已經滿身大汗了。買好車票，還要再等一陣子才發車，所以簡單在唯一眼熟的地方──麥當勞吃了東西，然後等著坐車。

長程bus駛入brno時，時間已經很晚了，語言不通、加上沒事先把功課作足，一落地、我又迷路了。總之，東歐行的整個過程，在進入捷克之後，就是無止盡的迷途。現在回想，當時不知道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想起來還會腿軟。可當時，我卻有一股不知道打哪來的勇氣，驅使我往前走。

出國之前，當然我也做過功課，可是迷路的教訓告訴我──那些「功課」根本不夠多。網路上大家推薦的熱門民宿旅館沒訂到，所以又找了很久，才訂了另一個小一點的。可是…好不容易找到民宿的地方，他們竟然大門深鎖！天啊啊啊啊啊﹙啊N次﹚，這是什麼不守信用、鳥不生蛋的地方啦！

原先還「幻想」著，入住民宿之後，先好好吃一頓好料、睡上一覺，隔天好整以暇地跑到小芳的公司，給她一個surprise！現在看起來，那些都只是我片面的想法而已──眼下要解決的，是住宿問題啊。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得回到brno的巴士總站，再到「i」﹙旅客專用的information中心﹚去問看看，說不定那間很有名、在教堂後面的大民宿會有房間？結果，i竟然也關門了！最後只好硬著頭皮去找車站裡，那位一臉晚娘臉孔的小姐問住宿問題。那位小姐的英文我完全聽不懂，雞同鴨講半天之後，她乾脆把窗簾拉下來、打烊！﹙brno可以說是跟布拉格完全不一樣的城市，可能觀光客太少吧，大部份人根本不會講英文﹚

天色漸漸黑了﹙入冬之後天色很快就暗了，不像夏天到晚上十點也是亮的﹚，我越來越緊張，於是試著想再打電話到我帶著的，那間應該是小芳的公司的地方。找到公用電話，正在七手八腳找零錢時，突然背後有人扯扯我的衣服──我以為是賊，嚇到尖聲大叫──

轉過頭，只見車站裡那個晚娘臉小姐站在我背後，指著一個手裡提著水桶的老先生跟我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

那是我在brno的第一夜。

出門在外，治安是我最擔心的問題。一直到後來，我跟老先生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完全靠比手劃腳溝通，才知道原來他是退休的公車司機，正幫同事洗車，看到我在車站一副迷途小羊的模樣，好心跟車站小姐說要幫我。當時，我第一個反應是，
「該不會是壞蛋吧？」

天色暗了，我更慌了，手裡拿著那張印著小芳的公司名字的紙，跟他們說，我要去那裡。車站的小姐，用很不標準的英文單字跟我說，
「明天、明天。」
原來，她的意思是，天晚了人家下班了，要找人也找不到，要我隔天再找。老先生指著我手裡的住宿DM，又比劃半天，最後我才弄懂，原來他願意收留我。

「Telc、Cesky Krumlov、Hluboka這幾個地方，妳有特別想去哪一個嗎？」小芳開車來接我的時候，我真的快要哭出來了。
「哪都不想去，只想好好休息…」好半天我才吐出這一句…我實在是沒用的東西，經過這一天一夜的折騰，我幾乎要發瘋了。
「哎，對噢，我都忘了，妳一定累壞了。…妳可以事先給我打電話的。」小芳兩手握著方向盤，慢條斯理地開著車。
「我怕…怕妳不肯見我。」

其實，在老先生家過得很溫馨，雖然初時語言不通，可是老先生很努力要讓我懂他跟他太太的話。後來我們是靠電腦完成「溝通大事」的──老先生會用電腦，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原來他兒子是搞資訊的，只是人在外地工作。但是那台舊電腦真是讓我頭上三條線！

還沒打開電腦時我以為那是黑白螢幕跟dos介面，不過，打開之後卻跑出幾百年沒見的舊版98軟體，還有像是火星文的異國文字，除了慢得像286以外，在這種偏遠的地方，也實在沒啥好挑剔了。老先生做過幾年民宿，所以懂得上網，不過，看到他用icq，真的超想笑的！
「這邊的人很隨性，運氣不好真的很容易吃閉門羹的。」小芳這樣跟我說。

好笑的是，我跟老先生的溝通法是，他用icq，先以捷克文告訴他在外地的兒子，再由他兒子打成英文、讓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我的英文也不好，還得拿著翻譯機東按西按，這下總算懂了他們的意思。

結果一毛錢都沒花，就吃了一頓豐富的晚餐，也找到落腳的地方。讓我稍微安心的是，老先生告訴我隔天一早他會幫我打電話找人，再把我送到我要去的地方。當下我覺得，他人實在是好得太離譜了，心裡又開始七上八下，腦裡浮起之前在網路上看過的，什麼「跨國綁架」之類的可怕的事。

一直到，隔天早上吃完早餐，終於跟小芳聯絡上，老先生跟老太太比手劃腳告訴我，約好在車站見面；可是沒見到小芳之前，我的心都還是懸在那裡。因為，我沒有親耳聽到小芳的聲音，電話還是老先生跟小芳公司裡的人用當地語言講的。

後來我才從小芳那裡聽到她說，
「那時候我在上班途中，同事打電話通知我，有人從台灣來找我，是個年輕女孩子。我想了半天，該不會是若璽吧？可是她如果要來、應該會透過我同事安排機票住宿才對，電話上又問不清楚，所以我跟同事說，請他們轉告老先生，直接約在車站見面。」

在車站見到小芳開著一輛小小的舊車出現時，我總算鬆了一口氣。見到老先生以後，小芳卻一臉疑惑地問我，
「他會講一些英文啊，他還問我為什麼妳聽不懂？」
「蛤？」當下我的臉色一片青。
仔細一聽，對耶，他說的是腔調很重的英文，但確實是英文…為什麼我一直聽不懂？難道我緊張到，連英文都聽不懂了？總之，就是一整個很白癡的過程。當我的精神開始放鬆之後，才發現自己之前一直以為老先生說的是當地語言。

老先生以為我是個英文也不太會聽的小孩子，自己跑出來旅行，還擔心得要命咧。再三跟小芳確認過，才放心讓我跟小芳離開。
「他說歡迎你下次來brno時，再去住他家，不收錢的。我幫妳跟他道謝了，」她塞給老先生一個信封，老先生卻推還給她。
「傷腦筋，他怎麼樣也不肯收錢呢。」小芳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我苦笑了幾聲之後，從車窗跟好心的老先生說再見。

看來，我真的很幸運，真的是遇到好人了，也確實，能在brno遇到懂得說英文的人，基本上就算是好運的事，只是當時我嚇到了，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望著車窗外老先生漸漸遠去的身影，眼眶一下子溼了，說不出話來。

打從我不顧一切地出這趟遠門，就不知道打哪來的勇氣，英文爛、又不懂幾個外國字，買了機票、就這樣踏上旅途。沿途，我都沒心思觀光，小心奕奕的，只為了一個目的──

我要找到小芳。

小芳的家不在市區，而靠近郊外。她說，當初只想要找個安靜舒服的地方，沒想到碧徽姊的老闆，差人幫忙找了這個房子。以捷克的平均國民所得來看，這房子的價錢算貴，可是她一見到房子時，就打定主意，
「就是這裡了。」

可不是嗎？我對這屋子的外觀倒沒什麼想法，遠離都會區的紅瓦白牆之後，這一區的房子都是屋頂角度不大、有點鈍角的尖頂平房，最多三層樓高，可是整條街的顏色，卻非常協調，有黃、有綠，好像那種在歐州拍的汽車廣告一樣。可是一進到屋裡，我馬上也感受到一種，
「啊，就是這裡了。」的奇妙感覺。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出為什麼。對小芳一個人來說，那房子有點大，因為一樓有起居室跟廚房，二樓有三間房間。屋裡的陳設很老舊，甚至有一點陰森，刻意整理過的牆壁，漆成一抹幽暗的綠。

當我見到玄關處往二樓的樓梯間，掛著小芳穿著禮服油畫時，突然想起了某個我曾經深深記在腦子裡的畫面──那是阿非某一個在義大利出外景的專輯的照片。阿非喜歡復古，偏愛歐式的古典風格，還曾經不止一次，為了取景跑到歐州來拍片。

「妳不覺得，妳那間屋子感覺很像阿非專輯裡面的景嗎？」後來我拿到小芳寄給我的，我在捷克期間她幫我拍的照片時，我這樣問她。
「啊？會嗎？」msn上，她這樣回答我。
「耶？沒有別人跟妳說過嗎？」
「沒有。這裡，除了公司同事，就只有碧徽姊來過，碧徽姊不聽阿非的歌，怎會知道？」

原來小芳的生活圈裡，大部份的人，都對阿非沒有興趣，也不太瞭解。就算是沈靖跟若璽，也對阿非沒有什麼好感，
「不過就是個外白內黃的奶黃包嘛！」問起阿靖的感覺時，他這樣說。
「什麼奶黃包？」
「一身嘻哈裝、卻老是唱中國風的繞舌歌，不是奶黃包是什麼？人家ABC是外黃內白小香蕉，他是外白內黃奶黃包…哈哈哈！」阿靖說完打了一連串的「哈」字隔著電腦狂笑起來。
「你很冷耶！」我氣得關掉了他的msn視窗。

好大的膽子敢這樣批評我的偶像！

過了很久，我都沒再回話，氣乎乎地想要離線去睡覺了，才看到阿靖的視窗又彈出來，
「這樣就生氣了喔？」
「哼」我只打了一個字，就離線了。
正想去上廁所，手機就響了，是簡訊。
「我覺得，不管是妳、還是小芳，妳們都困在徐傑非的世界裡而不自知。小芳是沒藥救了，可是我希望妳，能夠分一點空隙，給其他人。比如，我。」

看完這封簡訊，我的臉真是紅得像剛喝醉酒一樣。
「阿蘺啊，妳是不是偷喝酒啦，怎麼臉紅成這樣？」老媽正好走過來，
「不是跟妳講過不要在房間偷喝嗎？要喝出來跟妳爸喝啊！」
「我沒有喝啦！」我連忙躲進浴室，躲避老媽的嘮叨。

小芳不在台灣的這幾年，我的人生也起了很大的變化。

本來是因為尋找小芳而組成的「小芳後援會三人組」，漸漸因為若璽工作忙碌而變成，只有我跟沈靖單獨行動。沈靖的工作其實也很忙，忙著拍照，忙著出外景，大學畢業之後他放棄了升學，扛起照相工具跟著老師出去外拍，他的工作重心，慢慢從平面廣告，偏向攝影。

除了商業攝影以外，他也喜歡照一些「有的沒的」，三不五時叫我跟若璽去當麻豆拍照，拍出來卻經常只有背影或剪影，重點還是風景。我們三個人的話題，也從小芳身上繞啊繞的，到後來，慢慢變成談論自己身邊的大小事情。等到我察覺到的時候，阿靖已經變成我人生裡，很重要的朋友了。

在若璽眼裡，我跟阿靖只差臨門一腳，可是我卻不這麼想──我們只是很好的朋友。我們這份得來不易的友情，都是因為小芳才建立起來的。換句話說，我們的心裡，有著一個共同的情感出口，小芳。

幫小芳寫故事的過程中，我知道她曾經跟阿靖有過一段若有似無的感情，更知道阿靖曾經有好幾年，沒辦法走出跟小芳分手的傷感。可是我也清楚，他只是小芳人生裡的一個過客。

就好像，我永遠只能是阿非人生裡的，一個連配角也算不上的小人物。

最親近阿非的時刻，是我在「藝文國界」幫他做自傳書的時候。在那之前，我只是一個從高中就追著他跑的小小歌迷；因為小芳的介紹進了出版社之後，也只是跟他算同一集團的、隔了好遠的同事…雖說，我身邊幾個人，都是願意為他兩肋插刀的兄弟，像是愛塗鴉、會寫詞的胖阿仁，經常幫阿非打雜、到後來被提拔成歌手的小羅，還有跟他關係密不可分的江哥。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那個圈子裡，我只是外人。我沒有辦法像他們那樣，把阿非的一切當成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才會在小芳遠走他鄉之後，毅然辭去這份可以近距離觀察他的工作。

沒有了小芳，阿非對我來說，就只是一個應該出現在電視螢幕上的偶像。

偶像，豐富了我的學生生涯，卻也讓我的感情世界留下一片空白。我所有的力氣，都用在追星，所以，同學們都手挽著男友出席同學會時，我只能瞠目結舌地指著報紙上那個跟甜美小記者傳出緋聞的「政界新貴」說，
「這不是我以前那個管垃圾的主任嗎？」

再想到以前辦公室裡那堆唯恐天下不亂的歐巴桑，曾經想要搓合我跟主任，就覺得好笑。人家可是某政要的公子耶，在我們單位只是為了歷練，我這種小咖他怎麼看得上眼？要追，也追曾經跟他在美國一起唸書的藝文界漂亮寶貝小記者，劉語柔啊！

總之，回想起那段日子，我腦子裡只有orz三個字。可是，阿靖那句話，點醒了我。
「妳們都困在徐傑非的世界裡而不自知」

類似的話我不是沒聽過他說，只是以前都不以為然；直到在捷克見到小芳的家，才明白，沈靖話中的涵義。

就算小芳逃到天涯海角，她也會毫不自覺地把自己囚禁在那個只有阿非可以走進去的監牢裡。看似自由，其實，她比誰都不自由…那個陽光灑落在她肩頭上的午後，她開車帶我出門，我們細細碎碎地聊著她初來乍到的一切生活瑣事，始終閉口不提那個把我們聯繫在一起的人──可是我們都知道，他在這裡，在她心裡、也在我心裡。

他無所不在。

可是小芳卻這樣從容恬靜，好像完全不曾受到干擾一樣。而我五內如焚，巴不得她先開口提起，那個一直牽動著我心裡某部份的人…好荒謬！他是我的誰？誰也不是，只是個，以前的同事，我曾經崇拜如神祇般的偶像。

+

在上海的時候，溫子瀚借了我幾本書，說是他以前唸書時的同學，作家梁望峯的小說。這位梁望峯是個創作天才，十七歲出道之後就寫了近百本的愛情小說。衣食無缺的他，某天突然決定拋棄一切，從頭開始。於是，後來的望峯整個改變了創作方式。

近年他筆下的男人女人，都真實得非常理直氣壯，理所當然；那種現實與自私的真實描寫，曾讓我有點氣結──女人就算明知現代愛情就是如此，看到作家以毫不掩飾的方式呈現出來，還是會覺得介意，這人，怎能把男人的自私，寫得這麼明白？

可這樣的作家，卻也會在他跟女友分手之後，多情地在網頁上寫著，

「跟誰一起也會想著妳」

說不定是我誤會了，那只是個文案。可我，卻因此釋懷了。阿非他身邊，不可能沒有女人，可不管他跟誰一起，如果他總能想著我，那是不是也算是對我的一種肯定？
「我們是比愛人還要親的親人。」他這樣說過。

我常安慰自己，成龍早年總是否認他已婚生子的事實，甚至在日本傳媒面前幾次宣稱「我不認識那個女人」。他有家庭、卻仍然以單身的姿態在外面追逐女人，在演藝圈也不是什麼新聞。直到近幾年他以美國為主要發展市場之後，才不再顧忌日本女影迷的想法，公開了他有妻有兒的事。

劉德華，形象好得幾近完美，出道廿年沒有太多負面新聞，對歌迷非常正面、經常性地鼓勵他們以好成績來換取握手跟簽名；如此親和的一個人，私底下只是個戴著黑框眼鏡、身材清瘦不算高的中年男人。他是個健康正常的男人，這些年，怎麼可能身邊沒有女人？

或許因為另一半不是圈內人，又或許真的沒有這個人，誰知道呢？

可是，阿非不一樣，往後他還有十幾年演藝路要走，跟那些前輩相比，他還沒辦法做到完全公開私生活的地步。
「也許再過十年吧，十年後我唱夠了，退下來做幕後工作，就算我禿頭也不怕人家說話了，那時候，才能真的做自己。」他那樣對記者說的時候，前額還貼著髮片，掩飾著自己因為長期生活不規律、跟遺傳帶來的，疑似前額秃的窘況。他愛面子，野心大、企圖心旺盛，他說有一天他要讓全世界都聽見華人的流行歌。

每次他戴上毛線帽，鬼鬼祟祟打算出門，我便會說，
「你呀，別老是戴帽子遮臉，就是頭皮不透氣，所以老掉頭髮。」他嘆了一口氣，
「又要做造型，又要躲狗仔，不戴帽子妳讓我怎麼出去見人？」
這狗仔，真是讓藝人又愛又恨啊。狗仔也是人，不也是混口飯吃，這年頭為了生存，誰不是踩著別人往上爬？

除了碧徽姊，我也同樣拜託過若璽，絕對不能再把我的下落說出去──萬一給阿蘺知道了，阿蘺在江哥底下做事，還是我介紹進去的，早晚她會心軟。江哥是阿非的死黨，工作上最貼近的戰友…一旦我的行蹤曝露，那麼我躲到東歐來就沒義意了。
「不會啦，我已經離職了。哈。」
「為了來找我，妳辭掉工作？」我愣了一下，望著還未從旅途勞頓中恢復的她，
「妳為了找我，連工作都不要了，為什麼？」
她別過頭去看車窗外，看著那碧徽姊也曾經看過的風景，以微笑取代回答。

「我拒絕讓你們的故事就這樣劃下等號。」後來，我從她的小說裡見到這句話，才明白，原來她內心的掙扎，以及我突然離開阿非所帶給她的莫名疼痛，如此之甚。我們明明非親非故的呀…

那天我們出遊走得太遠，本來只打算到telc一帶就折返，但又想到，可以再往西南部走一點，有個很棒的點可以去，於是就近在當地找了個民宿落腳。捷克西南部的民宿價錢跟台灣比算是非常便宜的，可是我們找的這間，在當地卻不便宜﹙一般民宿一晚大都不到一千元台幣﹚。老闆娘連一句英文也不會說，連我聽她說話也覺得吃力，大概只知道她說房間不知道是空調還是哪裡有問題，所以免費附贈我們早餐兩客。

民宿的房間意外的別致，剛好是頂樓斜屋頂底下的閣樓，從天窗看出去，是一片深沉的藍天。天色還沒黑透，可是初冬的夜幕就要落下了。晚餐過後，我總算知道哪裡有問題了──浴室的空調壞了，那部radiator ﹙歐州不用冷氣機，而是使用內含煤油的鋼管暖爐，管線埋在建築物裡，外觀看起來像毛巾架﹚完全不會熱，不會熱就算了，洗澡水也忽大忽小，還沒洗完澡我就快冷死了，於是，我跟阿蘺決定擠一張床睡，
「真好，可以這樣睡在妳旁邊。這可是，阿非才有的特權耶，嘿嘿嘿！」她高興得，故意賊賊地笑。
「呃，我可沒有那種嗜好呀，妳別偷襲我。」我忍不住想笑，除了vivian，我還沒跟別的女生這麼親近一起睡過。

會認床的我沒馬上睡著，倒是阿蘺，累得一沾枕便呼呼大睡。她縮成一團蜷曲在我身邊，嘴角有著滿足的微笑。我猜想，或許身為阿非多年的崇拜者的她，唯有此刻，能跟阿非格外貼近吧？

想起在阿非身邊的幾個人，像是小山，小羅、江哥，他們都對我非常好，那讓我覺得，他們是「愛烏及屋」，因為愛著阿非、所以連我一併也愛了。千山萬水地來找我的阿蘺，也是這樣嗎？

夜裡，氣溫降到幾乎零度，我凍醒了，望著天窗外斜斜的月亮發呆。不知為何，縮成一團的阿蘺，讓我想起枕在阿非臂彎裡、不敢出聲深怕阿姨發現我在他房裡那段日子。原來，那些事我都還清楚地記著，不曾忘記。

不知道此刻遠在亞洲的阿非，正在做什麼？

阿蘺在捷克待了快一個月，直到她的旅費幾乎用盡，還有父母隔海的長途電話催促，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台灣。我問她，
「妳想過來這邊工作嗎？真的喜歡的話，可以試試看。」
她卻搖搖頭，告訴我，她不能留下。

我猜想，台灣也有她放不下的人吧？誰像我這樣，沒有親人，沒有牽掛，可以說走就走，隨時丟掉一切，遠走他鄉？如果沒有阿非，原來我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是可有可無的一種存在嗎？又或者說，就算有阿非，我的存在也只是個，跟他在床上契合，能為他暖被窩、燒菜作飯的親人？

我把阿蘺跟我合影的相片，那些存在我的相機裡的部份都整理出來，心裡想著，這些地方…cesky krumlov的彩繪塔、hluboka的白色城堡，像是童話裡的彩色村子telc跟cervena lhota…如果有一天能跟阿非一起去，沒有狗仔、沒有爆料，沒有干擾，沒有煩惱，不知道有多好？cesky krumlov每年六月有個玫瑰花瓣節，我還想跟他一起，打扮成中古世紀的古代人，混在慶典的民眾裡一起盡情歡笑呢！只是，這只能是想像，實現的機會微乎其微…。

冬天還沒過完，我接到鐵軍夫婦的電話，說是風間有急事找我，讓我無論如何跟他聯繫一下。我心裡想，好不容易遠離那些是非，還要淌回去嗎？可是想歸想，我還是給了風間一個電話。

「小芳，我找了妳好久…妳能回來一趟嗎？我願意負擔妳的機票跟一切，請妳務必幫忙…」他才一聽見我的聲音，就匆匆忙忙提出要求，
「妳母親…想見妳一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