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5月09日 | 文章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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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是你説「最喜歡了」，我才開始聽的。
打從我開始接觸日文以來，你就一直是我身邊的好朋友。在男女分班的那個時代，我跟你分別屬於不同樓層的教室，卻因為同一個社團、一起學日文，變成朋友。從國中就待在女生班的我，實在很厭惡那種，不能跟男生自由談話、正常相處的生活，所以、我很珍惜那些可以跟你短暫相處，自然聊天的社團時間。
一直到我們升上二年級，分別成了社團的正副社長，總算可以光明正大在下課時間，也混在一起。
你知道我討厭女生班，那種凡事比較、搞小圈圈的事，也討厭沒事被人亂傳八卦，所以就讓我到你的教室討論社團的事。久而久之，你班上的人就習慣了，下課時間見到我出現在你教室門口。
「你們副社長來了。」
「嗨，依蘋，進來吧！」你大方地叫我的名字、對我揮揮手，我才敢踏進那個，一向只有男生的領域。
「李士沛你馬子喔？」好奇的人插進來問，
「不是啦，我是他們社的副社長啦！」我像抗議似的連忙回嘴。
其實，你不想當社長的，會被推上寶座、只因為學弟妹的投票，還有前任社長學姊的愛護，再加上、我站上台時會嚴重怯場的老毛病，那年改選社長時，我們兩個推來推去誰也不肯接大位，最後，我跟學姊眉來眼去，把最後關鍵票做給了你，拱你上台。而我，成了你的幕僚，以及「背後�郤蝓廖�
你說你也會怯場，尤其是我準備好了稿子，要你上台報告時。你總是瞇著眼睛，騷騷頭髮，慢調斯理地從我手中接過稿子，然後懶洋洋地問我，
「要講這麼多話喔？」
可是，你總是可以，把稿子裡的那些話，有條理地、一點也不冷場地，講給學弟妹聽。
你有一種奇怪的天賦，可以讓別人在短短時間之內，跟你變成稱兄道弟的好朋友那種氣質。就連學校的活動中心主任，也跟你好得像哥們。所以，當學校例行性砍掉各社團編列的年度預算時，你帶著我拿預算書，跑去找了主任一趟。結果，我們拿到全部的預算，一毛也沒被砍到。你在我們社團裡，是學弟妹最喜歡的學長，也是把社團的規模搞到最大的那個人。
「大家都是衝著士沛的人氣才入社的吧，」我跟升任為顧問的學姊，看著社員大會時滿坑滿谷的學妹這樣說。
因為你的緣故，那年學校的各個角落，都可以聽到有人在放日本流行歌，熱音社甚至跟我們合辦了破天荒的日文流行歌比賽﹙以往都是英語熱門歌曲比賽﹚。得獎的band，還跨校參加比賽，到外面替學校爭光。你負責替那群「明日之星」正音，我幫他們整理歌譜，弄注音小抄，一起請公假陪他們到各大專院校參加友誼賽。
在我眼裡，你一直是閃亮的，雖然我伸手就碰得到，實際上卻是遙不可及的。發起跨校比賽、搞起各校串連的你，揮揮手要我過去一起參加討論。我拿出筆記本替你記下那些你可能會遺漏的小事，在大家眼裡、倒像你的秘書一樣。
過完轟轟烈烈的一年，當我們成為高年級學生時，你還被選上學生會的學藝委員，從社團退下來�簾塁鷸�的我，又成了你的助手。我們下課時間依然混在一起，我早習慣了你班上那股男生運動之後流汗的酸味，你班上的同學、也早習慣了在我面前就脫衣服換體育服。
「喂，這邊有女生耶。」剛開始你還會替我抗議，
「在哪？」同學們搞笑地左顧右盼裝傻，讓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沒關係啦，都那麼熟了。」
「那樣上次我在社室換衣服妳們還大驚小怪的。」
「哈哈哈，那不一樣嘛。」你為了趕時間，午休完就在社室角落裡背對我們換體育服時，我跟學妹不約而同驚叫起來，那是因為你鬆開的褲頭露出的那截內褲，顏色鮮豔得實在太誇張了。
因為我們驚叫，所以原本脫掉上衣的你，又趕快把制服穿回去的狼狽相，實在尷尬。
「士沛學長，你很悶騷耶！」學妹們集體大笑，我只是微笑沒說話。
「真是差別待遇。」你修長的手指握著筆，停在學生會要你弄的文書資料上面。這個時候的我，已經對你班上的每一個男生的名字、倒背如流了。除了上課時我得要回自己教室，其他時候幾乎都是在你的班上度過的，就連你們課後相約打球，有時也找我一起去。
有時候，你收到學妹示好的情書，還會問我，
「ㄟ，這個怎麼辦啊？」
「不喜歡人家就婉轉拒絕吧，要想想人家鼓起勇氣寫信給你的那種心情。」我像是，事不干己似的、輕描淡寫地回答你。
「喔，」你騷騷頭，像是很困擾。
我知道你只是懶得寫信而已，文筆差的你，社團的文件一直是我在撰稿，可是情書、是我無法插手的部份。
「焦不離孟」大概就是我跟你在學校時的寫照。只是這樣微妙曖昧的關係，一直到我們成為高年級時，終於成為過去。四年級時，你成為學生會長，我卻在你點名要我去學委幫忙時，拒絕了你，
「我也有自己要忙的事耶。」
你一直不知道為什麼我們之間突然變成，那樣子的疏離，但是忙於學生會的事務，你根本沒辦法抽身找我。
「就做妳想做的事吧。」你這樣對我說。
もっと勝手に恋したり
もっとキッスを楽しんだり
忘れそうな想い出を そっと抱いている より
忘れてしまえば
今以上 それ以上 愛されるのに
あなたはその透き通った瞳のままで
あの消えそうに 燃えそうな ワインレ ッドの
心を持つ あなたの願いが 叶(ｶﾅ)うのに．．．
有時候，上選修課遇見你班上同學，他們總會問起，
「妳怎麼都不來我們班玩了？是不是李士沛欺負妳啊？」
「沒…就…有事要忙…」我尷尬地回答。
「是不是因為李士沛跟那個C商女生的在一起的關係？跟我們說，我們幫妳出頭！」
你班上的同學，還是對我像自己好哥們一樣，讓我好感動。但是，有些話、有時候對他們我是說不出口的。
其實，一開始疏遠你、只是因為被你拒絕了太多次的學妹，在某個傍晚跑來找我訴苦，
「學姊，我們覺得是因為妳。如果妳無意，就不要佔著學長身邊的位子！」
「妳是他的誰？女朋友嗎？」另一個學妹接著問，像是要替同學出頭。
而我，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誰也不是。」
曖昧太久，如果沒有化學變化、大概就只能歸零吧？高年級之後不同科系教室離得更遠，我跟班上的女生反而因為個性日漸改變，而變親密。漸漸的，下課之後，跟我一起走出校園的，不再是你，而是我班上的同學。我跟她們一起參加高年級女生的聯誼、一起跑趴，一起學化妝、一起接受男生私下的邀約出門。
我在聯誼中尋找某個身影，而你，在參加跨校比賽時認識的女生，偶然之間重遇，不久就走在一起了，這事傳回學校時，我確實、曾經在教室裡落淚。當時我正在做班上的校慶海報，結果手上的美工刀不慎割傷了自己。我難過的並不是因為你選擇了別人，而是那個女孩我也認識，第一次見到她時，你曾經說，
「那是不是妳失散多年的姊妹啊？」
為什麼，你選了一個，跟我那麼相似，但卻不是我的人？因為我拒絕了你嗎？
你班上跟我班上、大部份同學都以為我被劈腿，感到非常生氣。其實事情不是這樣的…我想解釋，但顯然同學們比我更氣憤，大概是那種同學義氣造成的結果吧，當時我們班的女生跑去找你們班的男生算帳，事情就鬧大了。就連你們班的男生都說，
「太差勁了，李士沛，你把人家女生弄哭了！」
可是，其實我知道事情不是那個樣子。事件到後來演變成「劉依蘋為了李士沛在教室割腕」，以及「李士沛為了C商的狐狸精拋棄劉依蘋」。你我都清楚，事情不是這樣，可是我們沒辦法讓週圍的那些義憤填膺的同學們停止。
因為我班上的同學打電話到你家去鬧，認識我也很喜歡我的你的爸媽，誤以為你真的對我做出什麼沒良心的事，氣得把你禁足，不讓你外出去見她。那天夜裡，你打電話給我，
「依蘋，我真的被妳害慘了。妳為什麼不跟他們解釋清楚…」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士沛，我真的沒有辦法。我怎麼能承認，我也想過藉這次同學的壓力，讓你跟她分手呢？我的心裡有個惡魔，那個惡魔在那一刻戰勝了天使。那天夜裡，你為了翹家跳窗出門，結果摔斷了腳。就在畢業前不久，失蹤了一個月的你出現了，杵著拐杖，臉色蒼白地在校園裡慢慢走。
因為骨折，所以你不能再騎你的重型車去接她，也只能改搭公車上下學。但是，學校裡，沒有半個同學願意給你好臉色看。社團裡，學委裡，都謠傳著，
「李士沛因為劈腿被捉包、跳樓自殺，結果沒死」
更多的是女生們的正義之聲，
「活該，這種人就是要給他一點苦頭吃才會反省！」
不知為何，聽見你意外受傷的消息，我的心裡卻反而像放下什麼一樣，變輕鬆了。原來，你是受傷了，並不是故意避開我、不再到學校。我知道一切已經不可收拾，也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但反而鬆了一口氣。
你的意外跟同學間的壓力反而讓你跟她的感情，變得更堅定──這是人的一種奇妙心態，當外界都反對時，反而情比金堅。連你班上同學都對你不理不睬，才是你灰心的原因吧？你在畢業前夕選擇了休學，傷好了之後就去服了兵役。而我，順利畢了業，遠離家鄉到了台北工作。
中斷聯絡的那幾年，我們各自過著沒有交集的生活。
其實我還是知道你的事的，我們有共同的社團、共同的學弟妹。你當完兵北上，一邊唸大學、一邊工作，只是這次你當學生，是為了補足你的學歷，所以、非常安靜且內斂，不曾參加任何社團，聯誼。這些事，都還是有人傳播給我，也許你的生活裡面已經沒有我了，可是，那些關於你的事，卻經常出現在我的週圍。
大概因為我從事的工作，跟我在學校唸的科系有關吧？每年我工作的日商銀行要徵才，我都會留一些位子給學弟妹，除非他們不想來應考，否則我一定會幫忙。也因為這樣，我一直保持著跟學校那票人有聯絡。
偶然再遇見你，我們都已經跟當年不一樣了。我變成穿著窄裙套裝制服的上班族，而你，睡到中午才起床、穿著休�涼�叼著煙，才要出門上班。當時，我正好午休外出，在銀行工作是這樣，就連休息都得要跟客戶來辦事的尖峰時間錯開。當時是下午兩點左右，為了保持身材，我不吃公司的油膩伙食，出門也只是為了散散步。
經過一家大聲放著日本歌曲的唱片行，我停下腳步。當時，我還沒認出那個打扮得像是soho族的你，只覺得走廊上有煙味、讓人不舒服。我閃身進了唱片行，想找找看那首曾經你說「我很喜歡聽」的歌。當時日本唱片的版權問題還沒浮上檯面，台灣的日本歌曲幾乎都還是盜版，不過，唱片業者已經蘊釀著要讓正版作品有生存空間，極力掃除盜版了。
「哎，我們沒賣盜版啦，沛sir！」
結帳時，我見到櫃檯的人正對著一旁的人說話，
「不用三天兩頭來我們這兒巡，去夜市抓才抓得到啦！」我無意識地轉頭看了你一眼，正準備掏出錢包付帳，
「小姐，這張不是正版喔，要支持正版請買A公司出的！」你的手壓在櫃檯上，那張我正要結帳的「安全地帶」精選集，
「啊？」我愣了一下，認出是你。
「我以為這種包裝精美的都是正版呢。」離開唱片行之後，跟你走在陽光充足的紅磚道上。
「不是呢，正版的話會有雷射標籤，像這樣子…」你又點了一根煙，然後停了一秒，
「妳都沒有變呢，我一眼就認出妳了，劉依蘋。」
「誰說的，你才都沒變吧？」我握著手裡那張，你說是正版的、價格比台版的貴了三倍之多的原裝CD。那還是CD剛出現不久的時代，老實說，我也才剛剛從錄音帶的時代走出來，根本還分不出，盜版與正版的差別。
「妳喜歡聽這些啊？改天我從公司拿一些正版給妳，音質真的不一樣噢！」重逢之後，我們偶爾相約外出，聊聊往事。說也奇怪，當年那一段轟轟烈烈的事件，竟好像在我們之間煙消雲散了一樣，我們誰也不提起。彷彿時間跳過了那一段，我們聊著彼此空白的那幾年，像要補足彼此友誼的缺口。
你就業之後，走的是音樂的路子，靠日文底子進了外商做日本唱片的宣傳，看準日本版權即將在台灣合法化的機會，你從美商唱片公司歷練完、跳槽進了日系唱片公司，然後升為企宣、之後成為東洋唱片部的總監。
「難怪你都睡到太陽半天高才出門，真悠�痢�」
我虧了你一句，你搖搖頭說，
「別看我這樣，主要是要配合同事的作息啦，我們公司也做本土藝人的，為了配合他們，大家都是晚上班，晚下班的…經常要搞到半夜兩三點耶！」
在我這個規矩到不能再規矩的上班族眼裡，那真是不可思議的世界。
「你的女友還在老家癡癡等著你喔？」有時候，你會提起你跟她的計劃，
「她爸媽年紀大了，所以她不能搬來台北，堅持要待在南部照顧，不過我們還是堅持要在一起，那麼多年都走過來了，我很信任她，她也很信任我。」
「噢，好了不起。」我斜睨著你，突然覺得那個過去的你，好像又回來了。
只是，你已經、不再是那個，總是會揮揮手叫我過去的李士沛了。現在的你，是英文名字叫pece的沛sir，新進的同事則尊稱你沛哥。我對你的感覺，像是認識了另一個新的朋友，完全不一樣的男人，那種好奇跟新鮮感。當我跟你外出次數變多之後，跟我私交比較好的女同事總會勸我，
「聽說那個圈子的人私生活都很亂，妳要小心一點。」
我懂她們的意思。在我們這種日商銀行，言行舉止跟名聲很重要，反正我已經是副主管了，加上我深居簡出，部門老闆對我蠻放心的。只是，跟你重逢之後，確實我的生活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你公司是純粹的日商，因此指定的往來銀行便是我們家，雖然你不管財務，不過只要看見你公司的件，我總會想起你。不知不覺，我也會對你們的案件特別關照，這大概是我最失敗的地方，又或者說，我潛意識裡覺得我虧欠了你，所以想在不同的地方給你償還？
「別老是聽這種男人的音樂，偶爾聽聽女生的流行音樂嘛。」你塞給我的CD裡面，有很多所謂的新時代歌姬，但我一概都不認識。我的日本主管都是聽那種老掉牙的演歌，不然就是像��麗君那個年齡層的作品，什麼安室、冰淇淋的，我完全沒有概念。
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我們又走在一起之後，變得有點錯亂。我經常以你的好朋友自居，但卻又在你偶爾穿襯衫、替你整理領帶時，覺得自己竊據了某個位置。你也不會拒絕，就像刻意要跟我曖昧一樣，我從你深沉的眼睛裡，看不見以前的那種天真。
那是男人跟男孩不一樣的地方嗎？
你升上高階主管的那一晚，我替你慶祝，你喝了酒、然後對著我裝模作樣地唱著玉置浩二的歌，恋の予感。我忍不住笑出聲，你瞇瞇眼的樣子，還真的很像tamaki，你唱著唱著，繞過餐桌牽了我的手，
「妳一直都喜歡我，對不對？」
可是你真的很可惡。
那一晚，我因為兩腿間的劇烈疼痛而難受不已，你應該知道那是我的第一次…這麼多年來我守身如玉，一直不願意接受主管好心安排的相親，用工作忙當藉口、迴避著那些追求。而你，在男女之間早已經是老手了。你像酒醒了一樣，弓著背脊，抽著煙說，
「當初妳害我被同學排擠、冤枉的事，我一直沒有忘記。也想著總有一天要還給妳…」
我愣了幾秒，眼淚終於因為身體的疼痛跟心裡的難受而掉下來。
「別裝無辜了，」
你勾住我的肩頭，
「我最需要妳的時候，妳在哪裡？那時候…」你的手指探進我的兩腿之間，
「對不起。」我夾緊了雙腿，抗拒著你。
「妳還愛著我，對吧？現在我真的劈腿了，妳滿意了嗎？」你帶著恨意的眼睛直視著我，讓我沒有地方可以逃避，這些年我刻意隱藏著的，那份一直放在心底的情感，就像舊傷口一樣被你揭開。
你總是說，
「我是為了妳、才劈腿背叛家鄉的女友噢。」
你用那種共犯關係，栓住了我。是懲罰我嗎？還是你對我還是有一絲絲的情意？我們之間那種奇怪的關係，一直持續著，斷斷續續過了幾年。我依然不是你的女友，卻經常出入你台北的公寓、打點你的生活。而你，只有上床才會到我住的地方，也從不在我家過夜。但是，你並沒有像那一晚那樣，再對我說什麼難聽的話，甚至會留意我身體的狀況，在我每次月事疼痛時，替我熬湯進補。
不知為何，我想念那個沒有心機，你揮著手叫我到你身邊的過去。
直到你高升副總，決定要結婚時，已經是主管的我、批准了最後一個從我手上經手的，你公司的融資案。陪我的大主管到你公司去，跟你的日籍老闆簽合約時，女廁裡，我因為生理痛、坐在馬桶上無力動彈。聽見兩個女生低聲在女廁的洗手間交談，
「聽說沛sir要結婚了耶，跟他那個長跑很久的鄉下女友。」
「嗯啊，我知道啊。」
「那妳還跟他在一起？」
「沒辦法啊，愛上了嘛、抗拒不了…」
「妳呆唷？他好像女人不少耶，妳條件又不差，幹嘛談這種沒前途的戀愛？」
「嘻嘻，反正我也有男友啊，又不吃虧！」
我反芻著在女廁裡聽到的對白，突然覺得自己很蠢。愛情有時候是瞎了眼﹙語出Love is Blind﹚，但是，總也得要有睜開眼的時候吧？你拿你親手設計的創意喜帖給我看的時候，還認真跟我討論著，哪裡細部需要修改，哪裡需要更動？一向邋遢的你，在婚紗照上，笑得很燦爛。
「留一張謝卡給我。」替你整理好原稿，存進你的電腦。我環伺整個房間──這個你即將遷出的舊公寓，結婚之後你要跟你太太搬到信義區的新房去。
「我要永遠記住你的樣子，在這裡，」我指著前額，你瞇著眼睛騷騷頭髮，
「傷腦筋，妳這麼癡情，我會很困擾耶。」
「少來。」我笑中帶淚，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辦法恨你。
其實你只是，可有可無地跟我在一起吧？覺得你也虧欠過我嗎？還是…？我不知道，也開不了口問。
你搬到新家，我也離開了日商銀行。偶爾會從報紙上看到關於你的消息，只是我不再特別聽日本流行歌曲了。跳槽到外商銀行的我，年紀越大、穿得越像年輕女孩，牛仔褲跟T恤，是除了工作時的套裝以外，我最常穿的衣著。同事勸我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那麼多，應該放點心眼在婚姻上，好好替自己下半輩子打算，
「台北嘛，哪個女生不是三四十歲才結婚，妳還有機會啦！」
我笑笑沒說話。那個屬於我的青春年代，已經在你身上耗盡。我們沒說分手，也沒在一起過，就那樣，在你結婚後、我離職後淡出了彼此的生活。你還記得我嗎？曾經想起我嗎？
多年後，再聽玉置浩二以不一樣的曲調演唱這首「酒紅色的心」，突然，就想念起了那些毫無心機的，單純的年代；只是，那份純粹的感覺，已經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親愛的，希望你一切都好。
安全地帶．﹙玉置浩二．井上陽水﹚酒紅色的心
這首歌，是你説「最喜歡了」，我才開始聽的。
打從我開始接觸日文以來，你就一直是我身邊的好朋友。在男女分班的那個時代，我跟你分別屬於不同樓層的教室，卻因為同一個社團、一起學日文，變成朋友。從國中就待在女生班的我，實在很厭惡那種，不能跟男生自由談話、正常相處的生活，所以、我很珍惜那些可以跟你短暫相處，自然聊天的社團時間。
一直到我們升上二年級，分別成了社團的正副社長，總算可以光明正大在下課時間，也混在一起。
你知道我討厭女生班，那種凡事比較、搞小圈圈的事，也討厭沒事被人亂傳八卦，所以就讓我到你的教室討論社團的事。久而久之，你班上的人就習慣了，下課時間見到我出現在你教室門口。
「你們副社長來了。」
「嗨，依蘋，進來吧！」你大方地叫我的名字、對我揮揮手，我才敢踏進那個，一向只有男生的領域。
「李士沛你馬子喔？」好奇的人插進來問，
「不是啦，我是他們社的副社長啦！」我像抗議似的連忙回嘴。
其實，你不想當社長的，會被推上寶座、只因為學弟妹的投票，還有前任社長學姊的愛護，再加上、我站上台時會嚴重怯場的老毛病，那年改選社長時，我們兩個推來推去誰也不肯接大位，最後，我跟學姊眉來眼去，把最後關鍵票做給了你，拱你上台。而我，成了你的幕僚，以及「背後�郤蝓廖�
你說你也會怯場，尤其是我準備好了稿子，要你上台報告時。你總是瞇著眼睛，騷騷頭髮，慢調斯理地從我手中接過稿子，然後懶洋洋地問我，
「要講這麼多話喔？」
可是，你總是可以，把稿子裡的那些話，有條理地、一點也不冷場地，講給學弟妹聽。
你有一種奇怪的天賦，可以讓別人在短短時間之內，跟你變成稱兄道弟的好朋友那種氣質。就連學校的活動中心主任，也跟你好得像哥們。所以，當學校例行性砍掉各社團編列的年度預算時，你帶著我拿預算書，跑去找了主任一趟。結果，我們拿到全部的預算，一毛也沒被砍到。你在我們社團裡，是學弟妹最喜歡的學長，也是把社團的規模搞到最大的那個人。
「大家都是衝著士沛的人氣才入社的吧，」我跟升任為顧問的學姊，看著社員大會時滿坑滿谷的學妹這樣說。
因為你的緣故，那年學校的各個角落，都可以聽到有人在放日本流行歌，熱音社甚至跟我們合辦了破天荒的日文流行歌比賽﹙以往都是英語熱門歌曲比賽﹚。得獎的band，還跨校參加比賽，到外面替學校爭光。你負責替那群「明日之星」正音，我幫他們整理歌譜，弄注音小抄，一起請公假陪他們到各大專院校參加友誼賽。
在我眼裡，你一直是閃亮的，雖然我伸手就碰得到，實際上卻是遙不可及的。發起跨校比賽、搞起各校串連的你，揮揮手要我過去一起參加討論。我拿出筆記本替你記下那些你可能會遺漏的小事，在大家眼裡、倒像你的秘書一樣。
過完轟轟烈烈的一年，當我們成為高年級學生時，你還被選上學生會的學藝委員，從社團退下來�簾塁鷸�的我，又成了你的助手。我們下課時間依然混在一起，我早習慣了你班上那股男生運動之後流汗的酸味，你班上的同學、也早習慣了在我面前就脫衣服換體育服。
「喂，這邊有女生耶。」剛開始你還會替我抗議，
「在哪？」同學們搞笑地左顧右盼裝傻，讓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沒關係啦，都那麼熟了。」
「那樣上次我在社室換衣服妳們還大驚小怪的。」
「哈哈哈，那不一樣嘛。」你為了趕時間，午休完就在社室角落裡背對我們換體育服時，我跟學妹不約而同驚叫起來，那是因為你鬆開的褲頭露出的那截內褲，顏色鮮豔得實在太誇張了。
因為我們驚叫，所以原本脫掉上衣的你，又趕快把制服穿回去的狼狽相，實在尷尬。
「士沛學長，你很悶騷耶！」學妹們集體大笑，我只是微笑沒說話。
「真是差別待遇。」你修長的手指握著筆，停在學生會要你弄的文書資料上面。這個時候的我，已經對你班上的每一個男生的名字、倒背如流了。除了上課時我得要回自己教室，其他時候幾乎都是在你的班上度過的，就連你們課後相約打球，有時也找我一起去。
有時候，你收到學妹示好的情書，還會問我，
「ㄟ，這個怎麼辦啊？」
「不喜歡人家就婉轉拒絕吧，要想想人家鼓起勇氣寫信給你的那種心情。」我像是，事不干己似的、輕描淡寫地回答你。
「喔，」你騷騷頭，像是很困擾。
我知道你只是懶得寫信而已，文筆差的你，社團的文件一直是我在撰稿，可是情書、是我無法插手的部份。
「焦不離孟」大概就是我跟你在學校時的寫照。只是這樣微妙曖昧的關係，一直到我們成為高年級時，終於成為過去。四年級時，你成為學生會長，我卻在你點名要我去學委幫忙時，拒絕了你，
「我也有自己要忙的事耶。」
你一直不知道為什麼我們之間突然變成，那樣子的疏離，但是忙於學生會的事務，你根本沒辦法抽身找我。
「就做妳想做的事吧。」你這樣對我說。
もっと勝手に恋したり
もっとキッスを楽しんだり
忘れそうな想い出を そっと抱いている より
忘れてしまえば
今以上 それ以上 愛されるのに
あなたはその透き通った瞳のままで
あの消えそうに 燃えそうな ワインレ ッドの
心を持つ あなたの願いが 叶(ｶﾅ)うのに．．．
有時候，上選修課遇見你班上同學，他們總會問起，
「妳怎麼都不來我們班玩了？是不是李士沛欺負妳啊？」
「沒…就…有事要忙…」我尷尬地回答。
「是不是因為李士沛跟那個C商女生的在一起的關係？跟我們說，我們幫妳出頭！」
你班上的同學，還是對我像自己好哥們一樣，讓我好感動。但是，有些話、有時候對他們我是說不出口的。
其實，一開始疏遠你、只是因為被你拒絕了太多次的學妹，在某個傍晚跑來找我訴苦，
「學姊，我們覺得是因為妳。如果妳無意，就不要佔著學長身邊的位子！」
「妳是他的誰？女朋友嗎？」另一個學妹接著問，像是要替同學出頭。
而我，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誰也不是。」
曖昧太久，如果沒有化學變化、大概就只能歸零吧？高年級之後不同科系教室離得更遠，我跟班上的女生反而因為個性日漸改變，而變親密。漸漸的，下課之後，跟我一起走出校園的，不再是你，而是我班上的同學。我跟她們一起參加高年級女生的聯誼、一起跑趴，一起學化妝、一起接受男生私下的邀約出門。
我在聯誼中尋找某個身影，而你，在參加跨校比賽時認識的女生，偶然之間重遇，不久就走在一起了，這事傳回學校時，我確實、曾經在教室裡落淚。當時我正在做班上的校慶海報，結果手上的美工刀不慎割傷了自己。我難過的並不是因為你選擇了別人，而是那個女孩我也認識，第一次見到她時，你曾經說，
「那是不是妳失散多年的姊妹啊？」
為什麼，你選了一個，跟我那麼相似，但卻不是我的人？因為我拒絕了你嗎？
你班上跟我班上、大部份同學都以為我被劈腿，感到非常生氣。其實事情不是這樣的…我想解釋，但顯然同學們比我更氣憤，大概是那種同學義氣造成的結果吧，當時我們班的女生跑去找你們班的男生算帳，事情就鬧大了。就連你們班的男生都說，
「太差勁了，李士沛，你把人家女生弄哭了！」
可是，其實我知道事情不是那個樣子。事件到後來演變成「劉依蘋為了李士沛在教室割腕」，以及「李士沛為了C商的狐狸精拋棄劉依蘋」。你我都清楚，事情不是這樣，可是我們沒辦法讓週圍的那些義憤填膺的同學們停止。
因為我班上的同學打電話到你家去鬧，認識我也很喜歡我的你的爸媽，誤以為你真的對我做出什麼沒良心的事，氣得把你禁足，不讓你外出去見她。那天夜裡，你打電話給我，
「依蘋，我真的被妳害慘了。妳為什麼不跟他們解釋清楚…」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士沛，我真的沒有辦法。我怎麼能承認，我也想過藉這次同學的壓力，讓你跟她分手呢？我的心裡有個惡魔，那個惡魔在那一刻戰勝了天使。那天夜裡，你為了翹家跳窗出門，結果摔斷了腳。就在畢業前不久，失蹤了一個月的你出現了，杵著拐杖，臉色蒼白地在校園裡慢慢走。
因為骨折，所以你不能再騎你的重型車去接她，也只能改搭公車上下學。但是，學校裡，沒有半個同學願意給你好臉色看。社團裡，學委裡，都謠傳著，
「李士沛因為劈腿被捉包、跳樓自殺，結果沒死」
更多的是女生們的正義之聲，
「活該，這種人就是要給他一點苦頭吃才會反省！」
不知為何，聽見你意外受傷的消息，我的心裡卻反而像放下什麼一樣，變輕鬆了。原來，你是受傷了，並不是故意避開我、不再到學校。我知道一切已經不可收拾，也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但反而鬆了一口氣。
你的意外跟同學間的壓力反而讓你跟她的感情，變得更堅定──這是人的一種奇妙心態，當外界都反對時，反而情比金堅。連你班上同學都對你不理不睬，才是你灰心的原因吧？你在畢業前夕選擇了休學，傷好了之後就去服了兵役。而我，順利畢了業，遠離家鄉到了台北工作。
中斷聯絡的那幾年，我們各自過著沒有交集的生活。
其實我還是知道你的事的，我們有共同的社團、共同的學弟妹。你當完兵北上，一邊唸大學、一邊工作，只是這次你當學生，是為了補足你的學歷，所以、非常安靜且內斂，不曾參加任何社團，聯誼。這些事，都還是有人傳播給我，也許你的生活裡面已經沒有我了，可是，那些關於你的事，卻經常出現在我的週圍。
大概因為我從事的工作，跟我在學校唸的科系有關吧？每年我工作的日商銀行要徵才，我都會留一些位子給學弟妹，除非他們不想來應考，否則我一定會幫忙。也因為這樣，我一直保持著跟學校那票人有聯絡。
偶然再遇見你，我們都已經跟當年不一樣了。我變成穿著窄裙套裝制服的上班族，而你，睡到中午才起床、穿著休�涼�叼著煙，才要出門上班。當時，我正好午休外出，在銀行工作是這樣，就連休息都得要跟客戶來辦事的尖峰時間錯開。當時是下午兩點左右，為了保持身材，我不吃公司的油膩伙食，出門也只是為了散散步。
經過一家大聲放著日本歌曲的唱片行，我停下腳步。當時，我還沒認出那個打扮得像是soho族的你，只覺得走廊上有煙味、讓人不舒服。我閃身進了唱片行，想找找看那首曾經你說「我很喜歡聽」的歌。當時日本唱片的版權問題還沒浮上檯面，台灣的日本歌曲幾乎都還是盜版，不過，唱片業者已經蘊釀著要讓正版作品有生存空間，極力掃除盜版了。
「哎，我們沒賣盜版啦，沛sir！」
結帳時，我見到櫃檯的人正對著一旁的人說話，
「不用三天兩頭來我們這兒巡，去夜市抓才抓得到啦！」我無意識地轉頭看了你一眼，正準備掏出錢包付帳，
「小姐，這張不是正版喔，要支持正版請買A公司出的！」你的手壓在櫃檯上，那張我正要結帳的「安全地帶」精選集，
「啊？」我愣了一下，認出是你。
「我以為這種包裝精美的都是正版呢。」離開唱片行之後，跟你走在陽光充足的紅磚道上。
「不是呢，正版的話會有雷射標籤，像這樣子…」你又點了一根煙，然後停了一秒，
「妳都沒有變呢，我一眼就認出妳了，劉依蘋。」
「誰說的，你才都沒變吧？」我握著手裡那張，你說是正版的、價格比台版的貴了三倍之多的原裝CD。那還是CD剛出現不久的時代，老實說，我也才剛剛從錄音帶的時代走出來，根本還分不出，盜版與正版的差別。
「妳喜歡聽這些啊？改天我從公司拿一些正版給妳，音質真的不一樣噢！」重逢之後，我們偶爾相約外出，聊聊往事。說也奇怪，當年那一段轟轟烈烈的事件，竟好像在我們之間煙消雲散了一樣，我們誰也不提起。彷彿時間跳過了那一段，我們聊著彼此空白的那幾年，像要補足彼此友誼的缺口。
你就業之後，走的是音樂的路子，靠日文底子進了外商做日本唱片的宣傳，看準日本版權即將在台灣合法化的機會，你從美商唱片公司歷練完、跳槽進了日系唱片公司，然後升為企宣、之後成為東洋唱片部的總監。
「難怪你都睡到太陽半天高才出門，真悠�痢�」
我虧了你一句，你搖搖頭說，
「別看我這樣，主要是要配合同事的作息啦，我們公司也做本土藝人的，為了配合他們，大家都是晚上班，晚下班的…經常要搞到半夜兩三點耶！」
在我這個規矩到不能再規矩的上班族眼裡，那真是不可思議的世界。
「你的女友還在老家癡癡等著你喔？」有時候，你會提起你跟她的計劃，
「她爸媽年紀大了，所以她不能搬來台北，堅持要待在南部照顧，不過我們還是堅持要在一起，那麼多年都走過來了，我很信任她，她也很信任我。」
「噢，好了不起。」我斜睨著你，突然覺得那個過去的你，好像又回來了。
只是，你已經、不再是那個，總是會揮揮手叫我過去的李士沛了。現在的你，是英文名字叫pece的沛sir，新進的同事則尊稱你沛哥。我對你的感覺，像是認識了另一個新的朋友，完全不一樣的男人，那種好奇跟新鮮感。當我跟你外出次數變多之後，跟我私交比較好的女同事總會勸我，
「聽說那個圈子的人私生活都很亂，妳要小心一點。」
我懂她們的意思。在我們這種日商銀行，言行舉止跟名聲很重要，反正我已經是副主管了，加上我深居簡出，部門老闆對我蠻放心的。只是，跟你重逢之後，確實我的生活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你公司是純粹的日商，因此指定的往來銀行便是我們家，雖然你不管財務，不過只要看見你公司的件，我總會想起你。不知不覺，我也會對你們的案件特別關照，這大概是我最失敗的地方，又或者說，我潛意識裡覺得我虧欠了你，所以想在不同的地方給你償還？
「別老是聽這種男人的音樂，偶爾聽聽女生的流行音樂嘛。」你塞給我的CD裡面，有很多所謂的新時代歌姬，但我一概都不認識。我的日本主管都是聽那種老掉牙的演歌，不然就是像��麗君那個年齡層的作品，什麼安室、冰淇淋的，我完全沒有概念。
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我們又走在一起之後，變得有點錯亂。我經常以你的好朋友自居，但卻又在你偶爾穿襯衫、替你整理領帶時，覺得自己竊據了某個位置。你也不會拒絕，就像刻意要跟我曖昧一樣，我從你深沉的眼睛裡，看不見以前的那種天真。
那是男人跟男孩不一樣的地方嗎？
你升上高階主管的那一晚，我替你慶祝，你喝了酒、然後對著我裝模作樣地唱著玉置浩二的歌，恋の予感。我忍不住笑出聲，你瞇瞇眼的樣子，還真的很像tamaki，你唱著唱著，繞過餐桌牽了我的手，
「妳一直都喜歡我，對不對？」
可是你真的很可惡。
那一晚，我因為兩腿間的劇烈疼痛而難受不已，你應該知道那是我的第一次…這麼多年來我守身如玉，一直不願意接受主管好心安排的相親，用工作忙當藉口、迴避著那些追求。而你，在男女之間早已經是老手了。你像酒醒了一樣，弓著背脊，抽著煙說，
「當初妳害我被同學排擠、冤枉的事，我一直沒有忘記。也想著總有一天要還給妳…」
我愣了幾秒，眼淚終於因為身體的疼痛跟心裡的難受而掉下來。
「別裝無辜了，」
你勾住我的肩頭，
「我最需要妳的時候，妳在哪裡？那時候…」你的手指探進我的兩腿之間，
「對不起。」我夾緊了雙腿，抗拒著你。
「妳還愛著我，對吧？現在我真的劈腿了，妳滿意了嗎？」你帶著恨意的眼睛直視著我，讓我沒有地方可以逃避，這些年我刻意隱藏著的，那份一直放在心底的情感，就像舊傷口一樣被你揭開。
你總是說，
「我是為了妳、才劈腿背叛家鄉的女友噢。」
你用那種共犯關係，栓住了我。是懲罰我嗎？還是你對我還是有一絲絲的情意？我們之間那種奇怪的關係，一直持續著，斷斷續續過了幾年。我依然不是你的女友，卻經常出入你台北的公寓、打點你的生活。而你，只有上床才會到我住的地方，也從不在我家過夜。但是，你並沒有像那一晚那樣，再對我說什麼難聽的話，甚至會留意我身體的狀況，在我每次月事疼痛時，替我熬湯進補。
不知為何，我想念那個沒有心機，你揮著手叫我到你身邊的過去。
直到你高升副總，決定要結婚時，已經是主管的我、批准了最後一個從我手上經手的，你公司的融資案。陪我的大主管到你公司去，跟你的日籍老闆簽合約時，女廁裡，我因為生理痛、坐在馬桶上無力動彈。聽見兩個女生低聲在女廁的洗手間交談，
「聽說沛sir要結婚了耶，跟他那個長跑很久的鄉下女友。」
「嗯啊，我知道啊。」
「那妳還跟他在一起？」
「沒辦法啊，愛上了嘛、抗拒不了…」
「妳呆唷？他好像女人不少耶，妳條件又不差，幹嘛談這種沒前途的戀愛？」
「嘻嘻，反正我也有男友啊，又不吃虧！」
我反芻著在女廁裡聽到的對白，突然覺得自己很蠢。愛情有時候是瞎了眼﹙語出Love is Blind﹚，但是，總也得要有睜開眼的時候吧？你拿你親手設計的創意喜帖給我看的時候，還認真跟我討論著，哪裡細部需要修改，哪裡需要更動？一向邋遢的你，在婚紗照上，笑得很燦爛。
「留一張謝卡給我。」替你整理好原稿，存進你的電腦。我環伺整個房間──這個你即將遷出的舊公寓，結婚之後你要跟你太太搬到信義區的新房去。
「我要永遠記住你的樣子，在這裡，」我指著前額，你瞇著眼睛騷騷頭髮，
「傷腦筋，妳這麼癡情，我會很困擾耶。」
「少來。」我笑中帶淚，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辦法恨你。
其實你只是，可有可無地跟我在一起吧？覺得你也虧欠過我嗎？還是…？我不知道，也開不了口問。
你搬到新家，我也離開了日商銀行。偶爾會從報紙上看到關於你的消息，只是我不再特別聽日本流行歌曲了。跳槽到外商銀行的我，年紀越大、穿得越像年輕女孩，牛仔褲跟T恤，是除了工作時的套裝以外，我最常穿的衣著。同事勸我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那麼多，應該放點心眼在婚姻上，好好替自己下半輩子打算，
「台北嘛，哪個女生不是三四十歲才結婚，妳還有機會啦！」
我笑笑沒說話。那個屬於我的青春年代，已經在你身上耗盡。我們沒說分手，也沒在一起過，就那樣，在你結婚後、我離職後淡出了彼此的生活。你還記得我嗎？曾經想起我嗎？
多年後，再聽玉置浩二以不一樣的曲調演唱這首「酒紅色的心」，突然，就想念起了那些毫無心機的，單純的年代；只是，那份純粹的感覺，已經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親愛的，希望你一切都好。
安全地帶．﹙玉置浩二．井上陽水﹚酒紅色的心
回應*
哈哈...我專寫騙人眼淚的故事嘛...
騙女人眼淚是我的拿手菜呀^^
騙女人眼淚是我的拿手菜呀^^
物語はせつないわね。
これは2008年大晦日ＮＨＫ紅白歌戦での細川さんが白組の為に、歌う途中に(さくらちゃん｛女子プロゴルファー｝に応援してと頼んだが、歌詞は突然忘れたのシーン)
http://www.youtube.com/watch?v=yG77EFLFC5g&feature=related
これは2008年大晦日ＮＨＫ紅白歌戦での細川さんが白組の為に、歌う途中に(さくらちゃん｛女子プロゴルファー｝に応援してと頼んだが、歌詞は突然忘れたのシーン)
http://www.youtube.com/watch?v=yG77EFLFC5g&feature=related
2008/05/12(月) 16:16:20 | URL | Ronchan #mQop/nM.[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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