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女王私領域天使已不在．續4

「重點不在於妳這一生中和多少人在一起過，而是妳能和誰常相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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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已不在．續4

2008年08月05日 | 文章修改 |

亞熱帶的雪．第四回．黑夜的盡頭

「萬一她醒不過來呢？」我反芻著BJ所説的話，心裡有一種莫名的不安感。

已經有幾年了？自從那些愛恨情仇變成往事之後，已經有幾年我不曾有過這種心情了？那應該是打從母親死去之後就沉寂了的感覺吧？就算是官明嘉，也沒辦法喚醒的部份。
「官明嘉，如果是你、會怎麼做呢？」我在心裡思索著，然後忍不住苦笑──我怎麼會，突然又想起他呢？

又或許，自從友齊消失在我生命裡之後，不知不覺，那空隙已經被他給填滿了吧？可惜，我們之間似乎有著什麼，或許是他的使命、也可能什麼也沒有。我猜想，我只是想找個肩膀依賴吧？畢竟這麼多年，我都靠自己一個人苦撐過來了，就算有急於彌補我的親生父親，有疼我像親妹子的Raphael和BJ，甚至是紹子他娘，我父親的紅粉知己蘭姨，我還是覺得孤獨。我空虛的手臂，失去了纏繞的地方，那讓我可以安心睡著的臂彎…。

思緒飄得太遠，我甩甩頭，BJ一直沉默著、小心奕奕跟在我身邊，可是我的內心世界，他始終進不來。吃完米台目回醫院的路上，我望著霓虹燈漸漸熄去的夜街，天邊隱約可以看到一兩顆星星，黑夜就要過去了、黑夜過去之後，迎接我們的，會是黎明嗎？

我們這些，生活在黑暗裡的人…。

BJ，一個出過重大失誤、曾被吊牌的黑道名醫；拍過色情片、還做過援交妹的船王私生女的我；執意要走演藝之路而氣死自己的大法官父親、連一間像樣的高中都唸不畢業的李克紹…我們這些晝伏夜出的黑夜邊緣的人…以及被歹徒蹂躪得滿身是傷、昏迷著的無名女孩…誰會在暗夜裡，傾聽我們心底的哭聲呢？

「她會醒的，一切會變好的，BJ，你看，」我轉頭對BJ説，
「天，很快就會亮了。」
不知打哪來的自信，讓我説出了這樣的話。

「是嗎？」BJ看著我的臉，
「看妳從剛才就不說話，以為妳還在煩惱…結果才幾分鐘就變得自信滿滿、元氣大增，是想到哪個傢伙了？改天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想你老師的咧！」被他這樣一虧，我不知為啥突然臉上一熱，用力拍了他的背一下，幾乎把他拍出三丈之外，
「是第六感、第、六、感！」
「哎唷，我的肋骨好像斷了三根…快幫我叫救護車…」他做出垂死狀哎哎叫，我伸出中指，完全不理他。

正當BJ跟我在馬路上互虧的時候，我們已經走回醫院的前廊了。這時我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紹子？」
三天不見，他滿臉的鬍渣，一副街邊流浪漢的模樣，以阿飄的姿態向我飄過來。
「小妍，我…我…」他抓住我的肩膀，一陣汗臭跟酒臭味差點把我薰倒，
「我過了！試鏡通過了！周導的新戲，男主角！我通過了！」
「啊？」我拼命想往後退，我可不想被一個像街邊流浪漢的醉鬼當街「強抱」。

李克紹像「得猴」一樣，完全失去他平日的帥哥氣質，抓著我的肩膀興奮地嚷嚷著「我過了我過了我要演男主角了」。我心裡想，我剛才突然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跟元氣，豈不就像他現在出現跟我報喜這麼突然嗎？
「蔣大夫！」醫院的玻璃門突然打開，一個護士跑了過來，
「蔣大夫、你回來了！」我才要去米台目那裡叫你回來，剛才call你都沒接！」
BJ啊了一聲，伸手到口袋裡撈手機。他摸了半天才尷尬地説，
「手機在醫生袍裡、忘了帶。啥事這麼急call？」
這時又一個護士從玻璃門裡探出頭來，笑盈盈地說，
「蔣大夫，趕快唷！那個病患醒了！她醒了！」
「啊？醒了？」接下來，換BJ大吃一驚了。

+

那個女孩醒了！我們聽到消息之後，一群人直奔特別病房，趕著去看那個女孩。我急著想知道，她是誰、遇到了什麼意外，我猜、BJ跟李克紹也都想知道吧？那關係的我可能要背的酒駕刑責，也關係著李克紹的清白。

病房裡，那女孩蒼白著臉正跟當班的護士說話，見我們一票人推門進來，突然臉色一變，尖聲叫了起來──

要不是她身上還插著點滴管，我想她一定立刻下床逃走了吧？因為，在我身後站著的，是又髒又滿臉鬍渣、邋遢得要命的臭酒鬼李克紹，他這人平常清醒時還好，算是很亮眼的帥哥哥，可是只要跟演戲扯上關係時，就會像瘋子一樣，搞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別怕別怕，他不是壞人，別怕，」我回頭使勁把他推出病房外，
「你回去洗乾淨了再來啦，邋遢鬼！」李克紹被我一推，差點撞上了一邊穿著白袍一邊衝進來的BJ。

李克紹被我趕出去之後，BJ已經開始替女孩做檢查。屏風撤去之後，我望著BJ，
「可以跟她說話了嗎？」
BJ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呃…小…小妹妹，妳…剛才…」我俯身面帶微笑地看著她，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她是誰，為什麼看到李克紹就一陣驚慌、開始尖叫？難道，李克紹那死人真的對她做了什麼壞事？
病床上的女孩，已經恢復平靜了。她看著我，一雙眼睛非常無辜，
「我…我的臉很腫嗎？很嚇人嗎？」她開口問我，
「啊？」我還沒進入狀況，那女孩接著說了下去，
「剛才護士姊姊跟我說，我出車禍傷到了頭，我以為我的臉腫得很醜…不好意思給人看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叫的…」
「啊？？」她尖叫不是因為看到李克紹的邋遢鬼樣子嚇到嗎？

原來，我跟BJ出去不多久，女孩就醒了。因此，已經有護士跟她說過話、把她被車撞傷、送醫的情況跟她提了。只是，護士只說了她們知道的部份，車禍、腦震盪、昏迷這部份的事。她以為自己的臉腫得很醜，因此恥於見人…特別是男生。我們走進病房時，她以為是認識的人來看她，因此才大叫想要躲起來。

「我…請問…姊姊妳知道我是誰嗎？」女孩繼續問道，
「剛才護士姊姊問我叫什麼名字…可是，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怎麼辦？我想不起來了…」
陪在她身邊的護士聳聳肩，跟BJ低聲交談了起來。他們說的都是醫學名詞，我是聽不懂的。女孩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喃喃地唸著她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

這下傷腦筋了，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會記得、出車禍之前發生過什麼事？

老實說我也很難相信，幾分鐘之前我的心情還很低落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天外飛來一種靈感，讓我相信這個女孩一定會醒來，然後會真相大白。那個時間點，正好是女孩醒來的時間。而李克紹，本來以為試鏡成績很糟，正在附近喝酒，結果接到電話說他通過了，那個時間點，也正好是女孩醒來的時間。

後來我們無數次聊起那些巧合，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可是當時，並不瞭解女孩為什麼腦部已經沒有大礙，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是誰，發生過什麼事。

她就像突然被「歸零」了一樣。

除了跟自身有關的事完全不記得以外，其他的事倒是都還OK，比如、生活技能，拿筷子、自己吃飯、洗澡這些，她甚至，會做菜、燒飯做家事。醒來之後女孩恢復得很快，不多久就可以出院了。可是她依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打哪來、要去哪裡。於是，我跟BJ商量，決定暫時把她帶回家。
「要來回診喔。我會替妳安排心理咨詢，有助於妳回復記憶的。」臨出院時，BJ面帶微笑親切地對她說。女孩點點頭，帶著一點茫然表情，跟著我走出醫院。

想起剛才結帳時那筆嚇死人的醫藥費，還好我有雷老頭的附卡可以刷，不然這陣子我都沒上班，哪有錢付這間貴死人的私人醫院的醫藥費？心裡暗幹了幾聲，還有往後的復診費用，等李克紹領了片酬一定要他吐出來。我在心裡這樣想，突然發現女孩遠遠落在後面。

「啊，對不起，我走得太快了。」我回頭去看她，只見她走得很慢、很遲疑。
「我…我真的，可以跟妳回去嗎？不會打擾妳嗎？」
「不會啦。不然，妳也想不起自己是誰，要到哪去呢？還是，妳希望我找社工幫妳？」當然是不行啊，如果找社工，那酒駕撞人、花錢私了的這些事豈不是都會被知道了？我心裡的OS當然是不能講出來的。
「社工…？」她的臉上出現一抹陰影，似乎對社工這兩個字有些反感，
「不…不要…我…我…」她似乎有點退縮，
「唉，妳先跟我回去好了。慢慢再看醫生能不能幫妳回復記憶。」我猜想也許社工這兩個字讓她回想起什麼不好的事，但卻不願意說出來──
「創傷症候群，」BJ是這樣説的，
「就像那些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故跟車禍，也許造成了她極大的精神恐懼，以致於她選擇性地失去了那部份的記憶，下意識不願意想起。」

只能先帶她回家，然後慢慢照顧她，瞭解她，再找出她不願意記起那些事的原因了。我牽起她的手，
「我們回家吧。」
「好。」她笑了，從事故發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她露出笑容。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