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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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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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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5

曇花一葉．12

章之十二．池中幻影

小山頭上的風很涼。
很奇怪，這個地方我來過好多次，從來不覺得膩。我總是挑，他不在店裡的時間來，從山頭上遠眺遠處的河岸，以及更遠的海。對面的山頭隱隱約約，罩在一層薄霧裡。


昔時因
今日意
胡漢恩仇，須傾英雄淚
雖萬千人吾往矣
悄立雁門，絕壁無餘字

有一次他曾唸了這幾句，我一聽就知道，那是出自金庸小說天龍八部第二集後半的章回句子，組合起來就是一首胡人舞曲《蘇幕遮》。講的，是「卻笑那世人、妄要將漢胡路來闖」的蕭峰。

葉子，當妳第一次沿著台階往下走，發現這裡有棵緬梔，底下鏡子般的池子裡映著一輪銀白，是否也曾試著想伸手去撈月？




如果是這樣，那麼此刻我觸手冰涼的感覺，就與妳當時是一樣的了？透過這池被攪亂的春水，我們在某個程度上，重疊了。

我說，他啊、總是不經意就攪亂了一池水，卻還是沒事人一樣地吟詩作對，可那池被攪亂的春水怎麼平復呢？搖搖頭他只說，
「你們女人啊，怎都喜歡長情的蕭峰。」

我不是阿朱，其實我一點也不愛蕭峰，他是個大笨蛋，死了阿朱也寵壞了阿紫，最後折箭自刎，落個悲劇英雄的結局。我也不喜歡那個呆頭鵝花癡笨段譽，還有中樂透的馬鈴薯虛竹。

那麼我是誰？
我不知道，跳脫了小說人物的比喻，我只是我，一個普通、固執且膽怯的女人罷了。

一樣的月光下，我想起他手臂肩頭的刺青，跟蕭峰胸前的狼差不多意思。廿年的光陰不曾褪去那讓人觸目驚心的靚色，張牙舞爪的虎好似昨晚才刺上的一樣。

關於一葉的回憶，小艾——2004年3月


+


小山頭上的風很涼。
我低著頭，試著撥弄池子裡的月亮。好奇怪，一瞬間我有一種似層相識的感覺。
「一華，」姚站在台階上抽煙。
「嗯？」我撈到月亮，瞇著眼睛抬眼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帶著些許酒意，有點暈眩感。
我覺得包廂裡有些悶，於是藉口去洗手間，溜到了外面的園子裡，循著後山的石階，發現了這個小池子。從這個小小的露台上，可以看見很遠很遠的出海口，兩三盞燈在夜裡搖搖晃晃。

�邂澱罅げ羃麁�看，只見煙頭的那一點星星然的光，以及從台階上往下看的他。
「這邊好漂亮噢，」我把水撥得月影搖曳，觸手冰涼的感覺，讓我縮了一下脖子。
「那邊冷，過來這裡坐。」
「喔。」我縮回了手，依言乖乖地爬上台階，
「這裡，」他先坐了下來，指指他旁邊的地方，
「風吹不到，來。」

果然，那個角落吹不到風，很神奇，因為其他地方都有涼涼的夜風。
「妳玩得都流汗了啊？」他伸出手，不過只停在半空中、並沒真的碰觸我的脖子。
「這個啊，是亮粉，不是汗喔，好玩吧？」我傻笑，摸了脖子一下，手裡沾了一些細細的亮片，酒精的氣息整個從我呼吸裡揮發出來。閉上眼睛，我感覺到夜裡的空氣中飄浮著些許香味，那是緬梔的味道。
「妳今天看起來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呵，因為化妝了呀，好不好看啊？」我又傻笑，酒精讓我變得不知所云起來。
「嗯，很漂亮，都不像妳了。」他變沉默了，跟平常話匣子一打開都停不了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不像我，像誰？啊，你是說我平常很醜啊？」我說完，側過頭靠在他肩上，
「今天好累噢。」

我可能睡著了吧？那幾分鐘裡，我們都沒說話。
除了空氣裡的緬梔花香味，還有姚身上的煙味。煙草的氣味，酒精味，我身上的脂粉味，還有一些我說不上來的味道。

不知道為什麼，那短暫的幾分鐘裡，我夢見早已故去的大哥。
夢中我們拿著書，併肩坐在家外的緬梔樹下。說也奇怪，他還在世時，我們其實不常說話，大部份的時候他在看書，安靜地看書，彷彿時間靜止了一樣。年紀還小的我，就在旁邊的地上玩耍，撿起掉落地上的緬梔，嗅一嗅、拿給他。他笑著接下，然後我又遞上一朵。他從不會拒絕我，總是一次又一次接下我手上的緬梔，不多久，他衣服上就兜滿了花、連書上也是。

他是懂我的。朵朵小白花，是我的愛。妹妹對大哥的景仰，我喜歡他側著臉讀書的認真模樣。

他在某本書裡夾了朵緬梔，一直到他過去了，整理房間時，業已乾燥變成淡褐色的緬梔從書裡掉了出來。我一直到喪禮過後，才真正意識到他不在了，抱著書、蹲在房間裡無聲哭泣。我不是媽說的「沒血沒淚」，只是，他走得太突然，突然到、我絲毫沒有心理準備，沒辦法相信那是事實。

那個家裡，除了爸以外，唯一懂我的人，跟我一樣喜歡緬梔的人死了。然後爸也走了。我真正成為一個，不是孤兒的孤兒，即便我還有個母親。
「哥，」我忍不住，轉頭去喚了他一聲。
「嗯？」可是回答的卻是姚。

一瞬間時空又回到現在。

要說姚像是大哥，還不如說是父親。他給我安全感，也給我不安全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撿了一朵緬梔，拿在手裡。
「要送我嗎？」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伸出手攤開掌心，手上還沾著的亮粉，好像星星一樣反射著月光。他慢慢把花放在我手裡，
「這是我最喜歡的花噢，」我開心地說，
「嗯。」
「你又知道了？今天很奇怪，你都不太講話，只會嗯。」
「我啊，也是會緊張的。」他騷騷頭髮，
「真的？你會緊張？我才不信！」我站起來，走到池邊，把花放進水裡、讓它飄在水面上。

「為什麼這邊會有水池啊？」
「原本就有，只是整理過而已，將來想種一點睡蓮，這邊往下就是山莊的後門，夜景卻最漂亮。」
「噢，真可惜，」

姚又點起一根煙。
「妳考慮得怎麼樣？」
「考慮什麼？」我抬起頭來，帶點笑意看他，酒精讓我一直傻笑，感覺輕飄飄。
「上次跟妳說的，來這裡幫忙。」
「啊，我以為你開玩笑的呢，」
「不是開玩笑，我很認真的。這邊有個書庫，我跟股東們收藏了很多的書，都集中到這邊來放，這裡是個可以讀書的茶館，需要一個懂得管理書的人來幫忙，妳不覺得妳很合適嗎？」
「你人面那麼廣，應該不難找到人吧？像今天那位帶位的小姐，」
「帶位的小姐？我們負責帶位的，是男生吧？」
「不是個穿著中國服的女人嗎？人很客氣呀，」
「啊，妳見過她了？」
「誰？」
「柳�戞Ｌ�樹的柳，兩個吉字的�戞ぁ�
「噢，我知道啊，�拈�哲學的哲的古字，我好像在書上看過這名字，」突然想起我袋子裡那本十二星座的愛情。

「她是我女人中的一個，在北京寫劇本。我跟妳說過，這幾年我看好大陸的出版市場，所以早幾年就在北京設點，除了出版也跟電視台合作，接一些劇本的案子做，柳�拿∪�負責幫我搞這一塊的。」
「我認識嗎？」
「她沒在網站上出現過，妳應該不知道。」
「喔，你介紹那麼仔細，害我以為是認識的人呢，既然不是、好像沒必要知道那麼多吧。」
「我覺得應該讓妳知道比較好。」
「是為了讓我多瞭解你一點嗎？」我瞇上眼睛，
「其實我覺得我應該不要知道太多，你知道的，有些事靠近了、看得太清楚了，就反而沒有美感了。」

月光下，我突然覺得此刻的姚，好遙遠。

他又從那個在我身邊的好哥哥，變成陌生人了。那個陌生人，有妻兒有情人，有好多紅粉知己，有事業有企圖心，他有好多、好多我不瞭解的部份。他是個萬花筒，轉一轉、就有不一樣的一面，我們這些人，永遠也搞不懂他到底用哪一面對著我們。雖然他的本質是簡單的。

光是愛情，似乎難以支撐我對他的理解跟包容。不…我並沒有包容到什麼，相反的，應該是他包容我吧，我總是、不肯讓他太過於靠近，把他當成長輩、當成兄長一樣，可是我明明知道他喜歡我，我喜歡他，那不是兄妹的感情。

那一定要是愛情才對啊，it could be love, 也可能，只不過是池中的幻影吧？

我不說，他不說，我們就只是曖昧著，曖昧。我該enjoy這種感覺的，即使我時常感覺到害怕。我想起下班前忘了繳的信用卡帳單，突然分心起來，談話於是就暫時中止了。直到，莉齡姊出來找我，而姚的手機也正好響了，我才回包廂準備跟莉齡姊還有老闆一起下山回家。


誰說
夜色僅只收攏著妳的側影？
風聲正揣摩妳髮絲的顏色
夜涼如霜凍
緊縮著我醉意未醒的額頭
擁著妳併坐在俯瞰街景的石階上
星群的光為我們架起殿奧的骨架
�醋訶�蒼穹是披在上頭的帆布

妳為什麼不說話？

如果聚苔的石階藏匿著邱比特的智慧
如果暗夜，妳面對著星群崇拜
星空清�醂�眾神的氣宇
我們為什麼不俯身沈思？
肅穆的歌厚重的圍繞著夜
水池將空出給為愛占卜的人
讓星群的倒影閱讀我們

牧羊人於是
暗啞的指向妳離去的身影
我發愁的姿勢默不作聲
瞬及 背後已經替換成一座年久失修的修道院
屋頂已經替以夜幕低垂的蒼穹

妳是不會懂的
我將在憂鬱築的壁龕裡暫棲一夜
鋪上乾稻草
想妳
念妳
讓迴聲在牆角出沒


——bf，捧起妳遺落在池中的幻影﹙註﹚



註：節錄自bf，「捧起妳遺落在池中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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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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