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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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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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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6

曇花一葉．13

章之十三．柳折翠條柔

信用卡這種東西，該怎麼說呢？

我應該說，它是一個新時代的產物，會帶來金融的革命。我聽莉齡姊說過，十幾年前她在日本唸書時，日本的塑膠貨幣年代就已經來臨，當時台灣也不過才剛有大來卡、美國運通這兩種簽帳卡。

所謂簽帳卡，其實跟信用卡不太一樣。同樣是塑膠貨幣，省去身上攜帶大量現金的不便，簽帳卡核卡的考量是，持卡人本身的財力。在當時，如果不是大公司的老闆，具有某種程度的消費能力，是不可能拿得到卡片的，也就是說，這張簽帳卡，不但是為了便利誕生的，也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所以，它沒有額度上限，再貴的東西都能夠刷卡買下。

相對的，隔月帳單一來，簽帳人就必須全數繳清。它的存在，是取代傳統的簽帳方式。有錢人往往外出並不真正攜帶許多現金，但是傳統的簽帳又不具備法律保障，因此在時常旅行國外的經商人士而言，簽帳卡的發明無疑是一種絕對的便利。




信用卡，則是一種融資行為。
所謂融資，就是「借錢」。銀行在有條件的狀態下，先幫你把錢墊給商店，持卡人則在收到帳單之後，在期限內繳清卡費，如果超過時間、就會被銀行收取高額的滯納金。早期的信用卡，跟簽帳卡極為類似，但隨著時代演進，威士卡跟萬事達卡這兩個國際金融組織，甚至是日本的JCB公司，開始把觸腳伸向台灣。於是，開啟了台灣的塑膠貨幣戰國時代的序幕。

信用卡的核卡條件，在初期是跟簽帳卡一樣的，差別在於它有「額度」的限制，因為它是融資，是借貸的一種行為，這跟簽帳卡的「賒帳」概念是不一樣的。正因為是借貸，所以銀行得以收取高比率的利息，特別是消費者無法如期把帳款繳清時。

隨著信用卡本身功能的多元化，銀行為了吸引消費者辦卡、刺激消費，開始大量地發卡。同時，為了瓜分發卡率這塊大餅，各家銀行紛紛推出各種贈品、免年費、消費紅利回饋等等的優惠活動，也把招募辦卡的工作發包給下游的金融公司去代理。每成功核卡一張，代辦的業務員就能抽取幾百到一千多元的佣金，因此，更掀起了各家銀行之間的卡片戰爭。

信用卡浮濫到，連不具備生財能力的學生一族都能持卡之後，銀行又推出了所謂的現金卡。因為使用信用卡之後，手上現金不夠的人，開始使用信用卡的提領現金的功能，基於這樣的功能，於是銀行創造了所謂的現金卡。現金卡，是一個比信用卡更恐怖的、收取更高利息的借貸工具，更惡質的部份是，只要辦了現金卡，就算你不曾使用過，它仍然算是你一筆負債。所以，如果不打算使用，除了剪掉，還得去銀行辦理「銷戶」，否則，對金融機構來說，它就代表你已經對銀行提出了融資的請求。

說這些，似乎跟我的故事無關，可是事實上正好相反。

從我開始負擔家計，我就從來沒有停止過與社會金融問題發生關係。第一筆信用貸款，第一張信用卡，第一次被收高額利息，第一次發生晚繳錢的延滯息…我在信用上的許多第一次，早就蕩然無存。相較之下，在男女關係上我的拘謹，真是跟處理錢財的嫻熟，完全相反。

對錢這樣東西的來來去去，我很習慣。打從領到薪水開始，我就已經用帳本把自己每個月該付的錢都算計好，繳了什麼錢、該花什麼錢，我隨時一清二楚。什麼時候家裡該用大錢，什麼時候又會花到小錢，我強迫自己瞭若指掌。唯一感到痛苦的部份是，一美花錢的態度，跟她講手機時的無所謂態度，那讓我困擾。

我很清楚，銀行對於這些大小額的借貸的態度。從一開始銀行的謹慎評估，到後來為了業績、浮濫發卡的態度，銀行根本不煩惱持卡人是否有能力把錢繳出來。反正，他們會把利息不斷地加上去複利，誰叫消費者花錢時不用大腦，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對吧。一旦持卡人繳不出錢來，銀行就會開始擺出債主的態度，先是讓客服人員開始打電話，等到過了期限仍未收到款子，就開始奪命追魂call。幾個月之後，甚至把債權私賣給民營的金融公司，說穿了就是討債公司。他們不見得會使用暴力討債的方法，也許是用精神騷擾的方式，總之，就是要把錢要回去。

這幾年我接觸錢，可以說對這方面知之甚詳。

其實我也不想這麼早熟，希望自己可以跟一美一杰一樣，當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學生。可惜，打從我成為這個家的長女開始，我就擺拖不了這份責任。父親過世之後，我花了很多精神才釐清，在法律上父親的債務有多少，是否要選擇拋棄繼承等等的問題。這當中，學商的莉齡姊幫了我不少忙，她在日本唸的金融，這方面腦筋比我清楚得多。

說了這麼多，好像在說教。

是啊，我也覺得自己好像在說教。或許我應該用簡單一點的方法來解釋。套一句小艾姊說的，「沒有三兩三、不該上梁山」，這句話用在男人跟銀行，其實都很貼切。信用卡或簽帳卡，這些東西其實是給有錢的人，我意思是有穩定收入，甚至銀行裡有點�麗�的人，很好的理財工具。至於沒錢的人，說真的，不如效法老祖宗們的方法，算算自己有多少錢，再決定要不要花錢。

想到這一點，我突然覺得自己很不自量力。不管是錢財，還是男人。

對著鏡子、我卸去那濃厚的彩妝，才發現自己其實這麼平凡，這麼普通。我沒有傲人的文學底子，沒有過人美貌，沒有家底，我什麼都沒有。有時候我很懷疑，姚他這麼優秀的人，到底他對我哪一點有興趣？

雖然我年紀小，可是我很清楚男人要的是什麼。這年代，難道還有什麼純愛這種事存在？別作夢了。

女人如果沒有一點利用價值，憑什麼在這個世界上生存？這就是，我害怕的地方。我沒讀太多書，沒有背景，如果還不努力，那真是該死了。可惜，似乎很多人並未體認到這一點，只會怨天尤人。其實老天也還算公平的，是吧？

那一晚我失眠了，除了擔心自己遲繳信用卡會被收利息，也疑惑著自己走到這一步到底對不對？我該答應他嗎？離開栽培我多時的印刷廠，去擺花山莊做個書庫管理員？

老實說我真的一點自信也沒有。

這不就是我的人生嗎？我時常在不經意的情況下做了決定。這些決定往往不是我自願的，而是時勢之所趨，不得不做的選擇。就好像我的第一筆貸款，第一張信用卡，第一張保險單，第一次的延滯息…乃至於後來從這些第一次之後，所衍生出來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噢，其實我好想逃走。


如果我能拋下一切，什麼都不要管就好了。我常在想，十年後的自己會是什麼模樣？可是我不敢去想，我是個沒有未來的人，是吧？應該這樣說，我沒有資格去想未來的事。

童話故事裡的情節，我很早就知道那是騙小孩的。這世界上不會有白馬王子，就算有，也必定早就娶了公主，正在過幸福快樂的日子。如果你還肖想，那麼最好有過人的美貌或手腕，或者利用價值，否則王子�簾塁鷸�做，幹嘛為妳自找麻煩。

我討厭自己這麼悲觀，可是我沒有辦法樂觀。

翻開小艾姊給我的書，我開始把這個叫做柳�拇�人所寫的書看完。那是一本很尋常的愛情小說，這一本是以魔羯座為主題，一共有六則短篇故事，有喜劇有悲劇。一個月出一本，顯見這個人很多產，雖然故事不見得很精彩，但至少她吐得出墨水，還有人願意幫她出書。

想起在擺花山莊裡，穿著中國服、主動替我帶位子的人。
我竟一時沒認出，她就是書上的人，那個跟小艾姊認識多年，敢愛敢恨的女人。看到最後，我發現書的封底裡，有幾行字，原來小艾姊說的簽名書是指這裡。

「姓陳名之威的美女，一定要開開心心的，好嗎？我出套書了，連我的份一併開心吧。妳的好友柳折，吳家曦」

啊，原來小艾姊口中說的，「家曦」就是柳�戞�可是這裡她寫的是「柳折」。再往下看，她龍飛鳳舞的硬筆字，底下加了一行，
「他說要改成�戞げ腸翩埆�慣，隨便了，都依他吧」

柳折一辭，出自關漢卿的南呂一支花，
「攀出牆朵朵花，折臨路枝枝柳；花攀紅蕊嫩，柳折翠條柔。浪子風流。憑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殘柳敗休。半生來折柳攀花，一世裡眠花臥柳。」

這個柳折、柳�戞ど埓Чスッ郎瀚無�寫劇本嗎？怎麼這會兒卻在擺花山莊裡，笑臉迎人呢？我想起小艾姊的話，又想起姚的話，不禁有點不安。我一直避免太接近姚的生活圈，為的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我跟他的交集。可是，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噢，妳就是譚小姐，好年輕呢。妳們的包廂是就是月下美人那一間，我帶妳去唄。」她笑盈盈地招呼我，轉過頭時唇角似乎有一絲夷然，可當下我並不覺得異樣。現在才想起，既然她不是山莊的工作人員，為什麼會等在玄關？難道是為了等我？

我感覺到，被捲進那個暴風圈似乎是必然的事，突然覺得週身發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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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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