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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紅

駱小紅
雜食大体積完熟母猫一匹。

*圖像：太陽臉及霖霖 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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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6

曇花一葉．20

章之廿．莫向春風舞鷓鴣


娓娓浮沉，記得以前我有個名字
在牧神崩裂前任妳呼喚

一枚落葉翻著緊閉雙眼的過往
直來秋波，那裡有白雲砌成的靈慾左岸？

不左顧不右盼
也堅不回首
我那多時沉靜的毛髮啊
綿綿地長了，渺然了，粉了碎了和煙一樣地喟嘆了

日晷的一道道抓痕隱現內臂
每一個刺痛都是落在深淵的雨
當海與天還是一體的時候


——bf，落雨﹙註﹚


那大概是，我那一年裡，最最最不可原諒的錯誤。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虛偽。我總是擺出一副自命清高，自以為是，替女人出氣，理直氣壯的模樣。其實，我一點也不大女人，也沒資格稱自己是女性主義的信奉者。我經常莫名其妙崇拜強者，然後等我發現了對方其實不完美，就棄之如敝屣；這種心態，跟男人一開始看上哪個漂亮正妹，之後卻發現對方是草包，像丟破鞋一樣甩開，豈不是半斤八兩？如此這般，我只覺得自己根本沒資格講什麼男人該死的話。




戀愛中的我，是個非常沒有自我的小女人。

金庸小說「天龍八部」裡面，有幾個人物名字是以顏色命名的。像是阿朱、阿紫，阿碧。朱紫是風流段二與阮星竹所生的姊妹，阿紫極惡，而阿朱至善，那讓我想起孔子說的，
「惡紫之奪朱，惡鄭聲之亂雅樂，惡利口之覆邦家」。

然後，是與阿朱一同服侍慕容復的阿碧。李白素好胡姬美酒，他也有一首「琴奏龍門之�儷諭ざ猛簇�酒清若空。催弦拂柱與君飲，看朱成碧顏始紅。胡姬貌如花，當爐笑春風。笑春風，舞羅衣，今不醉將安歸」。

不知道是否愛烏及屋，年紀小的時候我覺得蕭峰是真英雄，而阿朱、當然是最可愛的女人了。可其實如果她從沒遇上蕭峰，她還是一樣的可愛。更何況當我有點年紀，懂得那些男女間的曲折之後，開始無端覺得蕭峰這傢伙有點驢。

我記得家曦說的她是「柳折翠條柔」，她是翠是碧，而我是「花攀紅蕊嫩」，既朱且紅。我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只是那麼巧，她偏要把我的本名硬扯上來。在網路上多年，我早已不用中文本名，就算是失戀雜誌的熟朋友，也只叫我小艾。當然，家裡不是這樣叫的，我跟家曦一樣，都另外有個不為人知的本名。

如同她很早就以吳家曦之名「行走江湖」，我也早在做編輯時就給自己起了個「陳之威」的筆名。一葉說得沒錯，名字是從魯共公擇言裡來的，其實當初取名時我只記得那位叫做南之威的漂亮女人，反正我從來也沒跟漂亮沾上邊，於是找個美女的名字來警�Π豌室�己，那種只會看外表美色的男人，早早踹到一邊去。

既然我是朱是紅，那樣我的蕭峰在哪呢？可惜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啊。

所以，那個異常悶熱的傍晚，當我偶然在路燈下見到比芙大哥的刺青時，確實一度曾經有點幻覺，啊呀，蕭峰…。不過，相信我，我很快就知道他絕對不是蕭峰，這傢伙、充其量只是段正淳而已。雖然我一向當他是大哥，是前輩、是長輩。

知道他跟家曦的事之後，我心裡有點難受。

複雜，且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家曦即將去中國前夕，差遣她男人幫我搬了一箱子的書回家。那倒是我很難得跟他單獨說了很多很多話的時刻。我住的地方很空，客廳只有一張小小桌，更早的時候連電視也擺在地上。天氣異常悶熱，我拿出冰塊，當然還有我最拿手的調酒囉。

我是不知道他有沒有看朱成碧顏始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很清楚我不是家曦。我們是徹頭徹尾的極端典型。都怪我興致太好，喝得太多，我一喝酒就很容易胡鬧，然後會發癡、會撒嬌。靠杯，那時候一定發花癡了，我想。

那天晚上我頭極痛，痛到我醒。從那天起偏頭痛一直纏著我，吃什麼普拿疼也沒效。我只能去傳統藥房找一種叫做「散利痛」的藥。可是我怕吃藥成習慣，所以不影響作息之下就忍著不吞藥。為什麼會頭痛？我不知道，也不願意想起。

總之人都有一時胡塗的時候。
我猜想，或許哥哥他也覺得如此吧？

啊呀，我不知道一葉是否曾經看過他的刺青？對我來說那是藏在心裡的小秘密。撇開他的混蛋濫情，我還真很喜歡那刺青圖案——因為我沒有，我只對沒有的東西有興趣。可能因為體質太過敏感，連戴個白K金耳環也能爛到出汁，所以根本沒辦法去跟人家趕什麼流行、在身上搞個什麼莫名其妙圖騰。

那晚上我頭痛劇烈，幾欲死去。裹著被單，聽見收音機裡傳來一點音樂。那是李壽全八又二分之一裡面的「張三的歌」。就那樣，頭痛跟那首歌，成了我擺脫不去的記憶，一如後來的一葉，我的愛與責任。

正因為有我與家曦那些不為人知的曲折，所以我暗地裡發誓，絕不讓故事重演。我一定要保護好一葉。她是我的責任。


關於一葉的回憶，小艾——2004年3月。

+


決定要離開印刷廠，大概是貸款辦完之後。雖然這樣對老闆跟莉齡姊很不好意思，可是為了多賺一點錢，我勢必得要割捨。這個時候，我得知有個在報社的工作機會，每天只要下午兩點上班，晚上六點左右下班，只要工作四個小時卻有四萬多的收入。這樣我能夠在晚上去上夜間部，也可以上午再去兼個差，總之，那是個好機會。

面試很順利。雖然小艾姊沒告訴我的部份，是報社的工作上，其實姚出了許多力，只不過是由她出面穿針引線而已，他們怕我知道報社工作跟姚有關，又會拒絕。前一任編輯是小艾姊多年死黨好姊妹rick，他去紐約流浪之後，也不打算回鍋，所以透過小艾姊介紹我進報社。

可是，我的學歷是不合格的。不過最後我還是得到那份工作了。理由很簡單，大家都知道的，偏只有我不知道。就這樣，辭去印刷廠，到了這個油墨氣味遠大於印刷廠數倍的報社工作。

小艾姊對我真的很好。我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原因，把我視為自己的親人一般對待。第一次，我覺得她透明的眸子裡，隱藏著什麼。可是她不說，我也不能問。我害怕知道真正的答案之後，心中的完美形象會就此碎裂。

早上的時段，小艾姊介紹我去速食店打工，做double pay的特殊時段。然後店長也很禮遇我，讓我違規多帶一點食物走，一杰有了早餐，我連中午也省下。不過多半的時候我沒有食慾，只覺得累、然後肚子有點脹。

這中間，一美也跟媽私下提出，要拿一筆錢開網路商店，做做小生意。因為她在家待產，整天在電腦前面，也只有這門生意能做。她跟老公去批發店拿了一些可愛的日系小物，彩妝品等等的東西，買了現成的網路商店套裝，前後大概花了將近十萬左右。

那時候貸款幫辦好，手上還有一點現錢，於是只得由媽作主，把錢給了一美創業。

當時我之所以不曾反對，理由就是，既然我能對一杰好，也應該要對自己的妹妹一視同仁。雖然我心中還有一些掙扎。我經常失志，可是每次難過，我就打開電腦聽那首張三的歌。

張子石是肝癌死的。在我的認知裡，會得肝癌的人，大概都是操勞過度，偏又營養失調。肝不會痛，所以發現時往往都已經末期。那算是一種，比較不痛苦的死法嗎？


「一華，有個房子挺適合妳，要去看看嗎？」黃小姐打了電話過來時，陪我去看房子的還是小艾姊。
初時我不太喜歡那個環境——靠近華西街的萬華舊市區，十來坪的小房子極為老舊。可是房租便宜，便宜得像鬼屋一樣。重點是那邊的鄰居，全都是一些怪模怪樣的女人。

「別用那種眼光去看人家，」小艾姊板著臉說，
「人家靠自己勞力賺錢，跟我們沒有不同。」

反正從那裡去報社非常之近，因此跟媽還有一杰商量過之後，我們著手準備搬家。我唯一捨不下的，是院子裡的緬梔。可是再放不下也得放。那是人生。

我想起大哥，然後想起姚。


原來我已經好久沒有想起他了。
我告訴自己，別想起他。好不容易走出來，怎麼能再回頭。


搬到萬華的一年又九個月，我相信是我人生中最真實、最真實不過的時刻。每天我起得很早，煮完媽的早餐、洗好衣服，然後趕在清晨五點半到速食店上開店班。然後，double pay的時間過完，下班趕回家小睡片刻、再去報社上工，傍晚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家洗澡、做晚飯，然後趕去讀夜校。

腳恢復得差不多的一杰吃完了飯，會杵著拐杖去華西街夜市幫媽照顧攤位，等媽休息完，再一起收攤。然後他還要趕去速食店裡做三倍給薪的打烊班，從夜校回來，我還得挑燈讀書。

日夜煎熬，這是我們想到唯一能靠自己雙手賺錢的方法。
這中間，我認識了住在隔鄰的幾個女人。她們有的是在夜市做小販，有的是小吃店的店員，甚至有在陪酒、接客的公娼。從小艾姊那裡我學到，「不要以自己的道��標準」，去看待那些辛苦卻永遠出不了頭天的灰暗角落的女人們。

就算我是做報社的也未必比她們高級，她們有的陪酒有的接客，靠自己雙手賺錢的我們，並無不同。我試著跟她們聊天，跟她們做朋友，瞭解她們在生活上的困境，也看到了這城市的另一種面貌。


.待續.


註：節錄自bf，「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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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自作連載小説 - 屬性： 小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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